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为男闺蜜接机整夜未归,我默认退婚走人,隔天她突然急电
声明: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本文已完结)请放心阅读
第1章
厨房里排骨汤还在咕嘟冒泡,我看了眼手机,程雨薇十分钟前发了条消息:“子昂的航班到了,我去接他。”
我回了句“早点回来”。
消息发过去,像扔进海里的石头。
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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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火关小,坐到沙发上。茶几上摆着她爱吃的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瓶她念叨了一个月的梅子酒。周五晚上,说好了这顿饭。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房产中介老周的微信:“林哥,婚房那套明天有人要看,能定下来不?”
我打字:“再等我一天。”
发完我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客厅的钟指向十一点半,窗外有车经过,光影扫过墙壁又消失。
三年前的画面突然撞进脑子里。
那是我生日,程雨薇说好陪我吃晚饭。下午她接了电话就跑出去,凌晨才回来。我问她去哪了,她说周子昂失恋了,在酒吧喝到胃出血,她得去照顾。
“你不会生气吧?”她当时是这么问的。
我说不会。
那之后我开始留意。周子昂换工作,她帮他改简历到半夜。周子昂租房,她请假陪他看房。周子昂生病,她炖汤送过去——用的还是我教她的方子。
每次我问,她都说:“他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
我只是记住了。
十一点四十五,我又发了条消息:“到哪了?”
这次回了:“航班延误,在等行李。”
我打开手机定位——我们俩用的是同一个家庭账号,她大概忘了。
定位显示她在机场附近的酒店。
我盯着那个红点看了很久。
手指有点发麻,胃里像塞了团冷棉花。我把截图存进相册,然后放下手机,走进厨房。
排骨汤已经炖干了,锅底焦黑一片。我关了火,把锅扔进水槽。
十二点半,我给她打电话。
没接。
凌晨一点,她发消息:“行李还没出来,子昂着急,我再陪他等会儿。”
我没回。
凌晨两点,又一条:“快了快了。”
凌晨三点,我站起来,把桌上的菜一盘一盘倒进垃圾桶。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全倒干净。梅子酒拧开盖子,对着水槽全倒了。
酒味冲上来,有点刺眼。
我打开衣柜,把她常穿的那几件外套叠好,放进她出差用的行李箱里。化妆品、充电器、床头那本翻了一半的小说,一样一样收进去。
收拾到梳妆台时,看到那个红色首饰盒。
里面是对戒,订婚那天买的。她嫌钻太小,说等结婚时换个大的。
我把盒子合上,放进自己口袋。
凌晨四点半,我躺在沙发上,没睡着。
手机定位又刷新了一次,还在那家酒店。
我给老周发了条微信:“明天有空,退婚房。”
发完我闭上眼。
天快亮时,我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
程雨薇进门时我正坐在沙发上喝咖啡。
“你怎么起这么早?”她换了拖鞋走过来,身上有股我不熟悉的沐浴露味道,“昨晚航班延误到早上,子昂都快急哭了,我只好陪他等到行李出来。”
她说话时眼睛没看我,径直往卧室走。
“你吃饭了吗?”我问。
“吃了吃了,机场随便对付的。”她的声音从卧室传出来,“对了,子昂说下周请我们吃饭,他这次出差带了好多东西回来。”
我没接话。
她从卧室出来,看见客厅角落的行李箱。
“这什么?”
“收拾了点东西。”我把咖啡杯放下,“你上次说想带去公司的那几件外套,我帮你装好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么贴心?”
她没问为什么收拾。
也没问饭菜去哪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我得洗个澡,上午还有个会。”
浴室水声响起时,我打开手机相册。
定位截图还在,凌晨一点、两点、三点,红点一直没离开那家酒店。
我把截图发给老周,附了句话:“婚房退了,彩礼追回。这婚,不结了。”
老周秒回:“确定?”
“确定。”
浴室水声停了。
程雨薇裹着浴巾出来,边擦头发边说:“老公,周末我妈说要过来看婚房装修,你记得把那个设计师的联系方式给我。”
我看着她。
她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怎么了?”
“没事。”我站起来,“公司有点急事,我先走了。”
“这么急?你还没吃早饭吧?”
“不饿。”
我拿起车钥匙往外走。
“林远舟。”她突然叫住我。
我回头。
她站在卧室门口,浴巾裹得有点松,头发还在滴水。
“你没事吧?”
“没事。”
她点点头,转身去吹头发了。
我关上门,站在楼道里。
电梯迟迟没来,我走楼梯下去。
到车里坐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是老周:“林哥,婚房那边我联系过了,定金今天就能退。彩礼的事你发个账号,我让财务打给你。”
“好。”
“那个……你确定不跟她谈一下?”
我发动车子。
“没什么好谈的。”
挂掉电话,我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十五分。
从她进门到现在,一个小时。
她撒了谎,我没揭穿。
不是因为能忍。
是因为我已经决定走了。
车子驶出小区时,手机又亮了。
程雨薇发来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买回来。”
我没回。
退出聊天界面时,我看了眼她的头像——我们俩的合照,去年在青岛拍的。
我点开头像,选择删除。
系统问:确定要删除这张照片吗?
确定。
我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踩下油门。
后视镜里,小区越来越远。
阳光有点刺眼,我戴上墨镜。
车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三年前她第一次为周子昂放我鸽子时,我以为忍忍就过去了。
两年前她半夜跑去找喝醉的周子昂时,我以为包容是爱的一部分。
一年前她答应我以后会把界限划清楚时,我以为真的会变好。
直到昨晚。
我盯着那个定位红点看了四个小时。
不是没想过冲过去敲门。
但敲开了又能怎样?
听她说“他只是朋友”?
还是听她说“你别多想”?
算了。
我不想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老周发来的截图——婚房定金退款申请已提交。
下面附了句话:“林哥,手续办完大概三天。”
我回了个“OK”。
退出聊天时,看到程雨薇又发了条消息。
“老公,子昂说周末请我们吃饭,他订了那家你最爱的日料。”
我看着这条消息。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然后打字:“不用了。”
发完我把手机翻了个面。
车子拐上高速,往公司的方向开。
路两边的楼往后倒退。
我想起昨晚倒掉的那锅排骨汤。
想起收拾好的行李箱。
想起口袋里的对戒。
想起三年前生日那晚,她回来时身上带着酒吧的烟味,跟我说:“你不会生气吧?”
那时候我说不会。
现在我想说——
我不会生气了。
我只是不想要了。
第2章
老周的办公室在房产中介二楼,墙上贴满了户型图。
他给我倒了杯水,没喝。
“林哥,真不结了?”他把定金收据推过来。
“不结了。”我掏出婚房钥匙放桌上。
钥匙磕在玻璃桌面上,声音很脆。老周看了眼钥匙,又看了眼我,把退款协议转过来。我签了字,笔尖划破纸面,第二张纸也印上了痕迹。
两万块定金,扣了百分之三十违约金,退回一万四。
“装修那边要不要也退了?”老周问。
“退。”
他打电话联系装修公司时,我坐在椅子上翻手机。程雨薇十点半发了条消息:“老公,中午想吃什么?我下班顺路买。”
我没回。
十一点她又发:“在忙?”
我还是没回。
老周挂了电话:“装修那边说预付的三万设计费只能退一半,材料费不退,总共能拿回来一万二。”
“行。”
“林哥,”他顿了顿,“你是不是再想想?婚房都装一半了,这时候退,前前后后损失小五万。”
我把手机翻过来给他看。
屏幕上还是昨晚的定位截图,红点停在机场酒店,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老周看了一眼,没再说话。
他低头翻文件,找装修合同。翻了两页又停下:“她知道吗?”
“还不知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今天。”
老周把装修退款协议递给我。我签完字,他拿计算器按了几下:“婚房定金退一万四,装修退一万二,总共两万六。三个工作日内到账。”
“彩礼的事呢?”
“你直接去银行,我这边帮你出个终止赠与协议,你拿着协议去柜台办。”
他打印协议时,我手机又亮了。
程雨薇打了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等它响了五声,挂断。
发了条消息:“在开会。”
她秒回:“哦哦,那你忙。晚上我早点回来,咱们去看电影吧?新上了个爱情片。”
看电影。
去年她生日,我买了票等她到九点。她说周子昂临时出差,她去送机。我一个人看完那场电影,邻座情侣问我怎么一个人来,我说女朋友有事。
后来她问我电影好不好看。
我说还行。
我没告诉她,那场电影讲的是男主角发现女友出轨,最后选择离开。
老周把协议递给我:“林哥,办完了。”
我接过协议,站起来。
“谢了。”
“客气。”他送我到门口,“林哥,你比我想的冷静。”
“想了三年了。”
他愣了一下,拍拍我肩膀。
从房产中介出来,我开车去银行。
路上经过那家日料店,程雨薇说周子昂订了位。店门口排着队,几个女生在拍照。我踩了油门,拐过路口。
银行大厅人不多。取号,排队,等了八分钟。
柜台里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柜员,看了我的协议和转账记录,抬头问:“彩礼?”
