福建
1993年7月1号清晨六点多，台北内湖区康宁路。
一个晨跑的女人看见一栋六楼公寓的窗户往外冒黑烟，赶紧打了119。
消防队砸开窗灌水，二十分钟才熄。
进屋一看，天花板的渣子塌了一地，底下趴着一具女尸，光着身子，嘴里塞着毛巾，脖子上勒了好几道丝袜，头上还有个渗血的裂口。
法医说她先被勒死的，然后才被烧。
呼吸道里没炭灰。
死者叫湛蓉，23岁，刚红起来。
之前在UCLA念商科，回台湾探亲被星探看中，演《京城四少》里一个名妓，一下就火了。
媒体叫她小邓丽君。
圈里人说她性格爽快，做事拼命，外形条件也好，前途一片亮。
那个屋子是她自己买的公寓，两个门，正门和消防逃生门，全从里面锁着，没撬过的痕迹。
熟人作案。
现场找到一个用过的避孕套，尸体里有精液，但火烧过又灌了水，物证毁得厉害。
湛蓉死前一天还在剧组拍戏，当天清晨也有通告。
没人知道她那天晚上去哪了。
她家楼下有个鸭肉馆，经常开到凌晨，老板说6月30号晚上九点左右看见她开车出去，凌晨两点才回来。
她停车之后一路小跑进了楼，还跑着上楼。
警察猜她可能是带了人回家，不想让邻居看见，让对方从后面的消防梯上楼，她急着去开门。
那个年代监控几乎为零，她没手机没BP机，连座机都还没装。
警察查来查去查不到她最后跟谁在一起。
她的通讯录上人不少，政商界影视圈都有，前前后后查了五十多个人，全排除了。
半年之后突然冒出一个人来认罪。
这人叫曹阿明，是个流浪汉，因为奸杀一个小女孩被抓了。
在牢里他主动跟检察官说他还有个案子要交代。
他把湛蓉案的很多细节说得挺对，警察带他去现场模拟，他做出来的动作也跟现场勘查的情况对得上。
但他死活说不清楚他是怎么进屋的。
湛蓉家的门都锁着，他第一次说是从消防梯旁边的窗户爬进去的，但那窗户有防盗网，人根本钻不进去。
第二次改口说是从消防门进去的，随手拉开门就进了。
问题是那扇门只能从里面开，外面拉不开。
他翻来覆去就卡在这件事上。
后来检察官重新查，发现曹阿明的血型是A型，湛蓉体内残留分泌物是O型，根本对不上。
再看收容所当晚记录，曹阿明7月1号因为结膜炎在诊所看病，有不在场证明。
这人彻底被排除了。
他为什么认？
因为他已经判了死刑，想拖延执行。
他在牢里一共自首了将近四十个案子，只有一桩最后证实是他干的。
每认一个案子警察就得查，案子移交法院再审一次，中间再翻供，又能拖一阵。
他对警察提的要求也狠，每次提审之前要烟要酒，审完了要四盒鸡腿饭带走。
一个流浪汉，在牢里把台湾的司法程序摸得比谁都清楚。
曹阿明被排除之后又过了半年，警察局内部有人爆出来一件事。
说当初湛蓉案刚发的时候，警察从她通讯录里取了二十几个人的DNA样本，比对结果其实早就出来了，有一个人完全吻合，但这个人根本不是曹阿明。
这人叫颜世宗，台湾基隆颜家的第四代。
基隆颜家有多猛？
台湾五大家族之一，祖上是"炭王金霸"，靠煤矿起家，鼎盛时期握着几十家公司。
颜世宗本人是台阳集团和阳利建设的总经理，做房地产，在美国投资失败赔得血本无归，回台湾又连着几个项目亏空，一共欠了二十二亿台币。
湛蓉死前四个月他刚因为诈骗被通缉。
警察顺着线索找上门的时候，他还在外面正常生活。
他说自己是颜家人，怕媒体乱写，不方便去警局，警察就真的跟他约在外面做笔录。
抽血比对也是去医院做的，不是警局。
两次约谈抽血，他都表现得坦坦荡荡，一点心虚的样子都没有。
直到DNA比对结果出来，警察一查他档案，才发现这人是个通缉犯。
他们抓他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人了，他消失了。
1995年8月3号，台湾媒体突然发了一则报道，说颜世宗同意出面接受调查，但条件是警方不能一见到他就以"诈骗犯"罪名逮捕。
一个通缉犯跟检方开条件。
台湾检方拒绝了，颜世宗果然又跑了。
后来内部调查的时候发现，湛蓉案发不久，有人通过内湖分局勤务指挥中心计算机调过两次颜世宗的档案。
勤务中心那边查不出是谁调的，因为很多老警察不会用电脑，都是让值班的人帮忙查。
但就算DNA比对上了，这案子也不算破了。
1993年台湾用的还是第一代DNA技术，只能做初代比对，误差大到每百人里可能有五六个都吻合。
而且就算DNA是颜世宗的，也只能证明他当天晚上跟湛蓉发生过性关系，不能证明他是杀人凶手。
湛蓉凌晨两点才到家，可能跟她约会的人是颜世宗，但杀死她的可能是另一个人。
1997年2月17号，湛蓉命案发生第四年，承办的第四任检察官洪泰文传唤颜世宗出庭。
整个案子经历四任检察官，也经历了曹阿明的乌龙自白和警方疑似纵放通缉犯的内部调查风暴。
但颜世宗始终没出现。
这事我看完堵了很久。
一条人命没了，真相可能在二十多年前就已被掩埋，而那个嫌疑最大的人至今不知所踪。
最让我不舒服的不是颜世宗跑了。
是一个通缉犯能跟警方谈条件，能约在医院抽血，能在DNA比对出来之前两次在外面做笔录。
负责约谈的警员后来辩解说"忘记调取颜世宗的资料了，所以不知道他正在被通缉"。
这种说法，连他们自己人都打脸。
检方调查发现，警方在联系颜世宗前，就已经通过勤务指挥电脑查询过他的身份了，怎么会不知道。
还有那个曹阿明。
他明明血型不对、有不在场证明，警方还无视先前的DNA鉴识结果，直接接受他的自白，带他去现场演示犯案过程。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个流浪汉，死刑犯，咬定了也没人替他说话。
相比之下，颜世宗是五大家族的第四代，台阳集团总经理，报纸金融版常客。
同样一条DNA线索，待遇天差地别。
湛蓉那通跑着上楼的脚步，鸭肉馆老板看在眼里。
她23岁，刚从UCLA休学留在台湾，一部接一部地拍戏。
《京城四少》刚让她火起来，媒体叫她小邓丽君。
她死在6楼那间自己买的公寓里，被丝袜勒死，头上被砸裂，然后被浇了汽油点着。
法医说她先被勒死的，然后才被烧。
她死前那四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三十年了。
卷宗躺在档案室积灰。
颜世宗人间蒸发，基隆颜家也从那之后彻底没落。
曹阿明在牢里被枪决，狱友拿出他的遗书，里面交代了4起杀人抛尸案，警方按他说的地点挖，一无所获。
这事搁谁身上都难受。
一个刚红起来的姑娘，被熟人带进家门，勒死，焚尸。
警察拿着对的DNA，却放走了最可能的人。
然后所有人默契地不再提。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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