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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52岁,已经和丈夫分房睡了10多年,去年他母亲过世我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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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岁,没去婆母葬礼,病重时丈夫只回五个字:十年分房睡,原来都是我自作多情

楔子

我是在社区医院闻到那股消毒水味儿的时候,突然觉得这十年挺不值的。

手里捏着缴费单,上面写着“胆囊炎,需住院观察”。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对话框里,我发给赵卫东的那句“我病了,能不能给我送碗热粥”还孤零零地挂着。

半小时后,他回了两个字外加一个句号。

“忙着。”

我盯着那两个字,突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砸在了缴费单上,把那个“壹仟贰佰元”晕成了一团蓝墨水。

原来啊,一个人心要是凉透了,连生病都成了打扰。

第1章 粥凉了

我今年五十二,在安平县城关社区的便民食堂帮厨。

早上四点半起床,和面、熬粥、蒸包子,这是我干了七年的活计。

可今天不一样。

天还没亮,我就觉得右肋下头那块地方绞着劲地疼。一开始我以为是老毛病,咬咬牙就能挺过去。

结果疼到冒冷汗,锅里的白粥都差点溢出来。

隔壁摊春燕推了我一把:“素云,你脸白得跟纸似的,赶紧去医院,这儿我替你顶着。”

我哆嗦着手给赵卫东发了微信。

他是修车的,小车行离我家也就十分钟电动车程。

我寻思着他怎么也得来看看。哪怕不来,让人送碗热乎粥也是好的。

毕竟,我们虽然分房睡了十三年,但名义上,还是两口子。

他回得倒是快。

“你自己弄吧。”

就这五个字,比刀子还利索。

我没再回,把手机一塞,自己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旧自行车去了社区诊所。

医生一看就说要转医院。

躺在急诊室的推床上,我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突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他妈过世,我没去。

当时我是故意的。现在想想,从那时候起,这根刺就算扎下了。

第2章 十年前的那扇门

赵卫东晚上八点多才回的家。

我已经在次卧躺下了,疼得缩成一团,听见大门“哐当”一声响。

他在客厅里看电视,声音开得老大。

换作以前,我肯定爬起来给他热菜,问他吃不吃面。

可今天我没动。

不光是疼,主要是懒得动了。

过了一会儿,他推开次卧的门,探进半个脑袋。

“还没死呢?”

这是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没吭声,背对着他。

他哼了一声,把门带上,回主卧打游戏去了。

隔音不好,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还有游戏里枪炮的声音。

我睁着眼看天花板上的裂纹,那裂纹跟我眼角的皱纹一样,越裂越多。

十年前,他第一次提出要分房睡。

理由是打呼噜影响我休息。

我当时还感动来着,觉得他体贴。

后来才知道,是他妈在老家说了些难听话,他心里有了疙瘩,回来就抱了被子去主卧。

从一张床,到一个屋,再到没话讲。

我们像两个合租的室友,还是那种互相看不顺眼的室友。

第3章 没去送终的真相

其实,我没去送他妈最后一程,不全是赌气。

那天我娘家妈周桂芝也病了,高血压犯了,在乡镇卫生院躺着没人管。

弟弟打电话催我回去,我两头跑,实在分身乏术。

我跟赵卫东商量,能不能先去看看我妈,他妈那边随个厚点的礼。

他当时脸就黑了。

“我妈要咽气了,你跟我讲你妈?”

我说:“都是妈,总有个先来后到……”

话没说完,他就摔了手里的茶杯。

后来他一个人回了老家,丧事办得风风光光。

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魂,对我更是冷若冰霜。

街坊四邻背地里说我心狠,连婆母最后一面都不见。

我没解释。

有些事,解释多了显得矫情。

他妈生前当着亲戚的面骂我,说我是“不下蛋的鸡”,抱养了蕊蕊也不肯给好脸色。

那时候我就知道,在这个家里,我从来没被真正当回事过。

既然这样,我又何必去演那个贤惠媳妇?

第4章 春燕的酒

我在医院住了三天,都是春燕抽空来送饭。

一碗小米粥,两个煮鸡蛋。

她说:“老赵真就一分钱没出?”

我扒拉着粥,含糊地说:“我自己有医保。”

春燕撇撇嘴,把一根火腿肠掰开递给我。

“素云,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太能忍了。忍到最后,人家当你是软柿子。”

我低着头没接话。

我这人就这样,从小就被我妈教育要“懂事”。嫁了人,又觉得女人就得顾全大局。

吵也吵不过,离又离不起,就只能自己憋着。

出院那天,春燕非拉着我去巷口撸串。

两瓶啤酒下肚,她红着脸指着我鼻子问:“你说说,你这十年,为自己活过一天没?”

我愣住了。

为自己活?

好像从十八岁认识赵卫东,给他送了那一饭盒饺子开始,我就没为自己活过。

先是伺候他,后是伺候公婆,再后来是女儿、娘家妈。

我是刘素云,但我又是谁的刘素云呢?