“对。”
“要终止?”
“对。”
她噼里啪啦敲键盘,打印机吐出一张回单。她递给我:“对方账户今天会收到退款通知,资金三个工作日内原路返回。”
“好。”
“先生,”她犹豫了一下,“这个需要双方确认,如果对方有异议——”
“她会有异议。”
女柜员没再说什么。
我拿着回单走出银行。阳光晒得地面发白,车里被晒得闷热。我发动车子,开了空调,坐在驾驶座上没动。
手机响了。
是我妈。
“远舟,婚房装得怎么样了?你爸说周末去看看。”
我握着手机,看着银行回单上的数字。
“妈,不结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你说什么?”
“婚不结了。婚房退了,彩礼追回了。”
“怎么回事?跟雨薇吵架了?”
“没吵。”
“那为什么——”
“妈,”我打断她,“她昨晚在酒店待了一夜。”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妈的声音变了:“你确定?”
“定位截图我存了。”
“她怎么说?”
“她说航班延误,在等行李。”
我妈没再问。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爸那边我去说。”
“嗯。”
“远舟。”
“嗯?”
“你做得对。”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空调出风口吹着冷风,手指被吹得有点僵。
程雨薇她妈的电话,我没打。
让她女儿自己说。
我开车回了家。
推开门,屋里还是早上的样子。厨房水槽里泡着昨晚烧焦的锅,客厅垃圾桶里塞着倒掉的饭菜。梅子酒的空瓶子立在茶几上,瓶口还残留着酸甜味。
我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衣服、电脑、充电器、书,一样一样塞进行李箱。衣柜空了一半,衣架碰撞发出哗啦声。
梳妆台上,她的化妆品还摊着。
我拉开抽屉找自己的证件,看到里面有个快递信封。收件人是程雨薇,寄件人写着周子昂。日期是三个月前。
信封没封口。
我抽出里面的东西。
一张贺卡,几行字:
“雨薇,谢谢你借我的五万块。等我周转过来一定还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比任何人都重要。——子昂”
五万块。
三个月前。
她跟我说那是借给同事救急。
我把贺卡放回信封,塞回抽屉。
继续收拾。
两个行李箱装满了。我拎到客厅,又回卧室检查了一遍。床头柜上放着我们的合照,去年在青岛拍的。她搂着我脖子,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拿起相框,看了两秒。
放回原处。
她的东西,我一样不拿。
我的东西,一样不留。
茶几上,婚房钥匙压在一张纸条上。
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你昨晚在哪,你自己清楚。”
下午四点半,我拎着行李箱走出门。
电梯里遇到楼下的邻居,她看了眼行李箱:“出差啊?”
“搬家。”
她愣了愣,电梯门开了。
我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关上时声音很沉。
车子发动,我最后看了一眼这栋楼。
十一楼,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往外飘。
我踩下油门。
手机响了。
程雨薇。
我接了。
“老公!”她的声音很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刚到家,你的东西怎么都不见了?衣柜空了,电脑也没了——”
“搬走了。”
“搬走?搬哪去?”
“搬出去。”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林远舟,你到底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变了,从困惑变成恼怒。
“茶几上有钥匙和纸条。”
我听见她的脚步声,听见她拿起钥匙的金属碰撞声,听见她翻开纸条。
然后安静了。
“你昨晚在哪?”我问。
“我……我跟你说了,航班延误,我在机场等行李——”
“程雨薇。”
我声音很平。
“我看了定位。”
电话那头像被按了静音。
我听见她的呼吸声,急促,又突然屏住。
“你昨晚在机场附近的酒店,凌晨一点、两点、三点,红点一直没动。”
“不是……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
“林远舟!”她声音开始发抖,“你是不是误会了?子昂他行李丢了,我们就在酒店大堂等——”
“酒店大堂凌晨三点还在等行李?”
她又沉默了。
我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红灯。
“婚房退了,彩礼追回了。”我说,“你妈那边你自己说。”
“你疯了!”她突然喊起来,“你凭什么退婚?你问过我吗?你连解释都不听——”
“三年了。”
她停住。
“你生日放我鸽子,是去找他。你半夜跑出去,是去照顾他。你请假陪他看房,你炖汤给他送过去,你借他五万块说是给同事救急。”
我一口气说完。
“每次我问,你都说他只是朋友。”
红灯变绿,我松开刹车。
“程雨薇,你和他什么关系,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跟他真的没什么!林远舟,你相信我——”
“我不信。”
电话那头传来她的抽泣声。
“你回来,我们当面说好不好?你别这样……”
“婚房钥匙在你手里,”我说,“房子退了,月底前你得搬走你的东西。”
“我不搬!我没同意退婚!”
“你同不同意不重要。”
我拐进酒店停车场。
“我已经决定了。”
“林远舟!”她哭出声,“你不能这样对我!三年了,你说走就走——”
“对。”
我熄了火。
“三年了,我说走就走。”
挂断电话。
我把她号码拉进黑名单。
微信也删了。
坐在车里,我长长地吐了口气。
手指还有点抖,但心里那块压了三年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酒店房间不大,两张床,一张桌子。
我把行李箱打开,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
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了。
“远舟,是我。”是她妈的声音。
“阿姨。”
“雨薇跟我说了,”她妈声音很急,“她说你要退婚?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好好的吗?”
“阿姨,您问她昨晚在哪了吗?”
“她说航班延误,在机场等行李——”
“她在酒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有定位截图,”我说,“凌晨一点到三点,她在机场附近的酒店。”
“会不会是误会——”
“三年了,阿姨。每次都是误会。”
她妈没接话。
“婚房退了,彩礼追回了。”我说,“您劝劝她,月底前把东西搬走。”
“远舟,你们在一起三年了,有什么不能好好说——”
“阿姨,我先挂了。”
我挂了电话。
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床上。
窗外天快黑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未接来电十七个。
短信十一条。
微信好友申请五次。
我一条没看。
晚上九点,我用酒店座机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是我。”
“你妈跟我说了。”我爸声音很沉,“住哪?”
“酒店。”
“明天回来一趟。”
“好。”
“远舟。”
“嗯?”
“做得对。”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
房间很安静,空调嗡嗡响。
我想起三年前那个生日。
她凌晨回来,身上带着烟味,跟我说周子昂失恋喝到胃出血。
我问她,为什么不叫救护车。
她说,他不想去医院。
我问她,为什么一定要你去。
她说,因为他是她最好的朋友。
那时候我信了。
后来每一次,我都信了。
直到昨晚。
我看着那个定位红点,从凌晨一点到三点,一动不动。
不是没想过冲过去敲门。
但敲开了又能怎样。
听她说“他只是朋友”?
还是听她说“你别多想”?
算了。
我不想听了。
床头柜上放着那枚对戒。
订婚那天买的,她嫌钻太小。
我把戒指拿起来,放在掌心。
灯光下,钻石折射出细碎的光。
三年。
从求婚到退婚。
从信她到不信。
从爱到不想要了。
我把戒指放进口袋。
明天去金店卖了。
不值钱。
但留着更不值。
第3章
我妈进门的时候,我正在厨房洗昨天烧焦的锅。
“怎么回事?”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声音压得很低,“你爸气得一宿没睡。”
我还没开口,门铃又响了。
程雨薇开的门。她妈穿着那件枣红色大衣,一进门就拉住她的手:“肯定有误会,你跟妈说清楚。”
她爸跟在后面,看见我妈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我擦了手从厨房出来。程雨薇低着头,眼圈红红的,像是哭过。她妈拍着她的背,眼睛却看着我:“远舟啊,你们在一起三年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妈——”程雨薇开口。
“他就是想多了。”她抬起眼看了我一下,又迅速低下去,“我跟子昂真的没什么,他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妈没说话,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我拿出手机。
“你昨晚在哪?”
“我说了,航班延误——”
“几点到几点?”
她顿了顿:“十一点多到凌晨三点多吧,具体记不清了。”
我解锁屏幕,打开相册。
定位截图。凌晨一点零三分,红点停在机场附近的酒店。一点四十七分,还在那。两点三十五分,还在那。三点十九分,还在那。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推到桌子中间。
“你自己看。”
她妈的视线落在屏幕上,脸色变了。她爸凑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
程雨薇盯着那张截图,嘴唇动了动。
“你——”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你跟踪我?”
她伸手去抢手机。
指甲划过屏幕,发出刺耳的声响。我按住手机,她抓了个空。
“不是跟踪。”我把手机收回来,“是你不值得信任。”
她愣在原地,手还伸在半空。
“我们用的是同一个家庭账号。”我说,“你大概忘了。”
客厅安静了几秒。
她妈先开口:“雨薇,这是怎么回事?”
