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把整个宴会厅照得晃眼。
觥筹交错的声音像潮水般涌来。
我穿着那身剪裁合身的香槟色旗袍,站在主桌旁,手里捏着高脚杯的细长杯脚,指节微微发白。
台上,司仪刚把话筒递给我那满面红光的公公郭建业。
郭建业清了清嗓子,拍了拍话筒,声音洪亮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是我儿子郭明辉和儿媳沈清如大喜的日子!我老郭家今天双喜临门——第一喜,儿子娶了个好媳妇!第二喜……」
他故意顿了顿,环视全场,享受着所有人投来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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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抬高了音量,一字一顿地说:「从明天起,我们全家——我,我老伴,还有我儿子明辉,就要搬进清如的陪嫁豪宅里住了!那可是市中心三百平的大平层!」
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起哄声。
婆婆王秀琴坐在旁边,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连连点头。
郭明辉站在我身边,悄悄伸手想揽我的肩膀。
我轻轻侧身避开了。
郭建业还在继续:「以后啊,那房子就是我们老郭家的了!我儿子是户主,我们一家人……」
我抬起头,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淡,却像冰棱划过玻璃,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整个宴会厅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接过司仪手里的话筒,指尖冰凉。
目光扫过郭建业那张志得意满的脸,扫过王秀琴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最后落在郭明辉那双瞬间慌乱的眼睛上。
我开口,声音清晰,平静得可怕——
「爸。」
「您刚才说,那房子是您儿子的?」
郭建业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那当然!你嫁过来,你的不就是我儿子的?」
我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
我把话筒凑近唇边,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针——
「那您可能没仔细看。」
「房产证上,从头到尾,都没有您儿子的名字。」
01
婚礼前三天。
我坐在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里,空调温度开得很低。
对面的律师叫蒋文舟,四十多岁,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不紧不慢。
他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我面前。
「沈小姐,婚前财产协议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拟好了。」
「您名下的三处房产——市中心天玺湾三百平大平层、城西梧桐苑一百八十平复式、还有滨海那套度假别墅,全部属于您的个人婚前财产。」
「婚后如果产生还贷,还贷部分及对应增值,也由您个人账户支出并保留凭证。」
「另外,您持有的‘清澜科技’百分之四十二的股权,以及您母亲留下的信托基金,均不作为夫妻共同财产。」
我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沈清如。
字迹工整,力道透纸。
蒋律师看着我,犹豫了一下:「沈小姐,您确定不需要跟郭先生沟通一下吗?毕竟这涉及到……」
「不需要。」我打断他,「这是我的婚前财产,我有权处置。」
「可是……」蒋律师推了推眼镜,「按照惯例,至少应该告知对方。」
我抬起头,看向他。
「蒋律师,我付您律师费,是请您帮我做好法律文件,不是请您给我婚姻建议。」
蒋律师立刻闭嘴了。
他收起文件,站起身:「好的,文件我会保管好。另外,您要求的房产证加名限制条款,也已经写入补充协议——未经您书面同意,任何情况下不得在房产证上添加共有人姓名。」
我点点头。
走出律师事务所时,已经是傍晚。
手机响了。
是郭明辉打来的。
「清如,你在哪儿呢?爸妈说想晚上一起吃个饭,商量一下婚礼最后的一些细节。」
他的声音很温柔,带着笑意。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车水马龙。
「我在律所,刚办完事。」
「律所?」郭明辉的声音顿了一下,「你去律所干什么?」
「处理一些婚前的手续。」我说得很平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郭明辉笑了:「哦,是婚前财产公证吧?应该的应该的。你这样的条件,做公证是正常的。我理解。」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清如,咱们俩之间,其实没必要这么生分。我是真心爱你,不是图你的钱。」
我没接话。