第5章 抽屉里的旧照片

回到家,赵卫东不在。

屋里乱糟糟的,他的臭袜子扔在沙发上,烟灰缸满了也没人倒。

我收拾屋子,顺手拉开了电视柜下面的抽屉。

里面除了他的汽车杂志,还有个铁盒子。

以前我没好奇心去翻。今天鬼使神差,打开了。

里面没什么秘密,就是些旧票据,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时候的我,梳着马尾辫,站在学校操场边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很稚嫩:“送给卫东,记得多吃热乎的。——素云”

原来是当年我塞给他的。他自己留着,却把人给弄丢了。

我把照片拿出来,用袖口擦了擦灰。

那时候的我多好看啊,眼睛里有光。

现在呢?

镜子里那个面色蜡黄、腰身粗壮的中年妇女,连我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

我把照片收好,没放回铁盒,而是夹进了自己枕边的书里。

从那天起,我打算把这十年丢掉的自己,一点点找回来。

第6章 第一次说“不”

周末,赵卫东难得在家。

他翘着腿看电视,忽然开口:“明天去趟我二姨家,她家孙子满月,你准备个大红包,再做两双鞋垫带上。”

以前,这种事我从不推辞。

包红包、缝鞋垫、甚至去帮厨打杂,我都干过。

可那天,我正在择菜,听完这话,手顿了一下。

“我没空。”我说。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楚。

赵卫东扭过头看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说啥?”

“我说我没空。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刚出院,得歇着。再说,鞋垫我不会做了,手抖。”

我低着头继续择菜,心跳得快蹦出来。

他盯了我半天,最后骂了句脏话,摔门进了主卧。

我没害怕。

反而觉得胸口那口气顺了不少。

原来拒绝别人,也没想象中那么难。

难的是,你一直不敢开口。

第7章 食堂里的面食

我在便民食堂主要负责烙饼和蒸馒头。

春燕看我情绪低落,教我揉面团发泄。

“使劲揉,就跟揉那死鬼一样,揉死了再蒸出来吃了!”

我被她逗笑了。

后来我真用心琢磨起面食来。

什么葱花饼、糖酥饼、南瓜馒头,我一样样试。

有天早上,食堂老板尝了我新做的发面饼,眼睛一亮,说口感松软,香味足,让我以后专门负责面点,每个月给我涨两百块工资。

那是我头一回因为“自己”的本事挣到钱。

握着工资条,我心里头热乎乎的。

下班后,我没像往常那样去买赵卫东爱吃的猪头肉,而是拐进书店,买了本《家常面点大全》。

店员是个小姑娘,笑着说:“阿姨您真好学。”

我说是啊,活到老学到老嘛。

走出书店,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发现,当我只关注自己的时候,连夕阳都变得好看起来。

第8章 旧同学的微信

晚上躺床上刷手机,发现微信里有人加我。

头像是一棵老槐树,验证消息写着:“素云,我是杨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杨帆,是我高中同桌。

那时候他总借我笔记,说我有灵气,劝我考夜大,别早早嫁人。

可我那时候脑子进水,觉得赵卫东给我的一饭盒热饺子就是天大的浪漫。

后来杨帆去了南方,我们再没联系。

这么多年过去,他怎么突然找我?

犹豫了很久,我还是点了通过。

他没有说什么出格的话,就是简单问候,说回安平办事,偶然听人说我在食堂干活,就加了微信。

我回了个微笑的表情。

他又发来一句:“看你朋友圈(虽然我没发过),你应该还是当年那个爱笑的姑娘吧?”

我盯着这句话,鼻子忽然有点酸。

不是因为旧情难忘,而是因为他口中的那个“我”,已经消失太久了。

我没回他这句,只说:“老同学,都挺好的,有空聚。”

有些回忆,看看就好,不必当真。

第9章 娘家的电话

我妈周桂芝的电话来得总是那么不合时宜。

那天我正研究新面点,她一个电话劈头盖脸:“云啊,你弟说孩子要报城里的补习班,得交八千块,你卡里宽裕不?先给你弟转过去。”

我手一抖,面粉撒了一案板。

从小到大,我妈眼里只有弟弟。

我嫁人时,嫌赵卫东家穷,没少给我脸色;我抱养了蕊蕊,她又到处说我不是全套人。

可一到用钱的时候,她就想起有个女儿。

以前我二话不说就转账。

这次,我沉默了几秒。

“妈,我刚做完手术,花了不少钱,手里真没多余现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接着是更大的火气:“你天天在食堂上班,一个月好几千,能没钱?亲弟弟都不帮,你想让外人戳脊梁骨啊?”

我没像以前那样慌着道歉。

我只是平静地说:“妈,我自己的病还没好,先顾自己吧。弟弟的事,你让他自己想办法。”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心脏砰砰跳,但我知道,这一步,我迈出去了。

第10章 锁

赵卫东似乎发现了我的变化。

我不给他洗衣服了,不给他做夜宵了,甚至有时候吃饭,我只盛自己那碗。

他开始试探我。

比如灯泡坏了,他故意不换,看我急不急;比如他感冒了,在客厅咳得惊天动地,看我管不管。

我没管。

我不是不知道,我就是不想再扮演那个“贤妻”了。

有天趁他出门,我找了把新锁,把次卧的门锁给换了。

以前这屋子堆满了他的破烂:旧轮胎、工具箱、过期的汽车杂志。

我把那些东西全清理出去,有的扔了,有的直接丢到了他主卧门口。

然后我把屋子彻底打扫了一遍,换了新的碎花床单,还买了一个小小的书架。

傍晚,赵卫东回来看到门口的杂物,脸都绿了。

“刘素云,你什么意思?”

