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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0日,奥精医疗临时股东会上迎来了戏剧性一幕。
由实控人家族成员崔菡、胡刚夫妇发起的罢免董事长黄晚兰的议案,以反对票59.33%未获通过。83岁的黄晚兰保住了董事席位,继续担任董事长。
此次罢免的发起人正是黄晚兰的女儿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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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投了票,谁赢了
这场内斗始于2025年6月。奥精医疗创始人、实际控制人之一崔福斋因病逝世,享年80岁。作为黄晚兰的丈夫、崔菡的父亲,他的去世打破了家族内部的权力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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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1月,胡刚在董事会换届中落选、岳母黄晚兰接任董事长。2026年6月股份继承落地,崔菡持股从零增至1.84%,7月5日,崔菡、胡刚便提交罢免黄晚兰董事职务的议案,7月9日又追加提名胡刚为非独立董事,但董事会7月10日以《公司章程》9人上限为由驳回提名,仅将罢免案提交股东会。
此后二人面向全体股东公开征集投票权,列举管理费用畸高、德国收购失败、诉讼频发、决策效率低下、黄晚兰年事已高等五条理由,但征集结果显示没有股东委托其代为投票。
7月13日,职工代表大会反制罢免了崔菡的职工代表董事职务,原定任期本应至2028年11月,崔菡由此失去董事会席位,胡刚的补位通道也被封堵,二人只能寄望于外部股东的支持。
投票结果显示:出席会议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约4950.76万股,占公司总股本1.37亿股的36.13%。赞成罢免约1999.41万股(40.39%),反对约2937.23万股(59.33%),弃权约14.12万股(0.29%)。
从股权结构看,结果并不意外,崔菡、胡刚合计持股8.76%,黄晚兰直接持股5.53%,同时还是北京银河九天(持股5.66%)的执行事务合伙人,可影响的股份约11.19%,仅凭家族内部股权,崔菡夫妇已处于劣势。在仅36%的出席率下,外部股东决定了罢免案的成败,反对票超过半数,说明主流外部股东选择了维持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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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免理由与五条指控
崔菡、胡刚在公开征集投票权的公告中列出了五条指控:决策效率下降、管理费用畸高、海外收购失败、诉讼频发、董事长年事已高。
让我们来逐一拆解这些指控是否有理有据。
管理费用畸高:这是最容易被数据验证的一条。2025年公司管理费用为6069.67万元,同比下降了19.71%。即便如此,在营收仅2.24亿的体量下,管理费用率仍高达27%左右。而根据行业统计,2025年上半年整体医疗器械行业管理费用率约为8.6%。即使考虑业务结构和规模差异,奥精医疗的管理费用率依然显著偏高。崔菡夫妇指控“高出同行业平均水平数倍”,并非空穴来风。
德国收购失败:2024年公司收购德国HumanTech Dental公司切入口腔种植领域。收购后,口腔种植体业务2025年全年营收仅274.9万元,以数百万甚至数千万级别的收购对价而言,投入产出比确实悬殊。公司在2024年业绩预告中明确将收购后的销售费用增加列为亏损原因之一。当然,收购的成败需要更长周期来验证,但短期内的业绩表现确实难以令人满意。
诉讼频发:公司未在年报中详细披露诉讼数量和金额,但崔菡夫妇在征集投票权的公告中明确指控“引发了多起对外诉讼及法律纠纷”。这类指控若毫无依据,在正式的股东会文件中提出将面临严重的法律风险。
年龄问题:黄晚兰出生于1943年,现年83岁。在科创板这样一个技术迭代快、竞争激烈的高强度环境中,83岁董事长能否有效履职,确实是值得严肃讨论的治理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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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务基本面,扭亏为盈与现金失血
无论内斗结果如何,公司的财务基本面是理解这场争斗的真正背景。
奥精医疗是一家专注于高端生物医用材料及相关医疗器械产品的研发、生产及销售的国家级高新技术企业。公司于2021年5月登陆上交所科创板。
我们分析了奥精医疗2025年年报和2026年一季报,数字背后,讲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故事。