「晚上六点,老地方见?」他问。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街边,看着玻璃幕墙里自己的倒影。
二十八岁。
沈清如。
清澜科技创始人兼CEO。
身家过亿。
三个月前,我在一场行业峰会上认识了郭明辉。
他是一家小型广告公司的项目经理,三十岁,长相端正,说话风趣,对我体贴入微。
追我追得很紧。
每天送早餐,每周送花,记得我所有的喜好,在我加班到深夜时,会默默在楼下等我。
我母亲去世得早,父亲再婚,基本不管我。
一个人打拼这么多年,说不累是假的。
郭明辉的出现,像一道光。
他让我觉得,或许可以停下来,有个家。
直到上个月,我无意中听到他和他母亲的电话。
王秀琴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尖锐又得意:「儿子,你可算钓到条大鱼了!我打听过了,沈清如那姑娘,自己开公司,身家上亿!名下好几套豪宅!」
郭明辉压低声音:「妈,你小声点。」
「怕什么!」王秀琴嗓门更大了,「等她嫁过来,那些房子、车子、公司,不都是咱们家的?你爸说了,等你们结了婚,咱们全家就搬进她那个大平层去住!那地方我去看过,气派得很!」
郭明辉没反驳。
他只是说:「等结了婚再说。」
那一刻,我站在书房门外,手里端着刚切好的水果。
全身的血都凉了。
02
晚上六点,餐厅包厢。
郭建业和王秀琴已经到了。
郭建业穿着一件崭新的POLO衫,头发梳得油亮,见我进来,立刻站起身:「清如来啦!快坐快坐!」
王秀琴则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哎哟,我儿媳妇真是越看越好看!这旗袍是定做的吧?料子真好!」
她的手很粗糙,握得我有点疼。
我抽回手,笑了笑:「阿姨过奖了。」
「还叫阿姨?」王秀琴嗔怪道,「马上就是一家人了,该改口叫妈了!」
郭明辉在旁边打圆场:「妈,清如脸皮薄,等婚礼那天再改口也不迟。」
「对对对!」郭建业连连点头,「反正都是一家人了,不急这一时。」
服务员开始上菜。
郭建业点了很多硬菜,龙虾、鲍鱼、燕窝,摆了满满一桌。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清如啊,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我抬起头:「您说。」
「就是婚礼那天,我打算在台上宣布个好消息。」郭建业满脸笑容,「咱们家明辉娶了你这么好的媳妇,我老郭家脸上有光!所以我想着,等仪式结束,我上台说几句,就宣布——从婚礼第二天开始,我们全家就搬进你那套天玺湾的大平层!」
他顿了顿,观察我的表情:「你看怎么样?」
我没说话。
郭明辉在旁边拉了拉我的袖子:「清如,爸也是高兴。那房子那么大,咱们一家人住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多好。」
王秀琴赶紧接话:「就是就是!清如你工作忙,以后家务活妈全包了!你下班回家就有热饭热菜吃!」
我看着他们。
郭建业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王秀琴脸上是算计得逞的得意。
郭明辉……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爸,阿姨。」我放下杯子,「婚礼当天宣布这个,不太合适吧?毕竟是婚宴,主角应该是新郎新娘。」
郭建业脸色一沉:「怎么不合适?搬新家是大喜事!双喜临门!」
「就是!」王秀琴帮腔,「清如,你是不是不乐意我们过去住啊?」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了。
郭明辉赶紧打圆场:「清如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觉得婚礼当天事多,怕忙不过来。」
他转向我,眼神里带着恳求:「清如,爸妈也是为我们好。一家人住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我看着他。
想起三个月前,他第一次约我吃饭时,紧张得手心出汗的样子。
想起他给我送伞,自己淋湿了半边肩膀。
想起他说:「清如,我不在乎你有多少钱,我只在乎你这个人。」
全是演的。
我笑了笑:「既然爸这么想宣布,那就宣布吧。」
郭建业立刻眉开眼笑:「这就对了!这才是一家人!」
王秀琴也松了口气,又给我夹了块龙虾:「清如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放心,妈肯定把你当亲闺女疼!」
我没接那块龙虾。
「不过爸,有件事我得提前说清楚。」我看着郭建业,「天玺湾那套房子,是我个人全款买的,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郭建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即他摆摆手:「这有什么!结了婚就是夫妻共同财产!加个名字的事!」
「不是加名字的事。」我缓缓地说,「那套房子,我不会加任何人的名字。」
包厢里彻底安静了。
郭建业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王秀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郭明辉用眼神制止了。
郭明辉握住我的手:「清如,咱们先吃饭,这些事以后再说。」
我抽回手。