我倚在门框上,晃了晃手里的钥匙。

“意思就是,这屋子以后归我。你的东西,别往我这儿放。”

他气得想动手,举了举手又放下。

毕竟,在这家里,他好像再也找不到欺负我的理由了。

第11章 深夜长谈

我妈到底还是来了。

不是因为想通了,是因为在弟弟家受了气,回来找我诉苦。

她坐在我的小屋里,抹着眼泪说女婿不孝顺,说老了还得靠闺女。

我给她倒了杯热水,没像以前那样顺着她骂姐夫、心疼她。

我就静静听着。

等她哭完了,我轻声说:“妈,你以前总说赵卫东家穷,让我别跟他。可我还是嫁了。这些年我为了让你脸上有光,拼命贴补家用,结果呢?我过得一点也不好。”

周桂芝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一向闷葫芦的女儿会说出这种话。

“妈,我也老了,我也累。往后啊,咱们娘俩都现实点,谁也别道德绑架谁。你能来我这儿喝口水,我乐意;你要是想找我要钱,我真是没有了。”

那一晚,我们娘俩没再吵架。

她临走的时候,拍了拍我的手背。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我感觉,那层隔阂,好像薄了一点。

第12章 赵蕊回来了

女儿赵蕊过年似的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她刚在省城结了婚,瘦了很多,眼底全是疲惫。

看见我,第一句话是:“妈,你怎么瘦成这样?”

我笑着给她盛饭。

她偷偷跟我说,赵卫东去找过她,说我在家不尽妇道,让他这个当爸的寒心。

赵蕊翻了个白眼:“我没惯着他。我说爸你讲不讲理,我妈伺候你们老赵家大半辈子,现在生病了你不闻不问,还有理了?”

我听着,心里暖烘烘的。

原来,孩子都看在眼里。

我拉着赵蕊的手说:“妈没事,妈现在想通了。你跟你对象好好过,别学妈,一辈子活得没自我。”

赵蕊红了眼圈:“妈,你才五十二,啥时候开始都不晚。你要是真过不下去,就跟爸离婚,我养你。”

我摇摇头。

不离。

不是不敢,是不需要了。

他冷他的,我活我的。他不再是我的天,自然就伤不到我。

第13章 杨帆的退场

杨帆约我在县城边缘的一个茶座见面。

他还是老样子,戴着眼镜,说话温温和和的。

他说他离了婚,现在自己做点小生意,日子还算清闲。

我没问他的私事,他也没问我的难处。

我们就聊了聊当年的老同学,聊了聊安平这几年的变化。

走的时候,他从包里拿出一盒点心递给我。

“素云,看你气色比以前好多了,挺好。”

我接过点心,真心实意地笑了笑。

第二天,我翻看微信,发现他发了条朋友圈,是一张婚纱照——他要再婚了。

我点了个赞,然后默默把他删了。

不是绝情,是告别。

那个曾经代表我青春遗憾的男孩子,该留在回忆里。

而我,得往前走。

第14章 手术

春天的时候,胆囊炎又犯了,这次医生说得做手术。

微创,切胆囊。

我谁也没告诉,自己签了字。

手术前一天晚上,赵卫东破天荒拎着一兜水果来了。

他站在病房门口,局促得像个小学生。

“听说你要手术……”他嗫嚅着。

“嗯,小手术,睡一觉就好了。”我语气平淡。

他放下水果想走,又回头问了句:“缺钱不?我这儿有。”

我说:“医保报销完花不了多少,真不够我再跟你说。”

他点点头,走了。

水果我没吃,送给了同病房的小病友。

我不是恨他,只是对他不再抱希望。

他的人情,我受不起;他的冷漠,我也消化完了。

这场手术,割掉的不仅是发炎的胆,还有我心里那些脓包。

第15章 雪落安平(第一部 完)

出院那天是个阴天。

春燕骑着三轮车来接我,非说要给我庆祝“重生”。

我们在食堂后面的小厨房炒了几个菜,喝了点小酒。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小雪。

安平城的冬天总是来得很快,雪片子落在地上,一会儿就把那些脏的乱的都盖住了。

我裹着春燕送我的红围巾,看着窗外的雪。

手机响了,是赵卫东发的短信,只有四个字:“身体养好。”

我没回。

我把那条用了十三年的旧铝饭盒,洗干净,送给了食堂新来的小姑娘。

“拿着装菜吧,挺好用的。”

小姑娘欢天喜地地接过去,像极了当年那个以为抓住爱情就抓住了一切的自己。

雪越下越大。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红围巾,觉得今年的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第16章 发面的讲究

出院后我没在家歇着,歇了两天就去了食堂。

春燕说我是个劳碌命,刚拿了命换来的教训,转头又把自己埋进面缸里。

我没反驳。

对我来说,揉面不只是干活,是跟自己较劲的过程。

面要醒,人要醒,都是一个理儿。

我开始试着做花样面食。

白菜造型的馒头,小鱼儿形状的豆沙包,还有放了紫薯的玫瑰花卷。

起初大家只当新鲜,买回去尝个味儿。

结果第二天,好多人专门来窗口找“刘师傅”的玫瑰卷。

“这玩意儿好看,给我孙女带走!”