从利润表看,2025年是奥精医疗的“翻身之年”。 全年营收2.24亿元,同比增长8.59%;归母净利润1383.92万元,较上年-1266.22万元大幅扭亏,同比增长209.30%。这是公司上市以来为数不多的盈利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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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另一组数字讲述了完全不同的故事。 扣非净利润仍亏损95.86万元——剔除政府补助、理财收益等非经常性损益后,主营业务并未真正盈利。2025年非经常性损益合计1479.79万元,其中仅理财产生的公允价值变动收益就达1305.46万元。换句话说,2025年的扭亏,靠的是理财收益,而非经营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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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2026年一季度,问题进一步暴露。营业收入4867.99万元,同比增长14.65%,但归母净利润仅141.10万元,扣非净利润亏损扩大至127.58万元。经营活动现金流净流出3117.47万元,同比下降103.34%,公司不仅没赚到现金,反而在加速失血。在年报中,奥精医疗将原因解释为“销售回款较上年同期有所减少所致”。
经营效率指标同样令人担忧。 存货从2024年底的5457万元增至2025年底的7694万元,增长超四成,远超营收增速。年报解释为“为保障人工骨修复材料产品集采供货需求增加安全库存量,以及为满足口腔种植体市场需求增加备货量”。
2026年一季度存货继续攀升至7974万元。销售费用5574.25万元,同比增长16.13%,增速同样远超8.59%的营收增速,意味着每增加一元收入需要投入更多的销售成本。管理费用6069.67万元,管理费用率约27%,远超医疗器械行业中位数水平。
一边是账上躺着超过9亿元的交易性金融资产,一边是主业造血能力持续羸弱。 这种“富庶的贫困”折射出公司的两难处境:账上现金充裕,但主业无法自给自足,只能依赖理财收益填补利润表。
资本市场反应更加直接。7月21日,临时股东会结束后的第一个交易日,奥精医疗股价以13.79元收盘,全天跌幅达5.68%,盘中最低触及13.24元,创出60日新低。这场“女儿罢免母亲”的家族内斗,正在被资本市场用真金白银重新定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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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协议与远未结束的内斗
纵观这场家族内斗,最吊诡之处,在于一份2017年签署的法律文件,本是为了巩固控制权,如今却成了谁都动不了的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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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4月,胡刚、崔福斋、黄晚兰、银河九天、李玎共同签署《一致行动协议书》,约定在公司重大事项决策中保持一致;若各方无法达成一致,按黄晚兰的意向表决。这份协议的初衷是在公司无控股股东的股权结构下,将家族成员的投票权捆绑在一起,以维持实际控制权。
崔福斋去世后,这套机制彻底失灵。崔菡主张控制权架构已发生实质变动,协议应重新商定;但协议的法律效力是否因一方去世而自动终止,本身就是一个尚未解决的重大法律问题。
这意味着,只要协议未被司法或各方协商一致所否定,黄晚兰在任何家族内部表决中都掌握着终局决定权。崔菡、胡刚发起罢免,要求黄晚兰同意罢免自己,不合逻辑;黄晚兰若投下反对票,又可能被指控违背一致行动义务。一份旨在“一致行动”的协议,最终成了谁都无法行动的枷锁。
罢免失败并未结束这场博弈。崔菡已明确表示“后续会继续提出优化董事会的决议”。胡刚此前执掌奥精医疗董事长多年,却在2025年11月新一届董事会换届中意外落选,这本身就是矛盾的起点。上交所已就相关事项出具监管工作函,我们静待后续更多的公开信息。
真正的制度隐患在于:公司无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为黄晚兰、崔菡、胡刚三人,股份分散,控制权根基本就不稳。在家族信任彻底破裂之后,仅靠一份无法执行的一致行动协议维系控制,几乎不太可行。
对于奥精医疗的一万多名股东而言,真正的悬念不在于这一回合谁胜谁负,而在于这家公司能否从家族内耗中走出来,回归到经营和创新的正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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