「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我站起身,「爸,阿姨,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
「清如!」郭明辉追出来。
在餐厅门口,他拉住我:「你别生气,我爸就是那样,说话直,没坏心。」
我转过身,看着他。
「郭明辉,我们签个婚前协议吧。」
他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什么……协议?」
「婚前财产协议。」我一字一句地说,「我名下的所有资产,包括房产、股权、存款,都跟你无关。结婚后,我们经济独立,各自管理各自的财产。」
郭明辉的脸白了。
「清如,你……你不信任我?」
「不是不信任。」我平静地说,「是保护彼此。这样对大家都好。」
他盯着我,眼圈慢慢红了。
「我追了你三个月,对你掏心掏肺,你就这么对我?」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沈清如,你是不是从来没爱过我?」
我没回答。
「协议我已经拟好了,明天拿给你看。」我说,「如果你接受,婚礼照常举行。如果不接受……」
我顿了顿。
「那婚礼取消。」
说完,我转身走向停车场。
没回头。
03
郭明辉还是签了协议。
婚礼前一天的晚上,他拿着签好字的协议来找我。
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清如,我签了。」他把协议递给我,「因为我爱你,我不想失去你。」
我接过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他的名字签得很潦草,笔力很重,几乎划破纸张。
「你爸那边,怎么说?」我问。
郭明辉苦笑:「我跟他们吵了一架。我爸气得摔了杯子,说我窝囊,说我娶个媳妇还要签这种丧权辱国的条约。」
他抓住我的手:「但是清如,我站在你这边。我真的爱你。」
我看着他。
演技真好。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那通电话,我可能真的会信。
「明天婚礼,你爸还要宣布搬进我家的事吗?」我问。
郭明辉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我跟他说了,让他别提。但他不听。」他低下头,「清如,你就当给我个面子,让他宣布吧。反正也就是一句话的事,过后咱们再商量。」
我没说话。
「清如,求你了。」郭明辉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就这么一个爸,他好面子,你就当哄他高兴,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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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好。」
郭明辉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了:「真的?清如,谢谢你!谢谢你!」
他抱住我,抱得很紧。
我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是三个月前我随口说喜欢的那款。
他一直在用。
全是细节。
全是算计。
我轻轻推开他:「明天还要早起,你回去吧。」
「好,好!」郭明辉连连点头,「你早点休息,明天我来接你!」
他走了。
关门声响起的那一刻,我走到书房,打开保险柜。
里面放着三本房产证。
天玺湾。
梧桐苑。
滨海别墅。
我拿出天玺湾那本,翻开。
权利人:沈清如。
单独所有。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蒋律师的电话。
「蒋律师,明天婚礼,我需要您帮个忙。」
04
婚礼当天。
凌晨四点,化妆师就来了。
我坐在镜子前,任由她们在我脸上涂涂抹抹。
伴娘是我的闺蜜苏蔓,她一边帮我整理头纱,一边压低声音说:「清如,你真要嫁啊?我总觉得郭明辉他们家不对劲。」
我透过镜子看她:「怎么不对劲?」
「说不上来。」苏蔓皱眉,「就是感觉他们一家子都盯着你的钱。昨天彩排,你婆婆拉着我打听你公司一年赚多少钱,你公公一直在说天玺湾那房子多好多好。」
她顿了顿:「清如,你签婚前协议了吧?」
「签了。」
「那就好。」苏蔓松了口气,「不过我还是觉得……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我没说话。
化妆师正在给我涂口红,正红色,很艳。
像血。
早上八点,郭明辉来接亲。
他穿着黑色西装,胸前别着礼花,笑得一脸灿烂。
伴郎团闹得很凶,各种游戏,各种刁难。
郭明辉全程配合,红包撒了一把又一把。
最后他单膝跪在我面前,举着捧花:「清如,我来接你了。」
我看着他。
他眼里有笑意,有期待,有紧张。
唯独没有爱。
我接过捧花。
他抱起我,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下楼。
婚车是清一色的劳斯莱斯,头车是幻影,我买的。
车队浩浩荡荡开向酒店。
路上,郭明辉握着我的手:「清如,你今天真美。」
我笑了笑。
「你爸那边,准备好了吗?」我问。
郭明辉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准备好了。清如,谢谢你。」
我没再说话。
看向窗外。
这座城市,我打拼了十年。
从租地下室到买第一套房,从一个人创业到公司上市。
每一步,都是血汗。
现在,有人想不费吹灰之力,全部拿走。
凭什么?