“妈,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程雨薇的声音开始发抖,“子昂他行李丢了,我们就在酒店大堂等,真的只是等行李——”
“酒店大堂凌晨三点还在等行李?”我妈放下水杯,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声音不大,但很脆。
程雨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爸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
“林远舟。”程雨薇突然转向我,“你凭什么查我定位?你凭什么不相信我?”
“三年了。”我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你生日放我鸽子,是去找他。你半夜跑出去,是去照顾喝醉的他。你请假陪他看房,你炖汤给他送过去,你借他五万块说是给同事救急——”
“五万块?”她妈猛地转头看她,“什么五万块?”
程雨薇的脸一下子白了。
“每次我问,你都说他只是朋友。”我站起来,“我不想再问了。”
“那五万块是我借给子昂周转的,”她的声音变得又急又尖,“他会还的——”
“三个月前借的。”我说,“还了吗?”
她没回答。
她爸转过身来,看着程雨薇:“你借了五万块给那个姓周的?”
“爸,他遇到困难了——”
“你未婚夫知道吗?”
程雨薇咬着嘴唇。
“她说是借给同事救急。”我替她回答了。
她爸沉默了一会儿,走到茶几前,拿起我的手机。
“能再看看那张图吗?”
我解锁屏幕,递给他。
他看着截图,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看下一张,又看下一张。三张截图,三个时间点,同一个红点。
他把手机放回茶几上。
“雨薇,”他的声音很沉,“你跟我说实话。”
“爸,我真的——”
“说实话。”
程雨薇的眼泪掉下来了。
但她还是没说话。
她妈松开了一直拉着她的手,往沙发里靠了靠。枣红色大衣的领子蹭在沙发背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我妈站起来,拿起包。
“亲家母——”她妈跟着站起来。
“别叫亲家母了。”我妈的声音很平静,“婚房退了,彩礼追回了。这婚,不结了。”
“这事得听孩子解释——”
“三年了。”我妈打断她,“你女儿用三年时间解释同一件事,每次都是误会。”
她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妈转向我:“东西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
“走。”
我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往口袋里一塞。
“林远舟。”程雨薇叫住我。
我回头。
她站在沙发边上,眼泪把妆弄花了,睫毛膏晕开,在眼睛下面留下两道灰印。
“你就这么走了?”
“对。”
“三年了,你说走就走——”
“三年了。”我说,“我说走就走。”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做了一件我没想到的事。
她笑了。
那种被气到极点的笑,嘴角扯起来,眼睛却瞪得很大:“你是不是早就想走了?你是不是早就找好下家了?你查我定位,不就是想找借口——”
“雨薇!”她爸厉声打断她。
她没理,继续说:“你退婚都不跟我说一声,你凭什么一个人做决定?你问过我吗?”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色首饰盒。
对戒。
我打开盒子,把戒指倒在茶几上。
银白色的戒指滚了两圈,停在烟灰缸旁边。
“订婚那天你嫌钻太小。”我说,“现在不用换了。”
她盯着那枚戒指,突然不说话了。
“你昨晚在酒店,我在家等你。”我把空盒子放回口袋,“排骨汤炖干了,锅烧焦了。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全倒了。梅子酒也倒了。”
“你——”
“你进门的时候没问饭菜去哪了。”
她张着嘴,眼泪往下淌。
“你也没问我为什么收拾行李箱。”
她妈的脸色彻底变了,看着她,又看着我,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爸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走吧。”他对她妈说。
“爸——”程雨薇的声音变了调。
她爸走到门口,换鞋的动作很慢。系完鞋带,他直起腰,看了她一眼。
“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担着。”
门关上了。
她妈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我。
“远舟,阿姨对不住你。”
我没说话。
门又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程雨薇。
她站在茶几边上,盯着那枚戒指。眼泪滴在大理石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的声音很轻。
“昨晚。”
“定位?”
“对。”
她吸了吸鼻子:“你为什么不打电话问我?”
“问了三年了。”
她抬起手擦眼泪,手腕上还戴着我送她的手链。银色的细链子,坠子是颗小星星。
“我跟子昂真的没发生什么。”她说。
“嗯。”
“你不信?”
“不信。”
她愣了一下,然后哭出声来。
那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我走进卧室,拎出最后一个小袋子。里面是充电器、剃须刀、几本书。
“你什么时候搬走的?”她跟到卧室门口。
“昨天下午。”
“你——”
“东西都拿完了。”我检查了一遍抽屉,“你的东西我没动。”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我。
“林远舟,你恨我吗?”
我把袋子挎在肩上。
“不恨。”
“那你为什么——”
“我只是不想要了。”
她从门框上滑下来,蹲在地上。
我绕过她,往门口走。
“你会后悔的。”她突然说。
我停下脚步。
“你会后悔的。”她又说了一遍,声音闷在膝盖里,“你会回来找我的。”
我没回头。
“你不会找到比我更爱你的人。”
我拉开门。
“也许吧。”
走出去的时候,我听见她在身后喊了一声。
“林远舟!”
电梯门开了。
我走进去,按下关门键。
门合上的瞬间,我听见屋里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大概是那个梅子酒的空瓶子。
电梯往下走。
我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
十一楼。
十楼。
九楼。
手机震了一下。
是我爸的微信:“你妈跟我说了。晚上回来吃饭。”
我打字:“好。”
又震了一下。
老周:“林哥,婚房那边有人看上了,明天签合同。装修退款明天到账。”
我回了个“OK”。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外面站着楼下的邻居,就是昨天问我是不是出差的那个。
她看见我拎着袋子,愣了一下。
“真搬了?”
“真搬了。”
她点点头,没再问。
走出楼道时,阳光刺得我眯起眼。
我戴上墨镜,往停车场走。
手机又震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林先生吗?我是金店的,您昨天预约的戒指回收——”
“对。”
“今天下午可以过来吗?我们鉴定师在。”
“好。”
挂了电话,我拉开车门。
车里还是昨天的味道。空调出风口挂着的香薰片,是程雨薇买的,栀子花味。
我把它摘下来,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发动车子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程雨薇的微信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写着:“你听我解释最后一次。”
我点了拒绝。
然后把她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发了一条短信:
“戒指我拿去卖了。你妈那边你自己说。”
发完,重新拉黑。
车子驶出小区。
后视镜里,十一楼的窗户开着。
窗帘被风吹得往外飘。
和昨天一样。
但这次我没再看第二眼。
拐过路口时,手机响了。
是我妈。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排骨汤?”
我顿了一下。
“行。”
挂了电话,我踩下油门。
路两边的楼往后倒退。
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在方向盘上,有点热。
我调了调空调出风口。
手机又震了。
老周发来一张截图——婚房购买意向书。
下面附了句话:“新买家出价挺爽快,比咱们买的时候还高两万。”
我回了个“好”。
退出聊天时,看见程雨薇她妈发来的短信。
“远舟,阿姨替雨薇跟你说声对不起。那五万块的事,阿姨会让她要回来。”
我没回。
删了短信,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车子拐上高架。
往我爸家的方向开。
晚上吃排骨汤。
这次不会烧干了。
第4章
周一早上八点,手机震了一下。
是赵琳发来的微信。她是我大学同学,在机场附近的酒店当前台主管。前天晚上我给她发了条消息,问她能不能查一下周五晚的入住记录。
她回得很慢:“你确定要看?”
“已经看过了。”
过了两分钟,她发来一张照片。酒店系统截屏,入住人:周子昂,身份证号打了一半码,同住人:程雨薇,身份证号完整。入住时间:周五晚十一点四十二分,退房时间:周六凌晨四点十五分。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手指没抖,呼吸也稳。比我想的平静。
赵琳又发了一条:“远舟,这事我违规了。你别说是从我这儿拿的。”
“放心。”
我把截图存进相册,和那三张定位截图放在同一个文件夹里。四张图,时间线全对上。十一点四十二分入住,凌晨一点、两点、三点的定位红点,凌晨四点十五分退房。
程雨薇进门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半。
从酒店开车回家,十五分钟。
我关掉手机,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昨晚没睡好。我爸的排骨汤炖得很浓,我喝了两碗,但躺在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
不是难过。
是脑子里一直在过那三年的账。
八点半,我开车去公司。路上赵琳又发了条消息:“她今天早上打电话到酒店,问能不能补开发票。前台说系统里只有周子昂的名字,她就把电话挂了。”
补开发票。
周五晚入住,周一早补发票。
大概是要报销吧。
我回了句:“知道了。”
到公司停好车,我没急着上楼。坐在车里打开微信,翻到那个共同好友群。群名叫“老友记”,三十二个人,大学同学加后来认识的朋友。程雨薇也在里面,群昵称还是“远舟家的雨薇”。
上周五她还往群里发了张机场的照片,配文:“来接子昂,航班又延误了。”
下面一堆回复。
“雨薇真是中国好闺蜜。”
“子昂有你这样的朋友值了。”
“远舟不吃醋吗哈哈哈。”
她回了个捂脸笑的表情:“他不会的,他最大度了。”
我没在群里说话。
现在翻回去看那些消息,每条都像巴掌。
九点整,我把四张截图拼成一张长图。定位截图三张,酒店入住记录一张。时间线用红框标出来,入住时间、定位时间、退房时间全对上。
发进群里之前,我打了行字:
“周五晚程雨薇说去机场接周子昂,航班延误等到凌晨。这是她的手机定位和酒店入住记录。我们在一起三年,订婚半年。婚房昨天退了,彩礼追回了。发这些不是要大家评理,是我不想背锅。”
发送。
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
然后消息开始炸。
“卧槽?”
