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陈屿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是在民政局门口。
他提前两小时就到了，这套深灰色西装是上周特意定做的，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栀子花胸针——林晚喜欢的。他站在台阶上，看着一对对情侣进去又出来，手里的捧花还沾着清晨的露水，袋子里装着两人的户口本和身份证，复印件各三份，他反复数过，一张不少。
九点十七分，他给林晚发了条消息：“我到了，不着急，你慢慢来。”
没有回复。他以为她在开车。
九点四十三分，他拨了第一个电话。响了四声，被挂断。他盯着屏幕上“对方已拒绝”的提示，觉得可能是信号不好。
十点十二分，第二个。还是挂断。
十点四十分，他站在民政局大厅里，手里的号码牌已经过了三遍。工作人员第三次问他“先生您办什么业务”时，他笑了笑说“再等等”。
十一点，他拨了第七个电话。这一次，响了两声后，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被拉黑了。
陈屿坐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把捧花里被压皱的一朵栀子花摘下来，放进口袋。阳光照在脸上有点烫，他忽然想起半年前求婚那天，林晚哭着点头的样子，说“陈屿，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
他在台阶上坐到了下午四点。保安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伙子下班了。他站起来，膝盖咯噔响了一声，然后把那沓复印件一张张撕碎，扔进了垃圾桶。户口本收好，身份证放回钱包，手机揣进兜里。西装没脱，就那么穿着回了家。
之后的日子很安静。他照常上班，照常吃饭，只是把林晚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母亲打来电话问领证顺不顺利，他说“她没来”，母亲沉默了很久，说“儿子，回来吃饭吧”。他说不用，挂了电话。
第十天，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他正在加班做报表，手机亮了。
“陈屿，你错了没有？”
他盯着这六个字看了整整一分钟，忽然笑了。他认得出这个语气，林晚生气时总这样，不说明原因，先让你认错。以前他总会哄，买她爱吃的那家蛋糕店的提拉米苏，在她家楼下等两小时，直到她消气。
他拿起手机，给一个新添加的联系人发了条消息：“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别忘了。”
对方秒回：“好。身份证户口本都带齐了。”
第二天，陈屿还是提前两小时到了，这次穿了件普通衬衫。九点整，一个扎马尾的女孩踩着帆布鞋跑过来，脸有点红，说“我没迟到吧”。他说没有。他们进去，填表，拍照，盖章。
红色的小本子拿到手里时，女孩说：“我请你吃饭吧，庆祝一下。”
他说好。
他们坐在民政局对面的小面馆里，一人一碗牛肉面。女孩吃得很快，然后擦了擦嘴，很认真地说：“陈屿，虽然我们认识只有十天，但你那天在便利店帮我挡那个醉汉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个好人。你放心，我会对你好。”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十天来他第一次真正地笑。
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
“陈屿！你竟敢拉黑我！你知不知道我那天是考验你，我就在旁边咖啡店里看着呢，你要是多等一会儿我就出来了……”
他听着电话那头带着哭腔的声音，很平静地说：“林晚，我已经领证了。”
电话安静了，像断了线。他看了屏幕一眼，还在通话中。
“跟谁？”林晚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尖。
陈屿看了看对面正在认真挑葱花扎马尾的姑娘，把手机放到耳边：“一个在我等不到你的时候，愿意来的人。”
他挂了电话，把陌生号码也拉黑了。姑娘抬头问他：“谁啊？”
“打错了。”他说，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到她碗里，“快吃吧，面要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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