05
婚礼仪式很顺利。
交换戒指,宣誓,亲吻。
台下掌声雷动。
郭明辉吻我的时候,很轻,很快。
像完成任务。
仪式结束,宾客入席。
我和郭明辉换敬酒服,准备挨桌敬酒。
刚换好衣服,郭明辉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
「清如,我爸说等会儿要上台说几句话。」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恳求,「你就当没听见,行吗?」
我整理了一下旗袍的领子。
「该来的总会来。」
郭明辉还想说什么,司仪已经过来催了:「新郎新娘,该去敬酒了!」
我们走出休息室。
宴会厅里人声鼎沸。
郭明辉的父母坐在主桌,被一群亲戚围着,笑得合不拢嘴。
郭建业正在大声说着什么,周围人连连点头。
看到我们过来,他立刻站起身:「明辉,清如,来来来!爸有话说!」
司仪很识趣地把话筒递给他。
郭建业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
全场渐渐安静下来。
「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是我儿子郭明辉和儿媳沈清如大喜的日子!」
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我老郭家今天双喜临门——第一喜,儿子娶了个好媳妇!第二喜……」
他故意顿了顿。
我捏着高脚杯的杯脚,指节微微发白。
郭明辉站在我身边,呼吸有些急促。
郭建业环视全场,然后抬高了音量——
「从明天起,我们全家——我,我老伴,还有我儿子明辉,就要搬进清如的陪嫁豪宅里住了!那可是市中心三百平的大平层!」
掌声。
起哄声。
郭明辉悄悄伸手想揽我的肩膀。
我侧身避开了。
郭建业还在继续:「以后啊,那房子就是我们老郭家的了!我儿子是户主,我们一家人……」
我抬起头。
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淡,却像冰棱划过玻璃。
我往前走了两步。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整个宴会厅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接过司仪手里的话筒。
指尖冰凉。
目光扫过郭建业那张志得意满的脸,扫过王秀琴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最后落在郭明辉那双瞬间慌乱的眼睛上。
我开口,声音清晰,平静得可怕——
「爸。」
「您刚才说,那房子是您儿子的?」
卡点内容
郭建业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那当然!你嫁过来,你的不就是我儿子的?」
我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
我把话筒凑近唇边,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针——
「那您可能没仔细看。」
「房产证上,从头到尾,都没有您儿子的名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从旗袍侧面的暗袋里,抽出一本深红色的证件。
「啪」地一声。
我把它摔在主桌的转盘上。
深红色的封皮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房产证。
翻开的那一页,正对着郭建业。
「权利人:沈清如。」
「共有情况:单独所有。」
那行字,黑体加粗,像烙铁一样烫眼。
郭建业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从额头到脖子,一片惨白。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王秀琴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猛地捂住胸口,整个人往后倒,撞翻了椅子。
郭明辉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他看着我,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恐慌。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喧闹的宴会厅,此刻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我拿起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每一个角落——
「爸,您看清楚了。」
「这房子,是我的。」
「永远都是。」
06
时间好像凝固了。
宴会厅里几百号人,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
主桌这边,郭建业还保持着弯腰看房产证的姿势,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王秀琴瘫在翻倒的椅子旁边,嘴唇哆嗦着,想喊,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郭明辉终于反应过来。