“这是真的假的?”
“定位截图和酒店记录全对上了……”
“远舟你冷静点,会不会是误会?”
我打字:“她亲口承认了。”
又补了一句:“昨天双方父母在场,她没否认。”
群里再次安静。
然后有人开始站队。
大学室友阿杰第一个说话:“三年了,远舟忍了三年。你们知道每次她放远舟鸽子都是去找周子昂吗?远舟生日那次,她也是去照顾喝醉的周子昂。”
下面有人接:“那次我记得。远舟一个人过的生日。”
“还有去年她生日,远舟买了电影票等她到九点,她去送周子昂出差。”
“操,我想起来了。那次远舟一个人去看的电影。”
旧账被翻出来,一件接一件。
不是我翻的。
是那些一直看在眼里的朋友。
群里分了三派。阿杰他们站我,几个和程雨薇关系好的女生劝和,大部分人在沉默。
劝和的私聊我。
“远舟,三年感情,你再考虑考虑。”
“雨薇可能就是太善良了,被周子昂利用了。”
“你们婚房都装一半了,这时候退太可惜。”
我统一回了一句:“她凌晨四点半回家,身上是酒店沐浴露的味道。你觉得这是善良?”
没人再劝。
十点十五分,程雨薇在群里说话了。
“林远舟!你一定要这样毁我吗!”
语音消息,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
我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你查我定位,你找人调酒店记录,你是不是早就想分手了?你是不是早就找好下家了?”
阿杰回她:“你出轨你还有理了?”
“我没出轨!”她打字速度很快,“我跟子昂什么都没发生!我们就是在酒店大堂等行李!”
“凌晨三点在大堂等行李?”阿杰发了张截图,是我刚才发的定位记录,“三点十九分还在酒店,四点十五分退房,你四点三十到家。大堂等行李需要开房?”
群里又安静了。
程雨薇没再说话。
过了五分钟,她私聊我。
“你一定要这样吗?”
“三年了,你就不能给我留点脸?”
“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
我看着这三条消息,打了五个字:
“是你自己毁的。”
发完,我退出群聊。
删了程雨薇的微信。
删了她的手机号。
删了所有劝和的共同好友。
只留了阿杰和另一个明确站我的兄弟。
手机安静下来。
我靠在车座椅上,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有点晃眼。空调出风口的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我想起三年前那个生日。
她凌晨回来,身上带着酒吧的烟味,跟我说周子昂失恋喝到胃出血。我问她为什么不叫救护车,她说他不想去医院。我问她为什么一定要你去,她说因为他是她最好的朋友。
那时候我信了。
后来每一次,我都信了。
直到前天晚上,我盯着那个定位红点看了四个小时。
不是没想过冲过去敲门。
但敲开了又能怎样。
听她说“他只是朋友”?
还是听她说“你别多想”?
算了。
我不想听了。
手机震了一下。
阿杰发来消息:“群里炸了。程雨薇退群了。”
“嗯。”
“她妈在群里骂你,说你不念旧情。”
“随她。”
“远舟,你没事吧?”
我想了想,打字:“三年了,第一次觉得呼吸顺畅。”
发完,我发动车子。
今天请假了,不用上班。
我开车去了金店。
戒指卖了三千二。
店员问我要不要看看新款,我说不用。
走出金店时,阳光晒得地面发白。
我把三千二现金揣进口袋。
婚房退了。
彩礼追回了。
戒指卖了。
群退了。
她的一切,都清干净了。
手机又震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林远舟,你满意了?”是周子昂的声音,我从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你毁了她你知不知道?她在家哭了一上午!”
“你谁?”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周子昂。”
“哦。”我把车钥匙插进锁孔,“你有什么资格给我打电话?”
“我是她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会带她去开房?”
“我们没有——”
“酒店记录在我手里。”我打断他,“入住人是你,同住人是她。十一点四十二分入住,四点十五分退房。需要我把截图发你吗?”
他沉默了。
“周子昂,”我发动车子,“你欠她五万块,三个月没还。你现在住的房子是她帮你找的,你换工作是她帮你改的简历,你生病是她炖汤送过去。你口口声声说她是好朋友,你为她做过什么?”
他还是沉默。
“你什么都没做过。”我说,“你只是在消耗她。”
挂断电话。
我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车子驶出停车场。
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在方向盘上。
我调了调后视镜,看见自己的眼睛。
不红了。
很平静。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我爸。
“远舟,你二叔刚才打电话,说在朋友圈看到你发的截图了。”
“嗯。”
“你二叔说,退得好。”
我笑了一下。
“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
“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
“排骨汤。”
“行。”
挂了电话,我踩下油门。
路两边的楼往后倒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阿杰发来的截图——程雨薇的朋友圈。
她发了张照片,是那枚我卖掉的对戒。
配文只有四个字:
“他不要了。”
下面有人评论:“雨薇,到底怎么回事?”
她回:“误会。他会回来的。”
我看着那条回复,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然后关掉手机。
不会了。
这次不会烧干了。
第5章
周二早上,程雨薇坐在出租屋里翻手机银行。
她从去年三月的记录开始翻。那会儿周子昂说工资拖欠,问她借两千交房租。她转了。四月他说妈妈生病,借三千。她转了。五月他说信用卡逾期,借两千五。她还是转了。
手指在屏幕上划得越来越慢。
六月一千八,七月三千,八月两千,九月一千五。去年国庆她说要攒钱买婚房家具,没转。周子昂发了条朋友圈:“患难见真情,有些人平时说得好听,关键时候人影都没了。”。
她看见那条朋友圈时正在家具城挑沙发。她给他转了两千,附了句“最近手头紧,先转这些”。周子昂秒收,回了句“还是你对我好”。
现在她坐在沙发上,一笔一笔加。
八千二。
她盯着那个数字,手指开始发抖。
不是心疼钱。是想起上周五晚上,周子昂在机场说行李丢了,她说帮他在酒店开个房间等。周子昂说好。前台刷她的身份证时,周子昂站在旁边玩手机。房费四百八,她付的。
她翻开微信转账记录。
去年到现在,房费、饭钱、机票、代购、帮他买的西装、帮他垫的份子钱。她从来没记过账。
现在一笔笔加。
一万三千六。
加上那五万。
六万三千六。
她站起来,又坐下。手机屏幕暗了,她解锁,打开周子昂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发的:“子昂,你上次说还钱的事,大概什么时候方便?”。
他没回。
她往上翻。
三个月前:“子昂,那五万你周转过来了吗?”
“快了快了,下个月。”
两个月前:“子昂,下个月了。”
“姐,再宽限几天,真的快了。”
一个月前:“子昂。”
没回。
上周五:“子昂,你航班几点到?我去接你。”
秒回:“十一点!还是你对我好!”
她盯着那行字。
还是你对我好。
手机突然震了。是周子昂。
她接起来。
“雨薇,江湖救急!”周子昂的声音很急,“我信用卡逾期了,银行催得紧,你能不能先帮我垫三千?下周一定还你。”。
她握着手机,没说话。
“喂?雨薇?你在听吗?”。
“子昂。”她的声音有点哑,“你欠我的钱,一共多少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什么多少?”
“五万加一万三千六,六万三千六。”
“什么一万三千六?”
“去年到现在,我帮你付的房费、饭钱、机票、衣服、份子钱。”她一字一顿,“我每一笔都记下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雨薇,你怎么了?”周子昂的声音变了,从急变成了委屈,“是不是林远舟跟你说什么了?他就是嫉妒我们关系好——”
“跟他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突然算账?咱们这么多年朋友,你帮我不是自愿的吗?”
自愿的。
她握着手机的指节发白。
“周子昂,”她深吸一口气,“你欠银行多少钱?”
“什么?”
“信用卡。你说逾期了,欠多少?”
“就……几千块。”
“几千?”
“三……三四千吧。”
“你跟我说实话。”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她听见背景音,麻将声,有人在喊“碰”。
“你在打牌?”
“没有没有,朋友家坐坐——”
“周子昂。”她打断他,“你到底欠多少?”
麻将声停了。周子昂好像走到了安静点的地方。
“雨薇,你听我说——”
“多少。”
“……三十万。”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三十万?”