“刘姐,再来俩小鱼包,我家娃就认你这个。”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价值。

不是赵卫东需不需要我,是这些陌生人,因为我手里的一点手艺,记住了我的好。

月底结账,我数着那叠带着油墨味的钞票,抽出一张五十的,去集市上给自己买了条枣红色的毛线,准备织条围巾。

剩下的,我全都存进了自己新办的银行卡里。

密码是我生日。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个不以“赵”或者“我们家”开头的账户。

第17章 邻居的闲言碎语

人只要一改变,周围的声音就跟着变了。

以前我每天给赵卫东洗衣做饭,没人夸我贤惠,都觉得理所当然。

现在我自己买菜、锁门、偶尔晚归,住在隔壁的张婶就开始在院子里嚷嚷。

“老赵家那媳妇,现在可是翻身了啊,天天在外头抛头露面的,不顾家喽。”

“听说分房睡好几年了,这女人一有钱,心就野。”

有一回我拎着菜回来,正好撞见她在跟人嚼舌根。

要是以前,我肯定低头快步溜过去,假装没听见。

那天我站定了,冲她笑了笑。

“张婶,忙着呢?家里下水道堵了记得喊我,我认识通下水道的,比您在这儿操心我的事靠谱。”

张婶被噎得脸通红。

春燕知道后,笑得直拍大腿。

“就该这么治他们!这帮人就是看你软,才使劲捏。你硬起来,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是呀,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是非对错。

不过是你弱他强,你强他弱罢了。

第18章 弟弟的算盘

我妈到底是没按住我弟。

没过俩月,弟弟刘志强直接找上了门。

不是来看我,是来要钱的。

说是要在城里盘个快递驿站,差三万块钱周转。

“姐,咱妈说了,你不是在食堂干得挺好嘛,手里肯定宽绰。姐夫修车也挣钱,你就当提前给我投资了。”

我正在揉面,手上全是白面粉。

我看着他,这张和我妈有七分像的脸,以前我觉得亲切,现在只觉得累。

“志强,姐跟你说实话。姐现在看病、吃药、过日子都要钱。我没有。”

刘志强立马变了脸。

“你每个月好几千工资,能没钱?再说了,咱爸妈当年白养你啊?”

又是这套。

我洗了把手,拉开抽屉,拿出存折在他面前晃了晃,又合上。

“钱是有,但我得留着给自己买养老保险。我不能像妈那样,老了指着儿女活。你要真缺钱,去求妈把养老本拿出来,别来找我。”

说完,我低头继续揉我的面。

刘志强在门口站了半天,骂骂咧咧走了。

我没生气。

反倒觉得,把话说开,比憋在心里拿钱买清净痛快多了。

第19章 自己的存折

赵卫东那晚回来得很晚,一身酒气。

估计是我弟去找过他,他在主卧摔东西,骂我没教养,连娘家人都敢驳面子。

我没理他。

第二天一早,他堵在厨房门口。

“刘素云,你弟那边我给垫了两万。你把钱还我。”

原来如此。他不是来替我撑腰,是来讨债的。

我舀了一勺面粉,慢慢加水。

“你愿意给是他的本事。我没让你给,也不会还你。”

他瞪大了眼:“你——”

“赵卫东,”我打断他,“咱们分房十年了,经济上早该AA。你妈走我没去,你记恨我;我弟借钱你充大方,关我什么事?往后我的工资我的钱,你别惦记;你的债你的事,也别扯上我。”

他大概是第一次见我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愣了足足一分钟,最后甩下一句“不可理喻”,摔门走了。

我没觉得不可理喻。

我只觉得,这层窗户纸捅破了,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第20章 雨夜的门

六月的安平,雨说下就下。

那天我加班蒸馒头,回来时伞被风吹折了,浑身湿透。

推开家门,赵卫东居然没睡,在客厅看电视。

看见我淋成落汤鸡,他眉头皱了一下,下意识起身想去拿毛巾。

我没给他机会。

径直进了次卧,反手把门一关。

隔着门板,我听见他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把一条干毛巾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我没捡。

不是矫情,是我想清楚了。

他需要的是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保姆,偶尔施舍点可怜的关心,就能把我打发。

我不稀罕了。

那一夜,雨点敲打着窗户。

我裹着湿衣服坐在床边,觉得自己像一棵淋了雨的白菜,虽然蔫了,但根还牢牢抓着地。

只要不烂在别人手里,总能熬到天晴。

第21章 春燕的喜事

七月初,春燕请客。

她那个离了十来年的前夫,居然回来找她,说想复婚。

我们都替她高兴,问她怎么想的。

春燕喝了点酒,摆摆手:“复个屁的婚。我现在自己挣工资,想跳广场舞就跳,想熬夜就看剧,干嘛找个爷回来伺候?”