他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沈清如!你干什么!」他的声音是嘶吼出来的,眼睛通红,「今天是我们的婚礼!你非要闹成这样吗!」
我看着他。
手腕很疼,但我没动。
「我闹?」我轻轻重复这两个字,然后笑了,「郭明辉,是你爸在闹。是你们全家,想在几百个宾客面前,宣布霸占我的房子。」
「那是你的房子吗!」郭建业终于找回声音,他直起身,指着我的鼻子,「你嫁到我们郭家,就是郭家的人!你的东西就是郭家的东西!房产证上写谁的名字重要吗?重要的是你是我郭家的媳妇!」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
「我告诉你沈清如!今天这事没完!这房子,我们住定了!你不让住,这婚就别结了!」
「爸!」郭明辉急得去拉他。
我甩开郭明辉的手。
揉了揉发红的手腕。
然后,我从暗袋里又抽出一份文件。
「正好。」
我把它放在房产证旁边。
「这是婚前财产协议。」
「郭明辉已经签了字。」
我翻开最后一页,郭明辉潦草的签名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协议里写得很清楚——我名下所有房产,均为我个人婚前财产,与郭明辉无关。未经我书面同意,不得添加任何共有人。」
我抬起眼,看向郭建业。
「也就是说,这房子,跟你们郭家,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你们想住?」
我顿了顿。
「可以。」
「按市场价,天玺湾三百平大平层,月租金八万。押三付一,三十二万。现金还是转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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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建业的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紫。
他浑身发抖,指着我的手都在颤。
「你……你……」
「我怎么了?」我微笑,「郭叔叔,现在是法治社会。房子是我的,我想租给谁,收多少钱,是我的自由。」
「当然,你们要是不想租,也没关系。」
我环视全场,目光扫过那些目瞪口呆的宾客。
「今天在场的,都是见证。」
「我沈清如,今天把话放在这儿——」
「天玺湾那套房子,我宁愿空着,宁愿捐了,也不会让任何一个姓郭的人,踏进一步。」
话音落下。
王秀琴终于「哇」地一声哭出来。
她捶着地板,哭天抢地:「造孽啊!我儿子娶了个什么媳妇啊!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郭明辉蹲下去扶她,被她一巴掌扇在脸上。
「都是你!娶这么个媳妇回来!我的脸都丢尽了!」
场面彻底失控。
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
「我的天,这婚礼……」
「沈清如也太狠了吧?大喜的日子这么闹?」
「狠什么?你没听见吗?是她公公先说要霸占人家房子的!」
「就是!那房子几千万呢,说占就占?脸真大!」
议论声越来越大。
郭建业听着那些话,整张脸涨成猪肝色。
他突然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砰!」
玻璃碎渣四溅。
「不结了!」他吼道,「这婚不结了!沈清如,你给我滚!我们郭家不要你这种媳妇!」
我点点头。
「好。」
我转身,面向司仪。
「麻烦宣布一下,婚礼取消。」
司仪已经傻了,拿着话筒,手足无措。
我直接从他手里拿过话筒。
「各位。」
我的声音很平静。
「今天的婚礼,到此结束。」
「感谢大家的光临,酒席照常,大家吃好喝好。」
「至于礼金——」
我看向郭明辉。
「谁收的,谁退。」
说完,我把话筒塞回司仪手里。
拎起旗袍下摆,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过满地的玻璃渣,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沈清如!」郭明辉追上来,「你站住!」
我没停。
他冲到我面前,拦住我的去路。
眼睛通红,头发凌乱,西装领带歪在一边。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吼道,「非要毁了我才甘心吗!」
我停下脚步。
看着他。
「郭明辉,是你先毁的。」
「三个月前,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的表情僵住了。
「你……你听到了?」
「听到了。」我说,「你跟你妈打电话那天,我在书房门外。」
郭明辉的脸瞬间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不出声音。
「所以,别演了。」我绕过他,「没意思。」
「清如!」他抓住我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是爱你的!那些话……那些话是我妈逼我说的!我不是真心的!」