“信用卡加网贷,利滚利……”周子昂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也没办法,我也不想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欠的?”
“前年。”
前年。
前年他第一次问她借钱,说是妈妈生病。
“你妈生病那次,是不是假的?”
周子昂没说话。
“是不是?”
“……是。”
她闭上眼。
前年三月,周子昂打电话说妈妈查出肿瘤,急需三千块检查费。她当时在出差,挂了电话就转了。后来林远舟问她为什么突然转三千,她说借给同事救急。
林远舟没多问。
她睁开眼,声音开始发抖:“你每次借钱,说的理由是不是都是假的?”
“雨薇,你别这样——”
“是不是!”
“……有些是,有些不是。我记不清了。”
她记清了。
每一笔她都记清了。
“你上周五晚上,”她的声音突然低下来,“为什么要在酒店开房?”
“不是你帮我开的吗?”
“我问你为什么。”
“行李丢了等啊——”
“凌晨三点还在等?”
周子昂又沉默了。
“程雨薇,”他的语气突然变了,不再是委屈,而是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欠你钱,你就可以审我?”
她愣住了。
“你帮我开房是你自愿的,你借钱给我也是你自愿的。我没逼你吧?你现在翻旧账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林远舟退婚了,你心里不舒服,拿我撒气?”。
她张着嘴,说不出话。
“我告诉你程雨薇,咱们这么多年朋友,我一直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你现在为了个男人跟我算账,你觉得合适吗?”
“最好的朋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最好的朋友会骗我三年?”
“我没骗你——”
“你妈没生病,你工资没拖欠,你信用卡逾期不是因为周转不开,是因为你欠了三十万。”她一字一顿,“你每次找我借钱,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周子昂点了根烟。
“行吧。”他的语气彻底冷下来,“你都知道了,那我也直说。钱我会还的,但不是现在。你要是等不及,可以去告我。”。
“你——”
“对了,你借我的那些钱,有借条吗?”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有。
一笔都没有。
“没借条吧?”周子昂笑了一声,“那你去告啊。看法院信你还是信我。”。
麻将声又响起来了。有人在喊“周哥,到你了”。
“行了,我这边还有事。”周子昂说,“钱的事以后再说。你别再给我打电话了,等我有钱自然会找你。”。
电话挂了。
她盯着手机屏幕,通话结束四个字慢慢消失。
手指还在抖。
不是气的。
是终于明白了。
她想起林远舟说过的话——“你每次都说他只是朋友。”
她想起林远舟问过的话——“他为你做过什么?”
什么都没做过。
三年了。
他什么都没为她做过。
她给他改简历,他换工作后连顿饭都没请。她帮他找房子,他搬进去后连个地址都没告诉她。她炖汤送去,他说“放门口就行”。她半夜去照顾喝醉的他,他吐了她一车,洗车费她自己出的。
她一直以为是知己。
原来是提款机。
她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一个号码。
林远舟。
拨过去。
响了三声,挂断。
再拨。
这次直接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被拉黑了。
她打开微信,发消息。
“远舟,我知道错了。”
红色感叹号。
被删了。
她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眼泪突然掉下来。
不是委屈。
是终于知道什么叫活该。
她打开周子昂的聊天框,打了两个字:“还钱。”
发送。
消息发出去了。
秒回。
“最近手头紧。”
她看着那五个字。
和过去三年每一次借钱时的回复一模一样。
她第一次没有继续追问。
她第一次没有说“那你什么时候方便”。
她第一次把周子昂拉黑了。
手机扔在沙发上。
屋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她想起上周五晚上,林远舟在家等她。
排骨汤在锅里咕嘟冒泡。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摆在茶几上。
梅子酒拧开了盖子。
她进门时,饭菜全倒了。
锅烧焦了。
行李箱收拾好了。
他什么都没问。
她想起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我只是不想要了。”
她当时蹲在卧室门口,说他会后悔的。
她说他不会找到比她更爱他的人。
现在她坐在出租屋里,手机屏幕暗着。
周子昂欠她六万三千六。
林远舟退了她婚房。
戒指卖了三千二。
她打开朋友圈,翻到昨天发的那张对戒照片。
“他不要了。”
下面有人评论:“雨薇,到底怎么回事?”
她回:“误会。他会回来的。”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删掉了那条朋友圈。
他不会回来了。
她终于明白了。
不是误会。
是她自己选的。
选了三年。
选错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有人在搬家。一对年轻情侣,男的扛着箱子,女的抱着猫。
她想起林远舟搬走那天下午。
她回家时衣柜空了一半。
电脑没了。
充电器没了。
床头那本翻了一半的小说,他帮她放进了行李箱。
他连她的东西都没弄乱。
她蹲在窗边,把脸埋进膝盖里。
手机又震了。
她猛地抬头,抓起来。
是银行短信。
“您的账户于14:32存入人民币14000元,余额——”
彩礼退款。
她盯着那条短信。
眼泪滴在屏幕上。
她想起订婚那天,林远舟给她戴戒指。
她嫌钻太小。
他说等结婚换个大的。
现在戒指卖了三千二。
彩礼退了一万四。
婚房退了。
人走了。
什么都没了。
她打开微信,翻到林远舟的聊天框。
红色感叹号还在。
她退出微信,打开短信。
打字。
“远舟,我今天查了转账记录。三年,我给周子昂转了六万三千六。他欠了三十万,每次借钱的理由都是假的。我今天才明白,他不是朋友,是寄生虫。”。
发送。
没回。
她又打字。
“你说得对。三年了,他什么都没为我做过。我只是提款机。”。
发送。
没回。
她继续打字。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也不配,我只是想跟你说,对不起。”。
发送。
没回。
她盯着屏幕等了半小时。
短信纹丝不动。
她打开周子昂的聊天框,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打了两个字:“还钱。”
发送。
秒回:“最近手头紧。”
她看着那五个字。
和半小时前一模一样。
她打字:“周子昂,你欠我的六万三千六,我给你一个月。不还我就报警。”
发送。
这次没秒回。
过了五分钟。
“你认真的?”
“认真的。”
“你有借条吗?”
“没有。”
“那你报警有什么用?”
她盯着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
然后打字。
“没用也报。”
发送。
周子昂没再回。
她放下手机,站起来。
窗外那对情侣已经搬完了。楼下空了。
她走到梳妆台前。
红色首饰盒还在。
空的。
戒指没了。
她合上盒子,放回抽屉里。
手机又震了。
她拿起来。
是周子昂。
“雨薇,咱们这么多年朋友,你别这样。钱我会还的,你再给我点时间。”
她没回。
又一条。
“你是不是因为林远舟退婚了,心里不舒服?我跟你说,他那种男人不值得。你值得更好的。”。
她盯着那行字。
值得更好的。
三年了,她一直觉得周子昂是更好的朋友。
林远舟是未婚夫,周子昂是知己。
现在她知道了。
知己不会骗她三年。
知己不会欠钱不还。
知己不会在她最崩溃的时候说“你自愿的”。
她打字:“你不配提他。”
发送。
拉黑。
这次是永久的。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
快黑了。
她想起上周五晚上,也是这个时间。
林远舟在家等她。
排骨汤咕嘟冒泡。
她没回去。
现在她想回去了。
门锁了。
人走了。
不会回来了。
第6章
周三下午,阿杰打来电话。
“远舟,晚上老地方吃饭。”他顿了顿,“雨薇也会来。”
我正把酒店洗衣票塞进抽屉:“你组织的?”
“几个老同学想撮合你们聊聊。”阿杰声音有点心虚,“你别骂我,他们也是好心。”
“行。”
“你不生气?”
“不生气。”
挂了电话,我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程雨薇昨天给我发了十七条短信,我一条没回。最后一条是今早六点发的:“我知道你在酒店,我能来找你吗?”。
我没告诉她地址。
六点半,我打车到餐厅。
包厢里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大学同学。程雨薇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睛红肿,妆化得很淡。她看见我进来,手抖了一下,杯子里的水洒出来几滴。
我选了离她最远的位子坐下。
阿杰坐我旁边,低声说:“就当吃个饭,别想太多。”
“嗯。”
服务员上菜。气氛尴尬,有人硬聊工作,有人低头刷手机。程雨薇一直没动筷子,面前的碗干干净净。
菜上到一半,她突然站起来。
包厢安静了。
“远舟。”她声音发颤,“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放下筷子:“说。”
“我知道错了。”她眼眶红了,“我这几天把账算清楚了。周子昂欠我六万三千六,每次借钱的理由都是假的。他妈没生病,他工资没拖欠,他就是个骗子。”。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越来越大:“我瞎了眼,把寄生虫当知己。你对我好,我当成理所当然。你等我三年,我让你等了三年。”。
有人低头,有人看向我。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她眼泪掉下来,“我跟他彻底断了,拉黑了,再也不联系。你给我一次机会——”
“不吃回头草。”
我的声音不大,但包厢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她愣在原地,眼泪挂在脸上。
“远舟——”
“你当众求我,是觉得我会心软。”我看着她,“你觉得当着这么多人,我会不好意思拒绝。你觉得舆论压力能逼我回头。”。
她嘴唇发抖,没说话。
“你算错了。”
我站起来,拿起外套。
“你哭的不是失去我。”我往门口走,“是失去我对你的好。”
“不是!”她突然喊出声,“我真的知道错了!周子昂根本不如你,他连你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我回头看她。
她满脸是泪,妆花了,手撑在桌沿上,指节发白。
“晚了。”
我拉开门。
阿杰追出来:“远舟,她还在哭。”
“她哭的不是我。”我按下电梯,“是那六万三千六,是婚房,是戒指,是没人再给她炖排骨汤。”
电梯门开了。
“你这就走?”