“那万一他是真心悔改呢?”我问。

“素云,你记住了,男人的悔改多半是因为没人要了,不是良心发现。”春燕指着我,“你也一样,别犯糊涂。你现在刚活出点人样,千万别回头。”

这顿酒,我听进去了。

有些路,走错了可以绕回来;有些门,一旦关上了,再推开就是和自己过不去。

后来春燕真的没复婚,反而盘下了食堂旁边一个小门面,卖起了炸串。

她还拉着我合伙,说我的面食配她的炸串,绝配。

我犹豫了两天,把存折拿出来,投了五千块钱。

那是我第一次做生意。

签字画押那天,手有点抖,但心里头,倍儿亮堂。

第22章 母亲的台阶

八月十五,我妈周桂芝被人搀着,挪到了我住的地方。

说是想我了,其实是刘志强驿站没盘成,欠了点外债,她在我弟那儿待不住了。

老人家年纪大了,骨头脆,摔了一跤后走路就不利索了。

她坐在轮椅上,看着我收拾屋子,眼神里有些躲闪。

“云啊,妈以前……对不起你。”老太太憋了半天,挤出这么一句。

我没接这个沉重的话题。

给她倒了杯热水,拿了块我新研究的南瓜糕。

“妈,以前的事不提了。你在我这儿住段时间行,我给你洗衣做饭。但咱说好,别再替志强找我要钱,也别再数落我日子怎么过。行不?”

她含着糕,点了点头,老泪顺着皱纹淌下来。

我没有抱着她哭,也没有说“妈我原谅你了”这种电视剧台词。

我只是把她床前的杂物清了清,铺了柔软的被褥。

亲情这东西,哪有彻底的原谅,不过是互相给个台阶,彼此留点体面罢了。

第23章 赵蕊的喜讯

赵蕊打来视频电话,说她怀孕了。

屏幕里的小姑娘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幸福得冒泡。

“妈,我想吃你做的糖酥饼,等放假回去,你可别嫌我烦。”

我笑着说:“随时回来,妈给你做一大盆。”

挂了电话,我忽然想到自己刚怀上蕊蕊(虽然是抱养,但心理上视同己出)那年,赵卫东在外面忙,我一个人挺着肚子擀面条。

那时候觉得当妈是责任,是传宗接代的任务。

现在看赵蕊,我才明白,一个新生命的到来,本该是欢喜的,不该是委曲求全的。

我翻出压在箱底的旧毛衣,拆了重新织,准备给未来的外孙做个小毯子。

织着织着,赵卫东路过门口看了一眼。

“给谁织的?”

“我外孙。”

我没看他,他却站那儿嘟囔了一句:“也是我外孙。”

我没搭腔。

这层关系,早就名存实亡,生个孩子也改变不了什么。

第24章 那碗没端的面

入秋后,赵卫东的小车行生意淡了。

他开始频繁在家待着,有时候看我出门,眼神里带着探究。

有天晚上我回来晚了,春燕请客吃的火锅,身上有味儿。

一进门,他居然在厨房忙活,下了一碗面条。

面放在桌上,还卧了个荷包蛋。

“吃点吧,凉了伤胃。”他说得极其别扭。

我看着那碗面,热气腾腾的。

搁在几年前,我能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他终于回心转意了。

可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我并不需要他在这个时候扮演好丈夫。

我脱了外套,洗了手,走到桌边。

“谢谢,我吃火锅吃饱了。”

然后我绕过他,进了次卧。

门没锁,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比锁还结实。

那就是我心里的那道坎。

他端着面在客厅坐了很久,最后把面倒进了垃圾桶。

我没问,也没管。

第25章 小厨房的灯

我和春燕合伙的小炸串店,取名“云燕小吃”。

就在便民食堂侧门,主要做早晚市。

我负责供应面点,她负责炸串和收银。

九月底开业,生意不算火爆,但每天都有回头客。

尤其是我做的“安平老面馒头”,两块钱一个,经常下午就卖断货。

每天傍晚收摊,我和春燕在小店里盘点一天的进项。

去掉成本,我能落个一百多。

钱不多,但拿在手里踏实。

有天收摊晚了,我一个人在店里揉第二天的面团。

小厨房灯光昏黄,把我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显得很高大。

我忽然想起杨帆当年说的那句“你有灵气”。

原来灵气没丢,只是被柴米油盐和别人的脸色给糊住了。

现在我把那层浆糊洗掉了,面发得越来越好,日子也蒸蒸日上。

第26章 报名

十月份,社区组织了一个免费的职业技能培训班,教中西式面点。

春燕帮我报了名。

上课的地方在区劳动服务中心,来回得倒两趟公交。

我每天准时去,戴个鸭舌帽,跟一群小姑娘坐在一起听老师讲烘焙理论。

有人笑话我:“阿姨你来凑什么热闹,这都是年轻人学的。”

我没生气,只是认真记笔记。

结业考试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八寸的奶油蛋糕,裱花虽然不精致,但胚子松软、甜度适中,老师尝了直点头,还给我发了个“优秀学员”的小红本。

拿着红本本回家的路上,我特意去照相馆塑了封。

这是我五十二年来,第一张只属于“刘素云”的荣誉。

回到家,我把红本本摆在书架上,挨着那张年轻时的照片。

它们都在告诉我同一件事:你值得更好的。

第27章 老同学的朋友圈

那天收拾手机,又想起了杨帆。

翻了翻他之前的朋友圈,最新动态是他在南方海边城市的生活,牵着再婚妻子的手,配文是“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我点了个赞,没说话。

以前我会遗憾,会觉得如果当初跟了他,是不是就不用受这十年的冷眼?

