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池袋街头,一碗拉面,几乎没配料,标价800日元。别急着换算,按今天汇率,折合人民币,整整38元。你可能会想:38元,在国内一线城市,一碗面也不算太贵。
可问题在于这碗面,它是空的。就一碗白面,几片海苔,一片薄如蝉翼的叉烧?不,那是要加钱的。一片叉烧、半颗溏心蛋,再加点葱花,价格瞬间飙到1300日元。折合人民币,62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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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元一碗面,在日本。最要命的不是面贵,而是挣的日元,越来越不值钱了。
有人说:别矫情,挣日元花日元,大家都是这么过的。这话听起来没错,可你算过账吗?
日本国税厅的数据,相当扎心。2023年,日本正式员工年收入中位数,大约350万日元。听起来不少?这是税前,扣除各种税费、保险,到手只剩27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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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万日元,按今年汇率,折合人民币,是11万元。
11万元一年,平均每个月,到手9000多元人民币。
拿9000块钱的月薪,吃一碗60多元的面。这种感觉,相信每一个在北上广深打拼的年轻人都懂,不是吃不起,而是吃了会肉疼。会犹豫,会想:这钱省下来,去买盒鸡蛋,买包大米,是不是更实在?
但不幸的是,大米也涨了,鸡蛋也涨了,几乎所有东西都涨了。
今年7月,日本迎来了新一轮“涨价潮”的集中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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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过2000种食品和饮料,在同一时间提价。吐司面包,涨了6%;人造黄油,涨幅超过10%;伊藤火腿为代表的各种肉类加工品,涨幅甚至超过30%。而这,只是冰山一角。
据日本帝国数据银行的统计,今年全年,预计有超过2万种商品将集体涨价。其中,“二次涨价”,也就是今年上半年已经涨过一轮,下半年还要再涨的品种,数量是去年的两倍。
什么是“二次涨价”?说白了就是:第一轮涨价没扛住,第二轮还得继续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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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麦涨价、玉米涨价、大豆涨价、食用油涨价、人工涨价、物流涨价、包装涨价。每一个环节多涨一点点,到消费者手里的价签,就不是多一点点的问题了。
更让人后背发凉的是:这里面,还有浓浓的“国际风险”。
超过两成食品企业直言:中东局势,是推高成本的重要原因。
霍尔木兹海峡一旦紧张,原油价格立马飙涨;原油一涨,塑料包装涨,食品薄膜涨,运输费涨。最后,所有这些成本,全都会算进你手里的那个饭团、那包泡面、那碗拉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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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吃的那碗62元的拉面,吃的不只是面粉、汤底和叉烧。你吃进去的,还有霍尔木兹海峡的阴云,还有中东的火药味。
这就是全球化时代的代价,你以为躲在家里就能岁月静好?不,远方的一声炮响,最后都会变成你账单上的一串数字。
那么,问题来了:工资呢?工资涨了吗?
这个问题,是整件事中最扎心、最无解的部分。
日本的经济学家们,最常说的一句话是:日本的工资,已经停滞了30年。不是比喻,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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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代,泡沫经济破裂之后,日本的平均工资,就几乎再也没有动过。30多年过去,物价跌过、涨过、再跌过、再涨过。但工资,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为什么?因为企业不涨。
丰田、索尼、三菱、日立,这些日本大巨头的利润,这些年屡创新高。2023财年,丰田的净利润超过4.5万亿日元,创日本企业史上最高纪录。索尼、三菱商事,个个赚得盆满钵满。
可钱呢?钱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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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春斗(日本年度劳资谈判),大企业勉强给出了超过5%的加薪幅度,创下30年来的最大涨幅。媒体欢呼雀跃,首相说“日本终于走出了停滞”。
可真实情况呢?真实情况是:5%的加薪,根本跑不过物价。去年物价涨了3%以上,今年预计还要涨。5%的加薪,被通胀吃掉大半,到手的实际购买力,可能还是负增长。
更讽刺的是:这5%的加薪,只给了大企业的正式员工。占日本劳动力近四成的非正式员工:兼职工、派遣工、合同工,根本拿不到。他们的工资,还在原地踏步,甚至还在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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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涨价潮。
普通家庭,苦不堪言。
日本内阁府的调查,数据触目惊心:超过一半的家庭明确表示,现在的生活“比较困难”或“非常困难”。而在单亲家庭中,这个比例——超过80%。
这意味着:三个单亲妈妈里,只有一个觉得自己还能勉强撑住,另外两个,已经在崩溃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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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价涨,工资不涨,生活自然越来越难;食品贵了,那就少吃点;水电贵了,那就少用点;社交、娱乐、外出吃饭,能砍的都砍掉。
最后,整个经济被拖进一个可怕的循环:物价上涨 → 消费萎缩 → 商家卖不动 → 只能继续涨价 → 消费更萎靡。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经济学理论。这就是日本现在正在真实发生的事。
政府呢?政府不管吗?不是不管,是真的管不了。
日本政府的口袋里,几乎没有一个子儿。日本公共债务占GDP的比例,超过240%,全世界第一,是希腊的两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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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花4日元,就有1日元,是用来还旧债利息的,不是还本金,只是还利息。有多少钱能用来补贴民生?给家庭发钱?给企业减税?想都别想。
疫情那几年,日本政府已经拼了老命地发钱,现在财政空间早就被掏空了。今年上半年,日本破产企业数量超过5300家,创下12年来的新高。其中,近一成直接倒在了原料涨价上。
企业倒闭→员工失业→收入下降→消费更少→更多企业倒闭,一个更可怕的循环,正在加速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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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人唏嘘的是什么?是这种困境,明明是可以预见的,却没有人能解开。
日本央行不是不想加息,加息能抑制通胀,能提振日元,可加息会加重债务负担,会让企业更难生存,会打压经济。
日本经济,根本承受不了一次真正的加息。不加息,日元继续贬值,进口物价继续涨。加息,经济立刻崩给你看。
这是一个教科书级别的“不可能三角”。而日本,正被卡在这个三角的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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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那碗62元的拉面,表面卖的是面粉和叉烧。但真正盛在碗里的,是日本工资30年停滞的苦涩,是超过240%债务的沉重,是消费全面萎缩的寒风,是你不敢花、我不敢买、商家不敢赌的死的寂静。
一个曾经号称“一亿总中流”的超级经济大国,一个曾经让全世界艳羡的富裕社会,如今,连一碗普普通通的拉面,都吃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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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碗面,还香吗?历史的评价,常常需要时间的沉淀。但有些困局,身在局中的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亲身品尝。苦日子,真的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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