“走了。”
电梯门关上。
我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数字往下跳。
三楼。
二楼。
一楼。
门开了,我走出餐厅。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我站在路边等车,手机震了一下。
阿杰发来消息:“她趴在桌上哭,谁劝都不听。”
我打字:“告诉她,周子昂欠的钱别想要回来了。那人会跑路。”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欠了三十万,不是六万。”
发完,我把手机揣进口袋。
出租车来了。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哪?”
我想了想。
“江边。”
车子拐过路口时,手机又震了。
是程雨薇的短信。
“你今天走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删掉短信。
把她的号码拉黑。
这次是永久的。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往后倒退。
我靠着座椅,长长地吐了口气。
三年前她第一次为周子昂放我鸽子时,我忍了。
两年前她半夜跑去找喝醉的周子昂时,我以为包容是爱。
一年前她答应划清界限时,我以为会变好。
上周五晚上,我盯着定位红点看了四个小时。
不是没想过冲过去敲门。
但敲开了又能怎样。
听她说“他只是朋友”?
还是听她说“你别多想”?
算了。
我不想听了。
今天她当众求我,说周子昂不如我。
她终于承认了。
但承认得太晚。
信任不是摔碎的杯子,粘起来还能用。
信任是烧焦的锅。
糊了就是糊了。
洗不干净。
车子到江边。
我下车,走到栏杆前。
江风吹过来,有点凉。
手机又震了。
是老周。
“林哥,婚房合同签了,比买的时候多卖了两万。”
“好。”
“装修退款也到账了,总共两万六。”
“收到。”
“你那边怎么样?”
我看着江面。
“结束了。”
“彻底?”
“彻底。”
挂了电话,我在江边站了很久。
想起那锅烧焦的排骨汤。
想起倒掉的糖醋排骨。
想起那瓶全倒掉的梅子酒。
想起收拾好的行李箱。
想起口袋里的对戒。
想起今天她哭花的妆。
三年。
从爱到不想要了。
只需要一个晚上。
手机最后一次震动。
是阿杰。
“她走了。一个人走的,我问她去哪,她说回家。”。
“她妈下午打过电话,说周子昂手机打不通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打字:“让她查查周子昂的信用卡欠款。”
“什么意思?”
“那人要跑路。”
发完,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江风大了。
我拉上外套拉链,往回走。
出租车还在路边等着。
我拉开车门。
“回酒店。”
车子发动。
后视镜里,江边的灯光越来越远。
我没回头。
第7章
周四早上七点,程雨薇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地。她接起来,对方是个男人,声音很粗:“程雨薇是吧?周子昂跑了,你替他担保那五万块钱,什么时候还?”。
她刚洗完脸,毛巾还攥在手里:“什么担保?”
“别装傻。”对方挂了电话,三秒后发来一张照片。
欠条。白纸黑字,借款人周子昂,担保人那栏签着她的名字——程雨薇。日期是三个月前,七月十五号。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是她签的,她记得那天。周子昂说借笔钱周转,需要个担保人,就五万块,一个月就还。她在咖啡店签的,周子昂坐对面,说“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毛巾掉在地上。
她拨周子昂的号码,关机,拨微信,红色感叹号——被拉黑了。
她翻通讯录,找到周子昂租房的房东电话。打过去,房东说:“他昨天搬走了,欠了两个月房租没给。你们这些朋友,能不能替他还一下?”。
她挂断。
又拨周子昂公司电话。前台的姑娘说:“周子昂上周就离职了,你找他有什么事?”
“他欠我钱。”
“你也是债主?”前台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同情,“这几天好多人打电话找他,都是要债的。我们领导也在找他,他离职前借了好几个同事的钱。”。
程雨薇坐在床边,手机屏幕暗了又亮。
债主又发来消息:“今天下午三点,我去你公司楼下。不还钱就找你领导。”
她打字:“我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没关系,欠条上是你名字。你不还也行,我去法院起诉你。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你跑不掉。”。
她把手机扔在床上。
七月十五号。那天她请了半天假,帮周子昂签担保协议。签完回公司,林远舟发消息问她中午吃的什么,她说“食堂随便对付的”。
她没提担保的事。
因为林远舟说过,别再借钱给周子昂。
她没听。
下午两点半,她坐在工位上改方案。手机震了,债主发来消息:“我到楼下了。”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一个穿黑色T恤的男人站在写字楼门口,手里举着张纸,上面打印着她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同事小张凑过来:“雨薇,楼下那人找你?”
“不认识。”
“他举着你名字呢。”
她回到工位,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又删掉。三点整,前台打电话过来:“雨薇,楼下有人找你,说是你朋友。”
“让他走。”
“他说你不下去他就上来。”
她挂了电话。
五分钟后,电梯门开了。那个黑T恤男人站在公司门口,手里还是那张纸。前台拦他,他声音很大:“程雨薇!周子昂欠我五万块,你是担保人,这钱你还不还?”。
办公室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站起来,腿有点软:“我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你认识周子昂吧?”男人把欠条复印件拍在前台桌上,“看清楚,担保人程雨薇,身份证号都在这。七月十五号签的,到现在三个月了,本金加利息五万三。”。
小张凑过去看了一眼,回头看她,眼神变了。
她走过去,压低声音:“我们出去说。”
“不用出去。”男人嗓门更大了,“就在这说清楚。你替周子昂担保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他欠了一屁股债跑路了,你们这些担保人就得还钱。”。
“我不知道他欠债——”
“不知道你签什么担保?”男人冷笑,“我告诉你,周子昂欠了不止我这一笔。光我知道的就有七八个债主,加起来三十多万。他跑了,你们这些担保人一个都跑不掉。”。
程雨薇的手开始发抖。
三十多万。
七八个债主。
她只签了一份担保,但周子昂有没有在其他地方伪造她的签名,她不知道。
男人看她不说话,语气缓了点:“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周子昂是主债务人,你是担保人。我现在找不到他,只能找你。你替他把钱还了,再去找他要。”。
“我没钱。”
“没钱?”男人打量她一眼,“你在这种写字楼上班,五万块拿不出来?”
“我真的没钱。”
“那我只能走法律程序了。”男人把欠条复印件收起来,“起诉书会寄到你公司,到时候你们领导、你同事都会知道。你自己看着办。”。
他走了。
电梯门关上。
办公室还是很安静。
小张第一个开口:“雨薇,你替人担保借了五万?”
“我——”
“那个周子昂是不是你那个男闺蜜?”另一个同事插话,“你以前老提他,说他怎么怎么好。”
她没回答。
领导从办公室出来,看了她一眼:“程雨薇,你过来一下。”
她跟着走进办公室。
领导关上门,脸色不太好:“刚才那人怎么回事?”
“我替朋友担保,朋友跑了。”
“担保了多少钱?”
“五万。”
领导沉默了几秒:“这事本来是你的私事,我不该管。但他跑到公司来闹,影响很不好。客户那边要是知道了,会觉得我们公司员工不靠谱。”。
“对不起。”
“你先把这事处理好。如果再有下次,我只能让你先休息一段时间。”
她点头。
走出领导办公室时,手机又震了。
她妈。
“雨薇,你替那个周子昂担保借了五万块?”
声音大到她不得不把手机拿远。
“妈,你怎么知道——”
“人家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说找不到你就找担保人亲属!你到底在想什么?远舟退婚的时候你说周子昂只是朋友,现在你替他担保借五万块?你脑子进水了?”。
“妈,我当时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不知道担保要还钱?还是不知道周子昂是个骗子?”她妈的声音越来越大,“你爸气得血压都上来了。你马上给我回来!”。
“我还在上班——”
“上什么班!债主都闹到公司了,你还有脸上班?”