现在不会了。

人这一辈子,选哪条路都有坑。

赵卫东给了我十年的磋磨,却也逼出了一个能扛事、懂手艺、敢说“不”的刘素云。

要是没经过这些,我可能永远是个只会送热粥和饭盒饺子的傻姑娘。

晚上,我给杨帆发了最后一条微信:

“祝你幸福,也谢谢当年的那盒点心,很好吃。保重。”

发完,我退出微信,卸载了。

不是绝情,是仪式感。

青春的遗憾,到此为止。

第28章 摊牌

天气转冷,赵卫东彻底没了收入。

他开始明里暗里暗示我,让他管管我的工资卡。

甚至有一天,他喝了酒,直接来拧我次卧的门把手。

门没开。

他拍着门喊:“刘素云,你是不是忘了,这房子是我的名,你最好搞清楚谁养谁!”

我在里面平静地回了一句:“房产证上是你名,可这房首付有我娘家出的份,装修我刷的墙,家具我买的。你要收回去,行,按市场价折我一半钱,我立马搬。”

门外安静了。

过了会儿,他悻悻地走了。

第二天,我托人写了个协议,关于生活费、水电费怎么分摊,写得清清楚楚,拍在他面前。

“赵卫东,咱们签个字。往后桥归桥路归路,别耽误彼此,行吗?”

他看着那份协议,脸色铁青,最终还是签了。

笔尖划过纸面的时候,我知道,这场长达十三年的冷战,终于有了官方说法——各过各的。

第29章 新租的屋子

签完协议没多久,我在离食堂两条街的老小区,租了间一室一厅的小屋子。

不大,四十平,但阳光很好,带个小阳台。

搬家那天,我只带走了我的衣服、锅碗瓢盆、面点工具和那张年轻时的照片。

赵卫东靠在门框上看我往外搬东西,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搬完最后一箱,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也老了,鬓角有了白发,不再是当年那个修车帅气的小伙子。

“保重。”我说。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回了两个字:“嗯呐。”

小屋收拾妥当那天,我在阳台上挂了一排自己做的彩色面鱼,风一吹,晃晃悠悠。

晚上,我躺在属于自己的大床上,没有鼾声,没有游戏声,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我睡了十年来最踏实的一觉。

第30章 安平的秋(第二部分 完)

深秋的安平,银杏叶黄了。

我穿着自己织的枣红色毛衣,推着母亲周桂芝在公园晒太阳。

赵蕊带着男朋友回来看我,没回赵卫东那儿,直接钻进了我的小屋,吃得满嘴流油。

春燕的炸串店扩大了规模,非拉着我当“技术总监”,说以后分红只多不少。

我妈在轮椅上打着盹,阳光洒在她脸上,慈祥了不少。

一切都好像走上了正轨。

有天早上出摊,碰见以前的邻居张婶,她讪讪地跟我打招呼。

我没计较以前的事,还送了她两个热馒头。

不是我大度,是我不在乎了。

别人的眼光,再也伤不到一个内心自足的人。

我站在“云燕小吃”的招牌下,揉着一团新发好的面。

面团光滑、柔软,充满了生命力。

就像现在的刘素云。

秋天过去了,冬天还没来。

而我,已经准备好了。

第31章 初冬的第一场面

小屋的暖气烧得不旺。

初冬第一天,我给妈煮了小米粥,熬得黏糊糊的,一勺一勺喂她。

她牙口不行了,吞咽有点费劲,但精神状态还好。

“云啊,你这面发得真好,馒头甜。”她咂摸着没牙的嘴笑。

我没告诉她,那不是馒头,是把馒头揉碎了拌在粥里的。

只要她高兴,怎么说都行。

傍晚下了点小雪,春燕给我发微信,说进了一批新炸炉,让我有空去调试。

我应了,给她发了我刚蒸的奶黄包的照片。

她回了个“666”的表情包。

一个人住在小屋里,日子清净,连呼吸都顺畅。

我翻出那本《家常面点大全》,在上面记笔记。

哪种面粉适合做面包,哪种水温能烫出最好的面筋。

这些以前赵卫东绝不会关心的东西,现在成了我最亲密的伙伴。

第32章 母亲的咳嗽

十一月底,我妈开始夜里咳。

一开始以为是天冷,后来咳得睡不着,我背起她就往社区医院跑。

医生说,老毛病了,肺子有点弱,得养。

我二话没说,拿了药,又自己去中药房抓了润肺的川贝,磨成粉掺在她的饭里。

刘志强来过一趟,站在门口看了看,扔下五百块钱就要走。

我没留他,也没数那钱。

等他走了,我把钱塞给了妈,说:“你拿着,想买啥买啥。”

妈攥着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云,妈拖累你了。”

