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的“双标”打脸现场：鸳鸯也不在，凭什么只骂袭人“拿大”？

《红楼梦》第五十四回，荣国府元宵夜宴，热闹非凡。贾母却突然发现宝玉身边少了个人——袭人没来。

老太太当场发难：“袭人怎么不见？她如今也有些拿大了，单支使小女孩子出来。”

这话说得挺重的。

“拿大”二字，在旧社会奴才身上，几乎等于指着鼻子骂“忘本”“摆谱”。

王夫人赶紧起身打圆场：“她妈前日没了，因有热孝，不便前头来。”

按说母亲去世，守孝是人之常情。可贾母听了却道：

“跟主子，却讲不起这孝与不孝。若是她还跟我，难道这会子也不在这里不成？皆因我们太宽了，有人使，不查这些，竟成了例了。”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一个奴才，谈什么守孝？真要是还在我手底下，你敢不来试试？

话说到这个份上，相当于是公开处刑了。

但真正让人拍手叫绝的，是紧接着发生的事——

贾母刚骂完袭人，转头就说：

“正好鸳鸯的娘前儿也死了，我想她老子娘都在南边，我也没叫她家去走走守孝，如今叫她两个一处作伴儿去。”又命人送果子点心过去。琥珀笑道：“还等这会子呢，她早就去了。”

原来，鸳鸯也不在啊！

鸳鸯是贾母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除了她贾母吃不好睡不好。但现在鸳鸯的母亲也刚去世，所以她也没来前头伺候。

可贾母不但不说她“拿大”，反而体贴地说“我没叫她家去走走守孝”。对，贾母不仅不追究，还主动替鸳鸯开脱。

同样是人母新丧，同样是缺席宴席。为何袭人就是“拿大”，而鸳鸯就是“该当如此”？

一、袭人做错了什么？

很多读者看到这里就会疑惑：袭人不是挺好的吗？温柔和顺、办事妥帖，贾母当初不也是因为喜欢她，才把她派去照顾宝玉的吗？

没错，袭人确实是贾母亲自挑选、亲自安排的。但问题是，那是当初，后来袭人翅膀硬了，不声不响地“背叛”了贾母。

第三十六回，王夫人背地里做了一件事：她从自己的月例里拿出二两银子，单独给袭人涨了工资，也就是按“姨娘”的待遇给袭人发放。

什么意思？就是暗中抬举袭人作为宝玉的妾。

袭人本是贾母的人，编制在贾母那里，月钱也从贾母账上走。王夫人要提拔袭人，于情于理都该先跟贾母打个招呼。

但王夫人偏不，她直接“先斩后奏”，把贾母的人变成了自己的人。

更关键的是——贾母心里给宝玉选好的姨娘，从来不是袭人，而是晴雯。

贾母派袭人去照顾宝玉，是“借调”：你帮我孙子料理生活，但你还是我的人。

而晴雯，才是贾母真正“赏”给宝玉、预备做房里人的那一个。

可结果呢？袭人第六回就跟宝玉“初试云雨情”，自己把自己当成了宝玉的人。

第三十六回又得了王夫人的青眼，直接享受了姨娘待遇。

这些事，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跟贾母商量过。

贾母能不恼吗？

老太太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不代表她不知道。

元宵夜宴上贾母那番“拿大”的评语，表面上是骂袭人，实际打的是王夫人的脸。

贾母的意思很明确，明显就是在警告王夫人。

你未经我允许，把我的人挖走，还给了姨娘待遇，我今日就当着全家人的面告诉你：在我眼里，她袭人就是个奴才，讲不起什么孝不孝。

二、鸳鸯为什么没事？

再看鸳鸯。

鸳鸯是贾母身边最信任的人，贾母一刻也离不了她。鸳鸯母亲去世，贾母没让她回老家去走走。

但是这一晚，鸳鸯自己留了下来，没有到贾母跟前伺候。

贾母没事人一般，觉得鸳鸯这样做的是应该的。

看来传言的“封建社会主奴等级森严”、“贾母规矩大”的话也不可尽信。毕竟贾母是贾府的老封君，规不规矩的，主动权在她手里，由她说了算。

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最关键的是，鸳鸯从未背叛过贾母，对贾母她是忠心无二的。

贾赦要娶她做姨娘，她宁死不应，在贾母面前哭诉发誓一辈子不嫁人。这份忠诚，贾母看在了眼里，更记在了心里。

所以同样是人母新丧，鸳鸯缺席就是“我准的”，袭人缺席就是“你拿大”。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贾母的规矩，只对“外人”讲，自己人可以罩着点。

就算袭人翅膀硬了，她能奈贾母何？

忍不住要为贾母的这份“任性”鼓个掌。

三、王熙凤的精明救场

不过，贾母的这番话一出口，场面马上有点尴尬了。

王夫人是袭人的新靠山，被老太太当众怼得下不来台。

这时候，王熙凤出场了。

凤姐儿笑着打圆场：“园子里也要有人看着，而且还能把屋子里东西安置齐全，宝兄弟回去睡觉也方便。如果老祖宗要她，把她叫来就是。”

凤姐这话说得真是滴水不漏：

第一，袭人不是偷懒，是有正事——看家护院（悄悄说下：这不是狗吗）；

第二，宝玉随时可能回去，有人提前安排是周到的表现；

第三，老太太您要是非要见她，我立刻去叫，不是什么大事。

其实凤姐也不是为袭人说话，她只是替王夫人解了围，同时又给了贾母台阶下，以缓解尴尬的场面。

贾母这才点了点头，没再追究。

虽点到为止，但意思已经到了——我还在呢，这个家谁说了算，你们心里最好有点数。

写在最后

很多人读《红楼梦》这一段，只觉得“封建社会主奴等级森严”，认为贾母未免过于冷酷无情。

但细读之下你就会发现，贾母并不是一个“按规矩办事”的人。 她的规矩是活的，是可以“看人下菜碟”的灵活变通。

鸳鸯可以不来，因为她是我的人，忠心耿耿；

袭人不能不来，因为你已经投了别人，我就是要当众敲你。

同样一件事，在不同的人身上，可以有完全不同的解释。

这不是规矩，这是贾母手中的权力，她有权力制定规矩。

贾母用一句“跟主子讲不起孝与不孝”，打的可不仅是袭人的脸，更是王夫人的脸。以为可以绕过贾母，自己做主，天真了吧。

老太太就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