她挂断电话。
小张递了杯水过来,她没接。
手机又震了。
另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对方是个女声:“程雨薇吗?周子昂欠我三万块,他说你会替他还。”
“我没说过。”
“他说你是他女朋友。”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
“我不是他女朋友。”
“那你是他担保人吧?”女声变冷了,“欠条上有你签名。我不管你们什么关系,三天之内不还钱,我就报警。”。
电话挂了。
她站在工位旁边,手机屏幕亮着。
三个未接来电。五条催债短信。
最新一条是:“周子昂在澳门赌博被扣了,欠了赌场二十万。你是他担保人,赌场的人也在找你。”
澳门。
赌博。
她想起周子昂上周五晚上在酒店说的话——“行李丢了,等行李。”
原来不是等行李。
是躲债。
她拿起包,走出公司。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妆花了,和昨晚在餐厅求林远舟复合时一模一样。
她想起林远舟说的话——“你哭的不是失去我,是失去我对你的好。”
现在她哭的也不是周子昂。
是那五万块担保。
是同事看她的眼神。
是领导那句“先休息一段时间”。
是她妈在电话里的骂声。
电梯到一楼。
她走出去,坐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
手机又震了。
她爸。
“你在哪?”
“公司楼下。”
“你妈血压上来了,我刚给她吃了药。”她爸的声音很沉,不是愤怒,是失望,“雨薇,你从小聪明,怎么在这件事上这么糊涂?”
她没说话。
“远舟退婚的时候,你说周子昂只是朋友。现在你替他担保借五万块,他跑了,债主找到家里来。你让爸妈这张老脸往哪搁?”。
“爸,我错了。”
“错了有什么用?”她爸叹了口气,“你妈说得对,你不是错了,你是糊涂。分不清谁是真心对你好,谁是利用你。”。
她握着手机,眼泪掉在膝盖上。
“远舟等了你三年,你为了个骗子放他鸽子、骗他、瞒着他。现在远舟走了,骗子跑了,你背上五万块债。你自己想想,值吗?”。
不值。
她终于明白了。
但明白得太晚。
“爸,我会把钱还上的。”
“你拿什么还?你工资多少我清楚。五万块,不吃不喝也得攒半年。”。
“我去借。”
“找谁借?远舟?人家婚房都退了,戒指都卖了,你还想找他?”。
她没说话。
她爸又叹了口气:“回来吧。我跟你妈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帮你凑点。”
“不用——”
“不用什么不用?你是我女儿,我能看着你被债主逼死?”她爸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雨薇,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的事,你自己担着。”。
电话挂了。
她坐在台阶上,看着马路上的车流。
七月十五号。
那天她签担保协议的时候,婚房装修方案刚定下来。林远舟说客厅刷米白色,她说要浅灰。两人争了半天,最后选了米白。
那时候她以为生活会按计划走。
结婚,搬进新房,周子昂还是好朋友。
现在婚房卖了。
戒指卖了。
周子昂跑了。
她背上五万块债。
手机又震了。
是阿杰。
“雨薇,周子昂跑路了你知道吗?”
“知道。”
“他欠了三十多万,好几个债主都在找他。你是不是替他担保了?”
“……是。”
阿杰沉默了几秒:“远舟让我提醒你查周子昂的信用卡欠款,我当时没当回事。没想到他真的跑了。”
她愣住。
“远舟说的?”
“昨晚他说的。他说那人要跑路。”
她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远舟早就看出来了。
他看出周子昂是骗子,看出她会吃亏,看出这一切会发生。
但她没听。
每次他说“别再借钱给周子昂”,她都说“他只是朋友”。
现在朋友跑了。
未婚夫也走了。
“雨薇,”阿杰的声音有点犹豫,“远舟让我告诉你,周子昂欠的钱别想要回来了。那人会跑路。”
“他已经跑了。”
“那你——”
“我自己还。”
她挂了电话。
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手机又震了。
债主发来消息:“考虑得怎么样?今天能还多少?”
她打字:“分期还行吗?”
“不行。三天之内,一次性还清。”
“我没那么多钱。”
“那是你的事。担保的时候怎么不想清楚?”
她盯着屏幕。
担保的时候。
七月十五号,咖啡店。周子昂把欠条推过来,说“签个字就行”。她拿起笔,周子昂笑着说“还是你对我好”。
她签了。
现在她才明白,那句“还是你对我好”值五万块。
她打开微信,翻到林远舟的聊天框。
红色感叹号还在。
她打字:“你说得对,周子昂跑了。我替他担保借了五万,现在债主找上门。我活该。”。
发送。
消息发不出去。
她还在黑名单里。
她删掉聊天框,把手机揣进口袋。
天快黑了。
她往地铁站走。
路过那家日料店,周子昂说周末请他们吃饭的那家。
店门口排着队。
她没停。
地铁上人很多,她站在角落里,手机震了一路。
到家时,她爸妈坐在客厅。
她妈眼睛红红的,她爸在抽烟。
“债主又打电话了。”她妈说,“说三天不还钱就去法院。”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我明天去找周子昂家里人。”
“找过了。”她爸掐灭烟头,“他妈说跟他断绝关系了,不管他的事。他爸早就不在了。”。
她站在玄关,鞋没换。
“那我只能自己还。”
“你拿什么还?”她妈站起来,“你一个月工资六千,房租两千,吃喝一千,能攒多少?”
“我去贷款。”
“贷什么款!”她爸一拍桌子,“拆东墙补西墙,越陷越深!”
她没说话。
她妈走过来,拉着她的手:“雨薇,你跟妈说实话。你跟那个周子昂,到底什么关系?”
“朋友。”
“朋友你替他担保五万块?”
“我——”
“你是不是喜欢他?”
她愣住。
“没有。”
“那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好?比对远舟还好?”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为什么对周子昂好?
因为他总说“还是你对我好”。
因为每次她帮他,他都笑得很开心。
因为林远舟对她好是理所当然,周子昂对她好是意外惊喜。
她一直以为周子昂更需要她。
现在才发现,是她在需要周子昂的“需要”。
她需要被需要的感觉。
林远舟太独立了,什么事都能自己搞定。周子昂不一样,他总有事求她,总让她觉得自己很重要。
现在她明白了。
那不是重要。
是被利用。
“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我错了。”
她妈抱着她哭。
她爸又点了根烟。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
债主在催款。
同事在问明天开会的事。
领导发消息让她“先处理好私事”。
她站在客厅中间,被妈妈抱着,爸爸在旁边抽烟。
窗外天彻底黑了。
她想起上周五晚上,也是这个时间。
林远舟在家等她。
排骨汤咕嘟冒泡。
她没回去。
现在她想回去了。
门锁了。
人走了。
债主在门外。
她第一次没有哭。
只是看着天花板,想起林远舟说的最后一句话——“我只是不想要了。”
她终于懂了。
不是不爱了。
是不想要了。
不想要一个永远把别人放在第一位的未婚妻。
不想要一个替别的男人担保借钱的傻子。
不想要一个三年都看不清真相的瞎子。
她打开手机,翻到林远舟的号码。
拨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还在黑名单里。
她挂断,打开短信。
打字:“远舟,我今天被债主追到公司。周子昂跑了,我替他担保的五万块要自己还。同事看我的眼神都变了,领导让我先休息。我爸妈骂我糊涂。你说得对,他不是朋友,是寄生虫。我用了三年才看清。代价是婚房、戒指、工作、尊严。还有你。”。
发送。
消息发出去了。
没回。
她等了十分钟。
没回。
她放下手机,走进卧室。
梳妆台上还放着那个红色首饰盒。
空的。
戒指没了。
她合上盒子,放进抽屉最深处。
手机又震了。
债主:“最后三天。不还钱就起诉。”
她回:“知道了。”
放下手机,她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
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想起三年前林远舟第一次说“别再借钱给周子昂”。
想起两年前他说“他对你不好”。
想起一年前他说“你每次都选他”。
想起上周五晚上,他一个人在家等她。
想起周六早上,他坐在沙发上喝咖啡,问她“你吃饭了吗”。
想起他说“我只是不想要了”。
她闭上眼。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
手机又震了。
她没看。
债主、同事、父母、阿杰。
所有人都在找她。
只有一个人不找了。
那个人曾经等了她三年。
现在不等了。
第8章
一个月后。
搬家公司的车停在楼下,我最后检查了一遍空荡荡的房间。房东站在门口,手机响了一声:“押金退你卡上了。”
“谢谢。”我头也没回,拎着最后一个袋子走出门。
楼道里还是那股消毒水味。电梯门开的时候,楼下那个常问我“出差啊”的邻居正好出来,看见我手里的袋子,愣了一秒。
“这回真搬了?”
“真搬了。”
她点点头,没再问。我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十一楼的数字在门框上闪了一下,然后开始往下跳。
新公司在城南,做工业设备远程运维平台。面试那天技术总监看了我之前的项目,问能不能下周入职。我说这周就行。
办公桌靠窗,窗外是条八车道的主干路。车流声比原来住的地方大得多,头两天不习惯,第三天就听不见了。
阿杰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改方案。
“远舟,你猜谁找我了。”
“程雨薇。”
“你怎么知道?”