我给她掖了掖被角。

“妈,别说这话。你生我养我,现在换我伺候你,天经地义。”

这一次,我没有委屈,只有心甘情愿。

因为是我自己选的,不是被逼的。

第33章 门外的脚步声

赵卫东不知从哪儿听说我妈病了,托人带了点梨和保健品放到了我店门口。

没留名,但我猜是他。

春燕说:“这老赵是不是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我说:“兴许就是个礼节,人到了一定岁数,总有些说不清的愧疚。”

我没去求证,也没退回。

把梨切块煮了冰糖,给我妈喝,妈说甜。

那天下午,我路过老房子想去拿件厚衣服,碰见赵卫东在修暖气管道。

他蹲在地上,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看见我来,他停了手里的活。

“天冷了,把暖气修修,你妈在这儿住也能暖和点。”

我没说谢谢,也没说不用。

只说了一句:“修好了就关好门窗,别冻着自己。”

他愣了愣,点了根烟,没再接话。

我们从剑拔弩张,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这样挺好。

第34章 除夕前的饺子

腊月二十九,我妈走了。

走得很安详,半夜睡着就没再醒过来。

我没哭天抢地,只是按照老礼儿,给她擦了身子,穿了寿衣。

赵卫东闻讯赶来,掏钱帮我一起料理了后事。

出殡那天,刘志强哭得最大声。

我站在雪地里,看着棺木入土,心里很平静。

春燕一直陪着我,怕我挺不住。

其实我挺得住。

生老病死是规律,我妈晚年吃了我做的饭,睡了安稳觉,走的时候没遭大罪,我已经尽孝了。

坟前,我放了两只刚蒸好的小白面鱼。

“妈,你在那边想吃啥自己做,或者托梦给我,我给你蒸。”

刘志强看我自言自语,觉得我魔怔了。

他不懂。

这不是魔怔,是告别。

第35章 一个人的年

处理完妈的后事,春节也到了。

赵卫东发短信问:“年夜饭在哪吃?”

我说:“我自己过。”

年三十晚上,小屋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没做复杂的菜,就包了盘白菜猪肉馅的饺子。

其中一个饺子里,我包了一枚硬币。

这是我妈以前过年必做的事,说谁吃到谁来年有福。

饺子下锅,捞出来,我一个人坐在桌前慢慢吃。

嚼到最后一个,硬邦邦的硬币硌到了牙。

我对着空荡荡的屋子笑出了声。

你看,没有别人,福气也是自己的。

吃完饺子,我看了眼手机。

赵蕊发来了全家福,一家三口穿着红衣服,喜庆得很。

赵卫东那边没动静。

挺好,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第36章 赵蕊的产房

开春三月,赵蕊早产,进了省城医院。

这次我没跟赵卫东商量,自己坐最早的大巴就去了。

产房外头,女婿急得团团转。

我拍拍他的肩,说:“别怕,你媳妇命硬,能扛。”

果然,赵蕊争气,生了个大胖小子。

我守在病床前,给她擦汗、热敷、熬鲫鱼汤。

赵蕊虚弱地拉着我的手:“妈,幸亏有你。”

我鼻子一酸。

以前我总觉得没给老赵家生个一儿半女是亏欠。

现在看着赵蕊和孩子,我知道血缘不只是生,更是这一碗碗汤、一夜夜的守候。

住了十天院,我把娘俩接回了我的小屋坐月子。

赵卫东打了个电话,意思要接回去。

我委婉拒绝了。

“让孩子跟我妈多住些日子吧,我这儿清净,适合养身体。”

他没再坚持。

第37章 真正的自由

五月,赵蕊出了月子回了自己家。

小屋又剩我一个人。

这天,赵卫东约我在老家属院门口的树下见面。

他老了,背有点驼,递给我一张纸。

是离婚协议书。

“素云,这么多年,委屈你了。离了吧,你过你的,我过我的。”

我接过来看了看,财产分割那栏,他把老房子留给了我。

我没推辞。

拿起笔,在乙方签字处工工整整写下了“刘素云”三个字。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句重话都没有。

他收起协议,忽然笑了笑:“你现在的面点做得真好,上次在街上碰到春燕,她说的。”

我说:“谢谢,你也保重身体,车行生意别太拼。”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这次,我没有回头看。

因为前面有更好的光景等着我。

第38章 拜师

离了婚,我反倒更忙了。

社区搞再就业帮扶,看我面点手艺好,邀请我去给下岗女工免费讲课。

我答应了。

第一堂课,来了十几个姐妹,年纪跟我差不多,眼里全是迷茫和对生活的无奈。

我什么大道理都不讲,就教她们怎么发面。

“面要有温度才发得好,人也是。咱们这个岁数,不求大富大贵,能自己挣口热乎饭,就不算白活。”

课后,有个叫小芬的姑娘留下来,红着脸问我:“刘老师,我能跟你学吗?我老公也……也跟我分房了,我想出来找点事做。”

我看着她,就像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

“行,明天来店里,先从洗面和面学起。”