我甩开他。
「郭明辉,你现在说这些,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我往前走。
他在后面喊:「沈清如!你会后悔的!你一个离婚的女人,以后谁还要你!」
我笑了。
没回头。
07
走出宴会厅,苏蔓追了上来。
她手里拎着我的包和外套。
「清如,你没事吧?」她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我接过外套披上,「就是有点累。」
「我开车送你回去?」
「不用,蒋律师在楼下等我。」
电梯里,苏蔓看着我,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我看着电梯镜面里的自己。
妆有点花了,口红也褪了色。
但眼睛很亮。
「清如,你刚才……太帅了。」苏蔓说,「真的,我差点给你鼓掌。」
我笑了笑。
「不过,你以后怎么办?」苏蔓皱眉,「郭明辉他们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们能怎么样?」我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下降,「房子是我的,协议签了,法律站在我这边。」
「可是……」苏蔓犹豫了一下,「他们要是闹到你公司去呢?」
我沉默了几秒。
「那就让他们闹。」
电梯门开了。
蒋律师果然等在大厅。
他见我出来,立刻迎上来:「沈小姐,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婚礼取消了。」我说,「后续的法律程序,麻烦您跟进一下。」
蒋律师点点头:「明白。婚前协议已经生效,郭先生那边无权主张任何财产。另外,如果他们骚扰您,我们可以申请禁止令。」
「好。」
走出酒店,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眯了眯眼。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无数条消息涌进来。
有问我怎么回事的,有安慰我的,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我全部屏蔽。
然后给助理发了条消息:「通知所有高管,明天上午九点,紧急会议。」
发完,我关机。
蒋律师开车送我回天玺湾。
路上,他说:「沈小姐,有件事我得提醒您。郭建业那个人,我调查过,年轻时候在老家是出了名的无赖。他今天丢了这么大的人,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我看向窗外。
「我知道。」
「那您……」
「蒋律师。」我打断他,「我十六岁母亲去世,父亲再婚,把我扔给外婆。十八岁外婆去世,我一个人来这座城市打拼。」
「住过地下室,吃过三天泡面,被客户指着鼻子骂哭过,也被合伙人骗过钱。」
「我能把公司做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
我转过头,看着他。
「郭建业想闹,就让他闹。」
「我倒要看看,他能闹出什么花样。」
蒋律师不说话了。
车开到天玺湾地下车库。
我下车前,他说:「沈小姐,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谢谢。」
回到家,关上门。
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踢掉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板上。
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
手机虽然关机了,但家里的座机响了。
我接起来。
是郭明辉。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清如,我们谈谈,好不好?」
「没什么好谈的。」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哭起来,「我不该骗你,不该算计你……可是清如,我是爱你的!这三个月,我对你的好,都是真的!」
「郭明辉。」我打断他,「你对我好,是因为我有钱。如果我一无所有,你还会追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看。」我笑了,「你自己都知道答案。」
「不是的!我……」
「行了。」我说,「婚礼取消,协议生效,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以后不要再联系我。」
「清如!你别挂!我爸妈说要去找你!他们……」
我挂了电话。
拔掉电话线。
世界彻底安静了。
08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准时到公司。
前台小姑娘看到我,眼睛瞪得老大:「沈……沈总,您怎么来了?今天不是您……」
「婚礼取消了。」我说得很平静,「通知各部门,九点会议照常。」
「好……好的!」
走进办公室,助理已经等在门口。
她手里抱着一沓文件,表情小心翼翼:「沈总,您没事吧?」
「没事。」我接过文件,「会议准备得怎么样?」
