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资深外交家：欧美主导500年时代落幕，世界权力重心加速东移

美国资深外交家查斯·弗里曼最近在澳大利亚“珍珠与刺激”网站发表文章《一个多节点的新世界正在形成》，判断延续五百年的欧美主导时代已经结束。

虽然查斯·弗里曼长期批评美国外交政策，但它依然值得重视。1972年，弗里曼作为美方翻译随尼克松访问中国，亲历了美国外交最现实主义的年代。

半个世纪后，他看到的美国，已经从一个善于寻找利益交集、拉拢盟友的超级大国，变成一个手段越来越拿不上台面的国家。在弗里曼看来，美国正在亲手拆毁自己参与建立的国际秩序，也在快速消耗过去数十年积累的信用。

“欧美衰落”当然不会那么容易变成现实。美国依然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军事力量、最有影响力的金融市场、一批顶尖大学和科技公司，美元仍然是全球最重要的储备货币。欧美国家手中的资源依然庞大，但实事求是地说，他们控制世界的能力是在下降的。霸权最重要的标志不在于拥有多少航母和先进武器，而在于其他国家是否愿意相信，愿意追随这个国家，从而获得安全、秩序和发展。今天的美国，就在面临盟国信任迅速流失的问题。

美国真正的衰落，首先发生在国家能力和战略能力内部。

过去的美国善于把自己的国家利益包装成公共产品，同时容许盟友保留一定程度的自主空间。盟友从中获利，即使知道美国占了最大便宜，也愿意留在这个体系里。如今，美国开始把这些公共产品逐一改造成收费站。一个体系的领导者如果每天都在威胁自己的小弟，“我随时可以掐断你的能源、芯片、结算和市场”，那么小弟们自然要做好两手准备。

欧洲的问题更加深刻。过去五百年的欧美优势，来自航海、殖民、工业革命等带来的领先。欧洲今天仍然富裕，工业、教育和社会制度很成熟，但是增长乏力、能源成本上升、人口老化、军事依赖美国，在很多关键领域的存在感持续下降。一个大陆如果把安全外包给美国，把制造业外包给亚洲，它在国际政治中的份量，一定不会很重。

世界权力重心事实上在东移。全球约六成人口生活在亚洲，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计亚洲继续贡献全球约六成经济增长。世界知识产权组织的最新统计显示，2024年亚洲各知识产权局收到的专利申请占全球70.1%，十年前这一比例为60%；中国、印度、日本和韩国合计占亚洲专利申请的95.2%。

中国之所以被越来越多的人视为新的领导者，首先来自生产能力。过去的世界强国往往依靠控制航线、能源、货币和殖民地获得支配地位，中国今天的影响力更多建立在制造业、基础设施、供应链和超大规模市场之上。

从新能源汽车、光伏、电池、造船、无人机到通信设备和工程建设，中国已经站到了许多产业链的C位。中国的发展模式也存在一些问题和压力，但中国强大的实体经济能力，能够帮助很多发展中国家改善电力、交通、通信和工业化条件。这样，中国在世界范围内获得长期影响力，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中国的另一项优势，是它没有要求全球南方先接受一套政治改造方案，才有资格开展经贸合作。对于许多曾经遭受殖民统治、政权干预、军事占领和经济制裁的国家来说，“不干涉内政”是现实诉求。它们未必认同中国所有政策，但普遍希望保留自主决定发展道路的空间。

这也解释了强盗政治为何越来越难以奏效。帝国时代，少数强国控制海洋、资本、武器和工业技术，一个国家遭到封锁后几乎找不到替代来源。今天的全球体系已经形成大量相互连接的节点，中国、印度、俄罗斯、巴西、土耳其、沙特、印度尼西亚、南非等国家都拥有不同层面的资源和能力。遭到一个强国制裁的国家，可以改换贸易伙伴、结算货币、运输路线和技术来源。全球供应链盘根错节，强制措施也会推高本国消费者成本，杀敌一千，自伤八百。

更重要的是，核武器和现代军事技术已经大幅抬高了征服成本。伊拉克和阿富汗就留下了深刻教训，赢得战役与实现战略目标，完全不是一回事。

进入一个多节点世界后，美国的如意算盘不灵了。如果威胁中国，会推动中俄靠近；制裁俄罗斯，则会加速其市场转向亚洲。欺压欧洲的话，又会刺激欧洲讨论战略自主。

美国的衰落，不会表现为某一天突然倒下，更可能是一个长期缓慢发生的事情。很多国家逐渐学会绕开美国，最后它的话没人听了，或者分量变小了。这才是真正的衰落。

弗里曼说，战略是一场马拉松，和平必须由稳健的双手铸就。美国今天最大的困境是，拥有全世界最强国力，却越来越缺少耐心和信用。当越来越多国家敢于对美国说“不”，当全球重心转向亚洲，决定世界未来的力量，终将从谁能逼迫别人服从，转向谁能让更多国家愿意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