收了第一个徒弟,我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妥帖。

原来,救赎是可以传递的。

第39章 老房子的烟火

我把老房子简单拾掇了一下,没卖。

一楼打通了半面墙,和春燕合计着,把“云燕小吃”搬了进去,扩大了店面。

取名“素云面食坊”。

不再卖炸串,专做中式面点。

开花馍、金丝饼、手工水饺,一天到晚热气腾腾。

小芬学得用心,三个月就能独立包包子了。

有天收摊早,我回了一趟以前的次卧。

锁早拆了,里面堆着赵卫东留下的几个纸箱。

我打开,除了旧工具,还有那张我写给他的饭盒照片。

我把它拿出来,和那个旧铝饭盒放在一起,送到了废品站。

老板问我要不要卖个价。

我摆摆手:“拿走吧,不值钱了。”

有些旧物,本就该在合适的时候退出舞台。

就像那段婚姻,完成了它的使命,就该体面退场。

第40章 夏天的向日葵

六月,赵蕊带着儿子回来看我。

小家伙会叫姥姥了(跟着蕊蕊学叫的),奶声奶气地冲我喊。

我开心,做了满满一桌子面食,还用南瓜汁和面,给他捏了个小兔子馒头。

晚上,赵蕊忽然问我:“妈,你以后咋打算?一个人不孤单吗?”

我抱着外孙,看着窗台上的几盆向日葵。

“人这一辈子,孤单不分几个人。以前守着个屋两个人,心是空的;现在守着个面坊一个人,心是满的。妈不孤单。”

赵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夜里下雨,我起来关窗户。

看见楼下的路灯把雨水照得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钻。

五十二岁这一年,我失去了婚姻,送走了母亲,却找回了那个会发光、会发面的刘素云。

这笔账,怎么算我都赚了。

第41章 旧识的问候

秋天,我收到了一张明信片。

没有署名,邮戳是南方某个海滨城市。

上面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

“面坊的灯亮着,就很好。祝安好。”

字迹有些熟悉,却又很陌生。

我没去猜是不是杨帆,也没去比对笔迹。

只是把明信片压在了面食坊的玻璃台板下面。

不是为了怀念谁,是为了提醒自己:

无论走得多远,别忘了当初那个在深秋给自己希望的人,无论是别人,还是自己。

店里来了新客人,我笑着迎上去。

“要点什么?刚出锅的糖酥饼,给孩子拿两个?”

第42章 雪又落了下来

日子过得快,转眼又到了冬天。

这一场雪比去年的大。

我穿着那件枣红色的毛衣,围着当年春燕送的红围巾,在店里指挥小芬装礼盒。

快过年了,定面食礼盒的人特别多。

我和春燕虽然没合伙了(她去带孙子享清福了),但她时常来店里蹭饭,说还是我烙的饼香。

赵卫东没再联系过我。

听说他把车行盘了,去了外地儿子(其实是远房侄子)那儿帮忙,算是彻底离开了安平。

这个城市,关于“赵卫东媳妇”的传说,渐渐没了声音。

大家只知道,“素云面食坊”的刘老板,手艺好,人爽利,一个人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第43章 年夜饭

除夕夜,小芬没走,说不想回婆家受气,要跟我搭伙。

我炖了排骨,蒸了八宝饭,还开了一瓶红酒。

电视里放着春晚,窗外鞭炮声声。

我举起杯子,对小芬说:“来,咱们敬自己。敬咱们没被生活捶扁,还支棱着。”

小芬哭了又笑,说跟着我学会了和面,更学会了抬头。

零点钟声响起的时候,我收到赵蕊的拜年视频。

外孙穿着红袄,对着镜头喊:“姥姥,新年快乐!”

我笑着把视频保存,设为屏保。

这一刻,所有的遗憾、委屈、不甘,都被这满屋子的面香气和孩子的笑声给捂化了。

原来,所谓自我救赎,不过就是把每一个平凡的年,都过得热气腾腾。

第44章 尾声·素云的日子(大结局)

开春的时候,我把店面又扩大了一间。

招了三个下岗女工,都是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姐妹。

每天早上四点,面食坊的灯准时亮起。

和面机嗡嗡响,蒸汽弥漫,我们在烟火气里说笑,算账,偶尔也吐槽男人的不着调,但更多的是聊哪家孩子出息了,哪种新面种好卖。

有媒体来采访,问我一个五十多的女人是怎么把小买卖做起来的。

我想了半天,没说啥大道理。

只说:“就是别怕呗。面死了能发,人跌倒了也能爬起来。只要你还愿意给自己做一碗热乎饭,这日子就不会差到哪儿去。”

采访没播,但这段话,被小芬写在了店门口的小黑板上。

来来往往的人看了,总会进来买俩馒头。

今年我五十三。

没婆媳矛盾,没夫妻冷眼,没娘家拖累。

我终于活成了自己的一束光,不大,但足够照亮我这间小小的面食坊,和往后余生的每一顿饭。

雪化了,安平的街道上冒出了绿芽。

我摘下围裙,换下沾了面粉的袖套,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

镜子里的人眼角有皱纹,可眼神清亮。

“刘素云,你辛苦了,接下来的路,咱们慢慢走,不急。”

我对自己说。

然后推开门,把一笼刚蒸好的、白白胖胖的玫瑰馒头,端上了柜台。

阳光正好,照在馒头上,也照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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