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农村待几个月就会明白:一个月1000块的退休金,到底有多重要
老张头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
这个习惯保持了二十年,从他还在镇上的砖瓦厂干活那会儿就开始了。那时候起得早是为了赶工,现在起得早是因为睡不着。人上了年纪,觉就轻了,鸡叫头遍准醒。
他摸黑穿上衣服,也不开灯,怕吵醒老伴。灶房里冷锅冷灶的,他蹲在门口抽了根烟,看着天边慢慢泛白。
老张头今年六十七,年轻时候在砖瓦厂干了三十多年,后来厂子倒了,他就回家种地。那时候没有交社保这一说,村里人都不懂这个。等后来懂了,也晚了,补缴的钱拿不出来,只能按最低档的交。前两年刚够年限,办了退休,每个月能领一千零几十块。
就这一千来块钱,在村里可是一笔大钱。
没办退休之前,老张头和老伴的日子是靠那几亩地撑着。地里种点玉米小麦,一年下来刨去种子化肥,落不下几个钱。老伴身体不好,高血压,常年吃药。药钱一个月就得两百多,这还是挑便宜的药吃。有时候赶上地里收成不好,连药都断过几回。老伴不说啥,但他知道她头晕得厉害,走路都打晃。
那时候村里像他这样的老人不少。六十多岁还在工地上搬砖的,去城里给人看大门的,骑着三轮车收破烂的。不是不想歇着,是不干活就没饭吃。农村老人没有退休这个概念,干一天活吃一天饭,干不动了就看儿女的脸色。
老张头有个儿子,在县城开出租车,一个月挣个四五千块。儿媳妇在超市当收银员,工资也不高。两口子供着房贷,养着两个孩子,日子紧巴巴的。儿子倒是孝顺,逢年过节回来塞个三五百块,可那钱老张头拿着烫手。他知道儿子的日子也不好过,每次儿子给钱他都推,推来推去最后还是收下了,心里却沉甸甸的。
谁不想体面地活着呢。可体面这个东西,没钱撑不起来。
老张头办了退休以后,日子一下子松快了不少。每个月卡上准时打进来一千来块钱,他头几个月都不敢相信,专门骑车子去镇上的银行查了好几次。钱真的到了,一分不少。
这一千块钱怎么花,老张头心里有本账。老伴的药钱两百多,这是雷打不动的。电费水费一个月几十块。米面自己地里种,不花钱,但油盐酱醋得买。剩下的钱他攒着,攒几个月就能给孙子孙女买点东西。暑假孙子回来住几天,他也能大大方方去集上称两斤排骨,不用再像以前那样,买个菜都要算计半天。
最重要的是,他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这件事说起来不大,但对一个老人来说,太重要了。
以前手里没钱的时候,老张头去儿子家住两天都觉得不自在。儿媳妇倒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可他自己心里过不去。吃饭的时候不敢多夹菜,怕人觉得他吃得多。看到孙子要买零食,他掏不出钱来,只能装作没听见。那种感觉,就像自己在别人家里寄人篱下,浑身不得劲。
现在不一样了。去年过年去儿子家,他给两个孙子一人包了五百块的红包。儿媳妇接过去的时候,脸上的笑都不一样了。不是说儿媳妇势利,而是人跟人之间就是这么回事。你手里有钱,你说话就有底气,你坐在那儿就踏实。
那天中午吃饭,老张头破天荒地主动开了口,说今年过年这顿他请,去镇上的饭馆吃。儿子愣了一下,儿媳妇也愣了一下。老张头把一千块钱拍在桌子上,说:“走,下馆子。”
那是他这辈子头一回请全家人下馆子。
饭桌上,儿子喝了两杯酒,眼圈有点红。他说爸,你省着点花。老张头摆摆手,说我省什么,我跟你妈够花了,往后你们不用操心我们老两口的事。
这话说出来,老张头觉得自己腰杆子都直了几分。
在村里,有退休金的老人和没退休金的老人,过的完全是两种日子。
老张头的邻居王老三,比他大两岁,一辈子种地,没交过社保。现在七十了,还得在地里刨食。去年摔了一跤,腿摔坏了,没钱好好治,现在走路一瘸一拐的。儿子在外面打工,一年回来一次,给个千八百块的,根本不够用。王老三有时候来老张头家串门,看着他桌子上放的药盒子,眼神里全是羡慕。
王老三说过一句话,老张头记得特别清楚。他说:“我要是每个月也能有千把块钱,我睡着了都能笑醒。”
这话听着心酸,但一点不夸张。
老张头还认识一个老太太,老伴走了以后一个人过。儿女倒是都有,可谁也不愿意接她去住。她靠捡废品过日子,住在村头一间快塌了的土房子里。老张头每次路过,都看见她坐在门口晒太阳,面前摆着一堆捡来的塑料瓶子。她有次跟老张头说,她最怕的就是生病,生了病没钱看,疼也得忍着。
老张头问她儿女不管吗。她苦笑了一下,说儿女各有各的难处,她不怪他们。
这话老张头信。村里这样的情况太多了。不是儿女不孝顺,是他们也难。在城里打工挣的那点钱,刨去房租生活费,剩不下多少。让他们每个月再往家里寄钱,确实吃力。可老人这边呢,干不动活了,地里的收成又卖不上价,没有别的进项,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难熬。
两头都难,谁也没法怪谁。
老张头有时候坐在自家院子里,抽着烟,心里头就琢磨这些事。他觉得农村老人这一辈子,年轻时候有力气,靠力气吃饭。老了力气没了,就成了家里的负担。没人愿意当负担,可有时候身不由己。
那一千块钱的退休金,说到底不是钱的事。是一个老人活着的尊严。
有了这笔钱,老人不用张嘴跟儿女要。不用在儿女面前低声下气。不用因为花了十几块钱买药就觉得欠了谁的。不用在过年过节的时候躲到一边去,因为掏不出压岁钱。
老张头的老伴以前最怕过年。一到过年她就发愁,别人家的老人给孙子孙女包红包,她拿不出来,脸上挂不住。今年不一样了,她早早地就准备好了红包,还特意去集上买了新衣服。穿上新衣服那天,她在镜子前面照了半天,跟老张头说:“这衣服好看不?”
老张头说好看。
老伴就笑了,笑得跟年轻时候一样。
那天晚上老张头躺在床上想了很久。他想起来年轻时候在砖瓦厂干活,三伏天窑里的温度有五六十度,人进去待一会儿衣服就能拧出水来。那时候他咬牙撑着,就为了一个月几十块钱的工资。他怎么也想不到,几十年后,一个月一千块钱的退休金,能让他和老伴过得这么踏实。
他也想过,要是当初厂子给交了社保就好了。要是那时候有人告诉他社保有多重要就好了。可那时候谁懂这个呢。村里的大喇叭天天喊的是计划生育和交公粮,没人提过养老的事。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他知足了。一千块钱不多,在城里人眼里可能也就是一顿饭钱。但在农村,这笔钱能撑起两个老人的体面。能让他们不用在七十岁了还去地里弯腰刨食。能让他们在儿女面前抬得起头。
前几天老张头在村口碰见王老三。王老三拎着个蛇皮袋子,里面装了几个矿泉水瓶子,说是路上捡的。老张头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慢慢走远,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烟,还剩半包。
他追上去,把那半包烟塞到王老三手里,说:“拿着抽。”
王老三接过去,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
老张头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人这一辈子啊,到老了手里得有份稳稳当当的进项。不求多,够吃饭够吃药就行了。可就这点要求,对多少农村老人来说,都是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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