我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继续敲键盘:“除了她,没人会让你用这种语气。”
阿杰在电话那头笑了声:“她问我你新地址。我说不知道。”
“谢了。”
“我没骗她,”阿杰顿了顿,“我真不知道。你搬家连我都没告诉。”
“现在告诉你了。城南,科技园边上。”
“行,记住了。”阿杰沉默了几秒,“她瘦了很多。上周在商场碰见她,差点没认出来。”
我保存文件,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凉了。
“债还完了?”
“还了一半。她妈把养老钱拿出来了,她爸气得住了两天院。”阿杰的声音低下去,“周子昂还是没消息。他妈说接到过澳门打来的电话,一听是催债的就挂了。”
我没接话。
“远舟,她在打听你。”
“我知道。”
“你不问问她打听什么?”
“不问。”
阿杰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行吧。周末出来吃饭,老地方。”
“好。”
挂了电话,我继续改方案。窗外的车流声嗡嗡响,键盘敲击声夹在里面,有种规律的节奏感。
下午四点,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方是个女声:“林远舟先生吗?我是程雨薇的妈妈。”
我放下手里的笔。
“阿姨,有什么事吗?”
她妈的声音比以前哑了很多,像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远舟,阿姨知道不该打这个电话。但是雨薇她……她把戒指赎回来了。”
“什么戒指?”
“你卖掉的那对订婚戒指。她找到那家金店,加价买回来的。”她妈停顿了一下,“花了两千八。她本来要还债的,不知道从哪凑的钱。”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的灯管。
“阿姨,戒指我卖了,就是不要了。她买回来是她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她妈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就是想告诉你,她知道自己错了。她每天回家就坐在房间里,对着那个戒指发呆。她爸骂她,她也不吭声。以前她爸一骂她就顶嘴,现在一句话都不说。”
“阿姨——”
“你听我说完。”她妈吸了吸鼻子,“那五万块担保,她每个月还三千。工资六千,房租两千,吃喝压缩到五百。剩下的全还债。她以前连方便面都不吃,现在吃了两个月了。”
我看着窗外。一辆公交车从楼下经过,车身广告是某个楼盘的促销信息。
“她让我告诉你,周子昂欠她的六万三千六,她不要了。她说就当交学费。”她妈的声音越来越低,“她说学费有点贵,但值。至少她终于知道谁对她好了。”
“阿姨,”我坐直身子,“您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回去吗?”
她妈没说话。
“我不会回去的。”
“远舟——”
“不是恨她。”我把咖啡杯推到一边,“是不想了。您能理解吗?不是不想原谅,是不想再想这件事了。三年了,我每次等她想明白,每次都觉得下次她会改。现在她终于想明白了,但我已经不想等了。”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抽泣声。
“阿姨,您保重身体。她欠的债,您别全替她还。让她自己还。”
“为什么?”
“还完了,她才能记住。”
她妈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谢谢你,远舟”,挂断了电话。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然后继续改方案。
晚上九点,我回到新租的公寓。一室一厅,家具简单,厨房很小,但够用。
洗完澡出来,手机屏幕亮着。
一条短信。
程雨薇发的。
我擦着头发,站在窗边看完了那条消息。
很长,分了五六段。
“远舟,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也不接我电话。我只能发短信了。我妈今天给你打过电话,她回来跟我说了。你说的那些话,她转述给我了。你说不是恨我,是不想了。你说让我自己还债,还完了才能记住。我记住了。”
“这一个月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晚上我没去机场,如果三年前你生日我没去找他,如果每一次你问我‘他只是朋友吗’的时候我说实话。不是对你说实话,是对我自己说实话。”
“我对他不是友情。不是爱情。是需要。需要有人需要我。你太独立了,什么事都能自己搞定。周子昂不一样,他总有事求我。他让我觉得自己很重要。现在我才明白,那不是重要,是被利用。”
“我把戒指赎回来了。不是想让你回来,是想留着提醒自己。提醒我犯过多蠢的错,失去过多好的人。”
“你不用回这条消息。我就是想告诉你,你说的那些话,我全都记住了。”
“谢谢你等了我三年。对不起,让你等了三年。”
我擦完头发,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窗外是城南的夜景。八车道上车流不断,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和原来住的地方不一样,那里晚上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客厅钟摆的声音。
这里不安静。
但很踏实。
我打开手机,找到那条短信。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然后删掉了对话框。
不是拉黑。
是删掉。
拉黑说明还在意。
删掉就是条短信,和所有其他短信一样,看过了,知道了,清空。
我打开微信,给阿杰发了条消息:“周末吃饭,叫上老周。”
阿杰秒回:“老周是谁?”
“房产中介。”
“哈哈哈行。对了,程雨薇今天又问我你地址。”
“你怎么说?”
“我说你搬走了,没告诉我地址。”
“好。”
“远舟。”
“嗯?”
“你真不想知道她近况?”
我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句:“不用告诉我了。”
发完,我关掉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新买的床头柜,白色,没有任何装饰。
以前那个床头柜上放着我们的合照,青岛拍的,她搂着我脖子,笑得眼睛弯弯的。
搬家的时候我把相框留在空房间里了。
房东问我要不要扔。
我说随便。
第二天早上,我被窗外的车流声吵醒。
不是闹钟。
是城市的噪音。
我躺在床上听了两分钟,然后起身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不红了。
三个月前那个周六早上,我坐在沙发上喝咖啡,等她回来撒谎。
两个月前那个周三晚上,她在餐厅当众求我复合,我说不吃回头草。
一个月前那个周四,她妈打电话说她把戒指赎回来了。
昨天她发来长消息,说谢谢我等了三年,对不起让我等了三年。
我看完了。
删掉了。
不是恨。
是不想了。
到公司的时候,前台小姑娘递给我一个快递信封:“林哥,早上送来的。”
我接过来,拆开。
里面是把钥匙。
婚房的钥匙。
她寄回来的。
信封里还有张纸条,只写了一行字:“房子卖了,这把是备用钥匙。还给你。”
我把钥匙放进口袋,纸条扔进碎纸机。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周打来电话。
“林哥,你猜谁找我卖房?”
“程雨薇。”
“你怎么又知道?”
“除了她,没人会让你用这种语气。”
老周笑了:“她说想换个地方住,离原来那片区远点。我给她推荐了城北的几个小区。”
“嗯。”
“她问我你在哪,我说不知道。”
“谢了。”
“客气。”老周顿了顿,“林哥,她瘦了很多。上次来店里,我差点没认出来。以前多精神的姑娘,现在眼窝都凹进去了。”
我夹了口菜,嚼完才说:“她的事,不用告诉我。”
“行。”老周没再多说,“对了,你上次说想买的那套小户型,房东松口了,降了两万。”
“周末去看。”
“好嘞。”
挂了电话,我继续吃饭。
食堂的排骨汤味道一般,没我爸炖的浓。
但还行。
能喝。
下午开会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阿杰发来一张截图。
是程雨薇的朋友圈。
三个月没更新,今天发了一条。
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字:“有些人走了就是走了,不是你回头就能找回来的。谢谢他教会我这个道理。”
下面有人评论:“雨薇,你还好吗?”
她回:“还好。在还债。慢慢还。”
我看着那条朋友圈,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然后退出微信,继续开会。
技术总监在讲新项目的架构方案,我在笔记本上记要点。窗外的车流声透过玻璃传进来,嗡嗡的,像白噪音。
晚上加班到九点。
走出公司的时候,外面下着小雨。
我没带伞,站在门口等雨小点。
手机响了。
是我爸。
“远舟,吃饭了吗?”
“吃了。公司食堂。”
“这周末回来吗?”
“回。”
“你妈说想炖排骨汤。”
我笑了一下:“行。”
“远舟。”
“嗯?”
“你妈让我问你,最近有没有认识什么人。”
“什么人?”
“就是……新的人。”
雨小了。我走进雨里,往停车场走。
“爸,我现在不想这些。”
“行。”我爸没追问,“周末回来再说。”
“好。”
挂了电话,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雨刷刮过挡风玻璃,外面的灯光被水珠折射成模糊的光斑。
我发动车子,打开空调。
电台里在放一首老歌,旋律很熟,但想不起名字。
我没换台。
就让它放着。
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主干道。
雨夜的城南,车流还是很多。尾灯倒映在湿漉漉的沥青路面上,拉成一条条红色的光带。
后视镜里,公司的楼越来越远。
手机又震了。
是阿杰。
“远舟,程雨薇刚才问我,你周末会不会回你爸家。”
我看着屏幕,打了两个字:“不会。”
发完,我把手机翻了个面。
不是骗她。
是这周末真不回了。
下周末再回。
排骨汤可以等等。
车子继续往前开。
雨刷有节奏地左右摆动。
电台里的歌放完了,换了一首新的。
这首我没听过。
但旋律还行。
我调大了一点音量。
后视镜里,城南的夜景在雨幕中慢慢后退。
我没回头。
前面是新的路。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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