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杯为何依然吸引我们

记者 言咏

伍里川/文7月20日清晨6点，女儿从英国发来一条短视频。这是她的同学在西班牙现场拍的，视频里，西班牙人在为国家队夺得世界杯冠军而疯狂庆祝。熬夜看了比赛的我为那些帅哥美女的欢颜笑了，继而莫名泪目。那一刻我感觉，“世界杯的语言”是相通的。

2002年夏天，女儿几个月大的时候，我这个穿着军装的奶爸抱着她看了中国队在世界杯上的三场比赛。当我告诉她这件往事，以及中国队史上第一次打入世界杯引来的中式狂欢时，她感到新奇而满足，因为她的出生赶上了世界杯。

美加墨世界杯开始前，“世界杯遇冷”的话题热度很高，理由是没有国足参加、还要熬夜看球，观众没兴趣了。但在我看来，情况并非如此。世界杯依然吸引了很多人。例如，有中学生告诉我，打游戏的少了，看球的多了，“谈论世界杯有一种时髦感”。朋友的孩子则在这个暑假里，天天守着世界杯比赛看。数据也能反映观赛热情：世界杯决赛的时间是北京时间凌晨3点，但央视频实时在线人数5000万，弹幕飞个不停。世界杯期间，微博热搜前几名就很少没有相关话题。

我们为何依然被世界杯吸引，依然被世界杯的冷暖牵扯心绪？

四年一度的“冠军竞猜”，当然是世界杯吸引我们的方式。但世界杯吸引我们的，从来都不只是豪强争霸、金杯落定的大场面，更是足球带来的美好。

这份美好，透着足球的本质：快乐、进取。西班牙队时隔16年晋升为“二星西班牙”。赛后，德国足球名宿克罗斯在社交媒体上的一句“足球赢了”，道尽足球美学回归的快意。不独打法行云流水的西班牙队惹人喜欢，“魔人”哈兰德领衔的挪威队也以“维京划船”和系列“哈宝”表情包走红全世界。连平本届世界杯冠亚军的佛得角队，则是本届世界杯最大的黑马。这支原本寂寂无名、浪迹天涯的非洲球队，改写了自己的历史，也以“大闹一场”的方式找到了人生出彩的路径。

这份美好，源于足球世界的传承。西班牙队和阿根廷队的大战，有“师生德比”之称，因为西班牙队主帅德拉富恩特和阿根廷队主帅斯卡洛尼有师生之谊。还有“澡盆德比”之称，原因是，20岁的巴萨球星梅西曾抱着几个月大的亚马尔在澡盆“洗澡”。虽然这场比赛西班牙队完全占据了上风，但这份超越时间的情感连接，令人心有戚戚。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世界杯，对坐在看台目睹英格兰队在半决赛被阿根廷队逆转的名宿贝克汉姆来说，他的时代交响乐奏鸣在1998年的“英阿大战”中。虽然他没能在本届世界杯上看到英格兰队改写历史，并因此在看台上痛哭不已，但他可以欣慰的是，时隔28年，贝林厄姆撑起了“贝字辈”。

本届世界杯，是有史以来“40+球员”人数最多的一届。C罗6次征战世界杯，每次都止步决赛前，最好成绩只是第四名。没能逆天改命的他，流下“廉颇泪”，然而，连续6届都有进球的他已经成为自己的英雄。2018年和2022年世界杯，“魔笛”莫德里奇带领克罗地亚队连夺亚军和季军，本届世界杯虽未能如愿，但脚法和意识已臻化境的他足可昂首离场。

世界杯是“光阴的故事”。对41岁的C罗、40岁的“魔笛”来说，21岁的内维斯、19岁的亚马尔和19岁的巴西希望之星恩德里克……是最好的“接力者”。在1998年世界杯夺冠的齐达内，他的儿子参加了2026年世界杯。这一刻，“江山代有才人出”具象化了。

这份美好，更体现为每一个平凡者的共情和带入感。本届世界杯诞生的最大网红，当属佛得角队“门神”沃齐尼亚。他凭借着零封西班牙队以及多次让梅西无功而返的传奇表现，一举从葡萄牙次级联赛失业的球员变成拥有3000万粉丝的超级网红。这种普通人在世界杯“梦剧场”改变命运的叙事样本，温暖了每一个在人世间打拼的人。

很多人都注意到本届世界杯揭幕战中的一幕：墨西哥队前锋希门尼斯头球破门后，手指天空泪流满面。希门尼斯的父亲几个月前去世，他的愿望就是看见儿子在世界杯上进球。鲜为人知的是，医生曾断言颅骨骨折的希门尼斯足球生涯已毁，但他硬是为了梦想，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西班牙队的巴埃纳在进球后同样双手指天，将进球献给因病离世的12岁小球迷玛丽亚。这类叙事直指人心，让人看到了足球江湖和烟火人间的惺惺相惜。

周星驰的电影新作《功夫女足》有句台词，“我踢球，就是为了踢球本身，不是为了赢”。这句话恰恰可以帮每一个踢球者和看球者卸去功利主义的包袱。王座只有一个，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也坐不上去，他们需要做的，只是下一次“在场”、下一次“开踢”、下一次拥抱。为了梦想、为了情怀，前赴后继、周而复始，这就是世界杯的最大意义。

（作者系资深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