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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的藁城,属恒州(后改称镇州,治所今正定),周边与九门县(今藁城九门回族乡及周边乡镇)、鼓城县(今晋州)、赵州(今赵县)、栾城县(今栾城)、真定县(今正定)接壤,滹沱河穿境而过,古道交错,是纵贯燕赵、横通齐晋的东西南北交通之要冲。
安史之乱中,这片土地留下了忠烈的血色印记。天宝十四载(755年),安禄山以“清君侧”为名在范阳起兵,渔阳鼙鼓惊破长安歌舞。叛军铁骑南下,河北诸郡望风披靡。二月,安禄山叛军由定州,直扑藁城——这座滹沱河畔的要地,是通往常山的咽喉。颜杲卿深知叛军势大,麾下兵力不足千人,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太守颜杲卿这位出身琅琊颜氏的忠臣,与长史袁履谦商议表面降顺以保全百姓,暗中却与堂弟平原太守颜真卿联络,誓要光复河北。
为拖延时间、麻痹敌人,他与袁履谦身着官服,率领属吏前往藁城以北的滹沱河岸古道迎接叛军。
“禄山至藁城,杲卿与长史迎谒,藁城邑吏悉附贼”(《新唐书·颜杲卿传》);“时常山九县,七附官军,惟九门、藁城为贼所据。” (《资治通鉴》)当时,常山郡所属九县中的七县仍听从朝唐官军调遣指挥。唯有九门、藁城二县因处在南北交通要道,直接被安禄山叛军攻陷,县中官吏全部归降了安禄山。
安禄山见颜杲卿主动“恭顺”来降,以为河北已成自己掌中之物,竟得意忘形,当场赐给颜杲卿、袁履谦各一件紫金衣——这是唐朝三品以上官员的华贵服饰,以拉拢稳固颜袁二人对自己的忠心。颜杲卿接过紫衣,双手微颤,目光却扫过河畔萧瑟的芦苇,心中早已暗暗燃起熊熊怒火。
送别走安禄山后,颜杲卿与袁履谦策马向西北踟蹰而行,来至九门县境内的滹沱河北岸古道(今藁城九门一带),此处地势高阜,依然能望见远方叛军的烟尘。颜杲卿猛地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将那件象征屈辱的紫金衣狠狠扯下,掷于泥泞之中,厉声对袁履谦道:“吾等世受国恩,岂能为贼子所辱!此衣沾污,当弃之如敝屣!”袁履谦亦效仿他,将紫衣掷地,二人对着长安方向叩首,立誓“与逆贼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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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自行车及人物服饰及摄影技术等多维度判断,该照片应拍摄于上世纪三十年代
后来被百姓称颜袁掷衣处的高阜为“示衣坂”——“示”者,明志也。这一掷,掷出了忠臣的气节,更点燃了河北抗叛的烽火。
不久,颜杲卿以常山为中心,秘密联络周边十七郡起兵,斩杀安禄山驻守太行以东的边将,旬日之间光复大片土地。叛军反扑时,他率数千军民死守常山,粮尽矢绝仍身先士卒,巷战中被叛军俘获。叛军将颜袁二人押解至洛阳见安禄山,安禄山质问:“汝昔为我臣,今何反邪?”颜杲卿唾骂道:“汝本营州牧羊羯奴,天子擢汝为三镇节度使,何负于汝而反?我世为唐臣,守忠义,恨不斩汝以谢天下!”
安禄山恼羞成怒,将颜杲卿与袁履谦残忍杀害,颜氏一门三十余人殉难。示衣坂的故事,随着滹沱河的流水传遍两岸。百姓世世代代传诵着示衣坂的故事,纪念那位掷衣明志、血战到底的忠臣,让“忠贞不屈”四个字,永远刻在了藁城的大地上。
宋朝建立后,藁城的命运与王朝的边防紧密相连。宋太祖为收复燕云十六州,于开宝六年(973年)将九门县并入藁城,县域向北扩展至木刀沟(今藁城与新乐交界),西北邻真定、北接新乐,东北毗邻无极,成为真定府下辖第一大县和军事重镇。为固边防、充军粮,朝廷组织军民在木刀沟兴修水利,引种水稻,秋日里稻浪翻滚,一直到明代,“道陂秋色”成了“藁城八景”之一,既见田园之美,亦藏守土之责。
这片土地更孕育出一代名将——贾逵。这位藁城籍武将,自幼尚武,胆识过人。北宋中期,西夏犯边,贾逵从军出征,在一次战役中身中数箭,仍手刃敌将,因功累迁,历任泾原路副都总管、殿前都虞候等职,戍守北疆数十年,屡败外敌,深得军心。贾逵既是一位有大智大勇的将军,更是一位有大德、爱民如子的典范,当年平定侬智高叛乱,他义释安抚邕州(今南宁)百姓成千上万,至今南宁人民对之依然感恩戴德。他曾巡查老家藁城木刀沟防线,见稻田连畴,感慨道:“此处稻禾,既是百姓粮仓,亦是军家壁垒啊!”晚年归乡,常于示衣坂凭吊,向乡人讲述颜杲卿的忠烈故事,叮嘱后辈“守土先守节”。贾逵去世后,朝廷念其战功与忠勇,追赠谥号“武恪”——以彰显其以“武”报国、“恪”守臣节的高尚品德,这份荣誉也恰是对他一生的最佳注解。
北宋末年,辽金南侵,藁城作为真定府东部门户,驿站密布,乡兵屯驻,军民依托木刀沟与古城寨顽强抵抗。靖康年间,金军攻破真定,藁城亦遭兵燹,示衣坂的古道上又添新的血色记忆。
唐宋四百余年间,藁城见证了忠烈的悲歌、名将的豪情,也承载着田园的守望。滹沱河的潺潺流水,示衣坂的风蚀雨剥的沧桑、木刀沟的稻浪,共同勾勒出藁城大地在朝代交替、治乱更迭中绽放出的坚韧与荣光——藁城历史文化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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