「都准备好了。另外……」助理犹豫了一下,「早上有个叫郭建业的人打来电话,说要找您。我说您不在,他就骂骂咧咧的,说要来公司闹。」
我点点头:「知道了。如果他再来电话,直接转给我。」
「是。」
九点,会议室。
所有高管到齐。
我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都看着我。
眼神里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同情。
我坐到主位,翻开文件。
「开始吧。」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
我全程没有提婚礼的事,只谈工作,谈项目,谈公司下半年的战略。
快结束时,行政总监犹豫了一下,说:「沈总,楼下……楼下有几个人在闹。」
我抬起头:「什么人?」
「一个中年男人,一个中年女人,还有一个年轻男人。」行政总监脸色为难,「他们说……说是您的公公婆婆和丈夫,要见您。」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合上文件。
「让他们上来。」
「沈总,这……」
「让他们上来。」我重复了一遍,「带到一号会议室。」
十分钟后,一号会议室。
郭建业、王秀琴、郭明辉,三个人坐在我对面。
郭建业脸色铁青,王秀琴眼睛红肿,郭明辉低着头,不敢看我。
会议室外面,围了一圈员工,隔着玻璃墙往里面看。
我先开口:「有什么事,说吧。」
郭建业一拍桌子:「沈清如!你昨天那么闹,让我们郭家丢尽了脸!今天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赔钱!」王秀琴尖声道,「我儿子娶了你,婚礼说取消就取消,我们的损失谁赔!还有,那套房子,你必须加上明辉的名字!不然这事没完!」
我笑了。
「阿姨,您是不是忘了,昨天在婚礼上,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那房子是我的,跟郭明辉无关。」
「你们想住,可以,交租金。」
「至于婚礼取消的损失——」我看向郭明辉,「礼金是你们收的,酒席钱是我付的。真要算损失,是我损失更大。」
郭明辉抬起头,眼睛通红:「清如,我们非要走到这一步吗?」
「是你们非要走到这一步。」我说,「从你们算计我的房子开始,就该想到今天。」
「我们没有算计!」王秀琴喊道,「那是你应该给的!你嫁到我们郭家,你的东西就是我们郭家的!这是天经地义!」
我站起身。
「既然你们觉得天经地义,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蒋律师已经在准备材料,起诉你们骚扰、诽谤,以及试图侵占他人财产。」
「有什么话,法庭上说。」
我转身要走。
郭建业猛地站起来:「沈清如!你敢!」
我回头看他。
「郭叔叔,我有什么不敢的?」
「这栋楼,整栋,都是我公司的产业。」
「你们现在坐的地方,是我的地盘。」
「我让你们上来,是给你们面子。」
「现在,面子给完了。」
我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
「保安,上来一趟。」
郭建业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指着我,手指发抖:「你……你……」
「爸!别说了!」郭明辉拉住他,「我们走!我们走还不行吗!」
「走什么走!」王秀琴哭喊道,「今天她必须给个说法!不然我就死在这里!」
她说着,就要往墙上撞。
郭明辉死死拉住她。
场面一片混乱。
保安上来了,四个壮汉,站在会议室门口。
我看着他们。
「郭明辉,带着你爸妈,现在离开。」
「否则,我会让保安请你们出去。」
「到时候,更难看的,是你们。」
郭明辉看着我,眼神里全是绝望。
他咬了咬牙,拽着还在哭闹的王秀琴,拉着气得浑身发抖的郭建业,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有恨,有怨,还有一丝……我不懂的情绪。
我没再看他们。
转身,看向玻璃墙外那些围观的员工。
「都回去工作。」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立刻散了。
09
之后的一周,风平浪静。
郭明辉没再联系我。
他父母也没再闹。
蒋律师告诉我,郭建业回老家了,走之前放话,说这辈子都不会再认我这个儿媳。
我说:「正好。」
公司的事很多,我忙得脚不沾地。
苏蔓约了我几次,我都推了。
直到周五晚上,她直接杀到我家。
「沈清如,你再不出来,我就要报警了!」她把外卖盒子放在餐桌上,「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我笑了笑:「有这么夸张吗?」
「有!」苏蔓瞪我,「不就是个男人吗?至于吗?」
我打开外卖,是麻辣香锅,很香。
「不是为了男人。」我夹了一筷子,「是为了我自己。」
「什么意思?」
「我差点就掉进坑里了。」我说,「如果不是那天听到那通电话,我现在可能已经傻乎乎地把房子加上郭明辉的名字,然后让他们全家住进来,吃我的,喝我的,还觉得理所当然。」
苏蔓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清如,你以后……还相信爱情吗?」
我停下筷子。
看着窗外的夜景。
这座城市,灯火辉煌。
