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易京城头那道铁门一关，公孙瓒就把自己关成了囚徒。
这个人早年不是没机会。
白马、劲骑、边塞、幽州、冀州、青州，哪一样摆出来，都像主角的命。可到建安四年，他最后能抓住的，只剩易京一座土堡。
门外，是袁绍的军队。
门里，是他的妻儿和粮仓。
公孙瓒，字伯珪，辽西令支人，东汉幽州辽西郡人。令支，大致在今天河北迁安一带。
他家世不低，祖上有二千石官员，可他母亲地位低，少年时没能直接走上清贵路，只在涿郡做小吏。
小吏也有小吏的活法。
涿郡太守侯氏看中了他，把女儿嫁给了他。
这一下，公孙瓒脚下的路变了。
他后来到卢植门下读书，刘备也曾在卢植门下求学。一个涿郡小吏，忽然站到了士人圈子的门口。
他没有说话。
往后，他用刀马替自己开门。
辽东属国一带，鲜卑、乌桓骑兵常来骚扰。公孙瓒带着几十名骑兵巡边，遇上数百骑，身边人都知道跑不掉。
他把马头一拨，撂下一句大意：现在不冲出去，就都得死在这里。
几十骑反冲数百骑。
刀砍进人群，马蹄踩过乱草，鲜卑骑兵被打乱，公孙瓒由此在边塞成名。
白马将军，就是这么来的。
他喜欢白马，部下精锐也多乘白马。塞外人远远看见一片白色骑影，就知道公孙瓒来了。
这张脸，太像乱世主角。
中平年间，张纯、张举叛乱，乌桓也卷入其中。公孙瓒一路追击，打到管子城，又被丘力居围住二百多天。
粮尽，吃马。
马尽，煮弩楯上的皮革。
弩楯也吃完了，他只能分散突围。这个时候的公孙瓒，还不是后来那个坐在高楼上听女人传令的人。
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记住了乌桓，也记住了刘虞。
刘虞到幽州后，想用恩信安抚乌桓，恢复民生。公孙瓒不一样，他要打，要扫，要把边患压下去。
一个要休养，一个要用兵。
两个人迟早要撞上。
初平年间，袁绍在冀州站稳脚跟之前，先把韩馥逼到退位。公孙瓒也在这时南下冀州，兵锋很盛。
他不只是幽州将领了。
他让田楷做青州刺史，让单经做兖州刺史，又让严纲做冀州刺史。幽州在手，青、兖、冀都伸了手。
染指三州。
最风光的时候，他离河北霸主只差一步。
可这一步，断在界桥。
初平二年冬，公孙瓒率步骑南下，袁绍派麹义迎战。麹义在前面摆出八百精兵，旁边伏着强弩。
公孙瓒看见对面人少，先动了骑兵。
白马义从冲上去，盾下的兵突然跃起，强弩齐发。白马倒下，骑兵回卷，又冲乱自家步兵。
严纲战死。
大旗被夺。
这一仗打完，袁绍活了过来，公孙瓒的主角光开始暗下去。
但他还没彻底输。
真正让他翻不过身的，是刘虞之死。
初平四年，刘虞率兵攻公孙瓒，部众虽多，却下令不要伤百姓，只取公孙瓒一人。军令仁厚，战场却不仁厚。
公孙瓒趁风放火，反击得手。
刘虞败走居庸，三日后被擒，后来被公孙瓒假借朝命杀掉。
这一刀，割断了幽州人心。
刘虞在幽州有声望，胡汉百姓多服他。公孙瓒杀了他，看似拿下幽州，实则把自己推到众人对面。
代郡、广阳、上谷、右北平一带，相继有人起兵反他。鲜于辅联合乌桓、鲜卑和袁绍部将麹义，在鲍丘击败公孙瓒。
史书里留下一个数字：斩首二万余级。
这不是小败。
这是一口气把公孙瓒打回易京。
易京在今天河北雄县西北一带。公孙瓒在那里挖了十重壕沟，又在壕内筑土丘，土丘高五六丈，上面起楼。
最大的楼，高十余丈。
他住在最高处。
白马将军不再驰马。
他开始隔着高楼发号施令。
有人劝他出去打，他也有自己的说法。他说从前看天下兵起，以为“唾掌而决”；现在才知道乱世不会很快结束。
他又说：“兵法，百楼不攻。”
粮食堆在城里，号称三百万斛。壕沟、土楼、铁门、粮仓，给了他一种安稳。
可安稳也会吃人。
袁绍一年来，一年又来。公孙瓒守得住城，却守不住部下的心。外围堡垒被围，他不救，怕救了一个，人人都等救兵。
兵也明白了。
城楼很高，将军离他们很远。
建安四年三月，公孙瓒派儿子公孙续去请黑山军救援，又写信约定举火为号，里应外合。信使出城，被袁绍抓住。
袁绍将计就计，先点火。
公孙瓒看见火光，以为救兵到了，率兵出击，正撞进埋伏。
他又退回易京。
袁绍军开始挖地道。地下鼓角声近了，攻城器械也逼上楼前。公孙瓒知道守不住了。
最后，他杀妻儿姐妹，引火自焚。
那个早年骑白马冲进胡骑阵中的人，最后没有死在马上。他死在自己修起的高楼里，铁门关着，火从楼中烧起！
参考资料：
范晔《后汉书·卷七十三·刘虞公孙瓒陶谦列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陈寿《三国志·魏书八·二公孙陶四张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司马光《资治通鉴·卷五十九至卷六十三》，中华书局点校本。
裴松之注《三国志》所引《英雄记》《九州春秋》《典略》等佚书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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