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多数人只看到青铜器，不知道背后的血腥
提起商朝，大多数人脑子里蹦出来的是后母戊鼎、四羊方尊，博物馆里那些又大又沉的青铜器，纹路精美，看着就透着远古的神秘劲儿。一般人很难把这些辉煌的文明符号，跟血腥的人祭往一块想。
但殷墟挖出来的东西告诉我们，青铜礼器和人祭仪式，经常是同一套祭祀的两面。
司母戊鼎
商王在宗庙里铸鼎告天，旁边的祭祀坑里可能正堆着刚被处决的人牲。
考古发现，商王武丁时期的一块牛肩胛骨上刻有卜辞，内容大意是占卜用五百人进行砍杀祭祀是否吉利。
“伐”在甲骨文里是个很直白的动词——砍头。一次砍五百人，这个数字被刻在骨头上，当作占卜吉凶的记录留了下来。
甲骨文「伐」字字形图解
一片甲骨，五百条人命
这块牛肩胛骨是从殷墟甲骨坑里挖出来的，现藏于国家级文物机构。
上面刻的卜辞，大概意思就是：占卜一下，用五百个人砍头祭祀，吉利不吉利。
五百人是个什么概念呢？
殷墟宫殿宗庙区的祭祀坑，最大的一个坑埋了上百人。五百人得挖一排大坑才装得下。
据统计，仅武丁时期有明确数字记载的卜辞，人祭总数就达九千余人。还有大量卜辞只写“用人”不写数字，实际杀了多少，只会更多。整个商代累计下来，这个数字相当惊人。
武丁时期刻辞卜骨实物图
这些人牲从哪来的？主要是俘虏。
商人到处打仗，羌方、夷方、土方，打完仗把俘虏押回都城。一部分当奴隶干活，一部分直接送上祭坛。甲骨文里“伐羌”“用羌”的记载到处都是，羌方俘虏是主要来源之一。
祭祀坑里挖出了什么
考古学家在殷墟王陵区发掘出多片祭祀坑，其中部分坑内发现大量身首分离的人骨，乱七八糟堆在一起，有的头骨上还嵌着石斧碎片。
从现场情况判断，这些人先是被人砍了头，然后尸体扔进坑里集中埋掉的。
殷墟祭祀坑身首分离人骨
这些祭祀坑不是一次性挖的。
商王每回搞大仪式——祭天、祭祖、出征、建城，都要用人牲。时间一长，王陵周围密密麻麻全是这种坑。从盘庚迁殷到纣王亡国，两百多年，这片地底下不知道埋了多少被献祭的人。
更让人觉得后背发凉的是，有些青铜器本身就是人祭的配套工具。
殷墟某次发掘中出土的一件商代青铜甗内，曾发现经蒸煮的人头骨，经检测属于一名青少年，考古学家推测其与人祭仪式相关。鼎里头也残留过人骨的碎渣。
那些青铜器铸造得越精美，背后的血腥味反而越浓。
殷墟青铜甗内置人头骨
把人当祭品，是商人的家常便饭
在商人的脑子里，鬼神和祖宗管着一切。
打仗能不能赢，庄稼会不会旱，王后生男生女，都得先问问鬼神。甲骨就是他们跟鬼神之间的“通信工具”。
问完了得送礼。
牛、羊、猪是常规供品，但最贵重的祭品是人。人祭规模越大，说明对鬼神越虔诚，求来的保佑也就越管用。
祭祀坑尸骨堆
这跟后来烧香磕头一个道理，只不过他们玩的是真刀真枪。
甲骨文里光人祭的花样就有几十种。
伐是砍头，卯是对剖，俎是剁成肉酱，烄是火烧，沉是投水——每种方式都有专门的词，像一本血腥的操作手册。
今天读起来毛骨悚然，但放在三千年前，这都是国家大事，是值得刻在甲骨上永久保存的正经记录。
文明往前走，有时候得跨过白骨
商朝亡了以后，人祭没有马上绝迹。
西周初期，人殉现象仍存在于部分贵族墓葬，但大规模杀俘祭祀已少见。
至春秋战国时期，用人俑替代人殉的做法逐渐出现，这一风气在战国中晚期更为普遍，体现了礼制思想的深化。
孟子曾记载孔子的话：“始作俑者，其无后乎！”意思是第一个用俑人陪葬的人该断子绝孙，连用木俑都骂，可见当时对这种传统的深恶痛绝。
但换个角度想，能用俑替代真人，本身就是文明的进步。
周代陶俑/木俑复原图
值得注意的是，考古发现的帝辛（纣王）时期卜辞中，人祭记录显著减少，与武丁时期形成鲜明对比。这一现象暗示，即便在商末，祭祀制度可能已出现变革趋势，尽管其背后原因仍待考证。这个细节很少有人提，但挺耐人寻味。
殷墟那些成堆的白骨，其实在提醒我们一件事：人类从血腥仪式走到人文理性，不是一天两天完成的。
今天我们去博物馆，隔着玻璃看那些青铜器上的饕餮纹，觉得是艺术、是文明。
但在三千年前的商人眼里，那些纹饰未必有多少审美的意思——它们更像是沟通鬼神的符号，而浇灌这些符号的，是一个又一个被献祭的人。
商代青铜器饕餮纹（兽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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