「信啊。」我说,「为什么不信?」
「可是郭明辉他……」
「郭明辉是郭明辉,爱情是爱情。」我笑了笑,「我不会因为一个人渣,就否定所有。」
苏蔓看着我,突然笑了。
「沈清如,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沈清如。」
「永远打不倒。」
我们吃完饭,苏蔓帮我收拾桌子。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沈清如吗?」是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带着哭腔,「我是……我是郭明辉的妹妹,郭晓雨。」
我皱了皱眉:「有事吗?」
「我哥……我哥出车祸了。」她哭起来,「在医院,伤得很重……你能不能……能不能来看看他?」
我沉默了几秒。
「在哪家医院?」
「市第一医院,急诊科。」
挂了电话,苏蔓看着我:「谁啊?」
「郭明辉的妹妹,说他出车祸了。」
苏蔓瞪大眼睛:「你不会要去吧?」
「去看看。」我拿起外套,「毕竟相识一场。」
「沈清如!你疯了!」苏蔓拉住我,「万一又是骗你的呢!」
「如果是骗我的,那更该去看看。」我穿上鞋,「看看他们还能耍什么花样。」
10
市第一医院,急诊科。
我到的时候,郭晓雨果然在。
她二十岁出头,长得和郭明辉有几分相似,眼睛红肿,看到我,立刻跑过来。
「沈……沈姐姐,你来了。」
「你哥呢?」
「在抢救室。」她指了指里面,「医生说是酒驾,撞到护栏了……腿骨折了,还有内出血……」
我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
郭明辉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脸色苍白。
「你爸妈呢?」我问。
「我爸回老家了,我妈……我妈在来的路上。」郭晓雨低下头,「沈姐姐,我知道我哥对不起你……但是,他现在这样,医药费……」
她没说下去。
但我懂了。
「需要多少钱?」我问。
「医生说……先交五万。」
我点点头。
走到缴费处,刷了卡。
然后回到急诊科,把缴费单递给郭晓雨。
「医药费我付了。」我说,「但这是最后一次。」
郭晓雨接过单子,眼泪又掉下来:「谢谢……谢谢沈姐姐……」
「不用谢。」我看着抢救室里的郭明辉,「告诉他,好好养伤,以后别喝酒开车了。」
「还有——」
我顿了顿。
「告诉他,我们两清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
走到医院门口,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抬头,看着夜空。
星星很少,月亮很亮。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蒋律师。
「沈小姐,郭明辉的案子,对方撤诉了。」
「撤诉?」
「对。他委托律师发来和解协议,承认婚前协议有效,放弃一切财产主张,并承诺不再骚扰您。」
我有些意外。
「另外……」蒋律师犹豫了一下,「郭明辉的律师说,他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对不起。」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还有,他说,那三个月,不全是演的。」
「至少最后一个月,他是真的动心了。」
我笑了。
「蒋律师,帮我回他一句话。」
「您说。」
「告诉他,动心是真的,算计也是真的。」
「这两件事,不矛盾。」
「但在我这里,算计了,就出局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医院门口,点开打车软件。
等车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短信。
号码没见过,内容很短——
「沈小姐,听说你最近遇到点麻烦?或许我们可以合作。明天下午三点,蓝山咖啡馆,不见不散。」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删掉了。
车来了。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师傅,去天玺湾。」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窗外的城市灯火,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母亲的葬礼。
外婆的眼泪。
地下室潮湿的墙壁。
第一笔订单签成时的狂喜。
公司上市那天的掌声。
还有……郭明辉第一次约我吃饭时,紧张得手心出汗的样子。
全都过去了。
全都结束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睁开眼,是一条新闻推送——
「清澜科技股价再创新高,创始人沈清如身家突破十亿。」
我笑了笑。
关掉手机。
看向窗外。
夜还很长。
路,也很长。
但这一次,我会一个人走。
走得更好。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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