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在四妹家住了9年：从69住到78 我们兄妹5个 每年每家给四妹3万

我爸在四妹家住了9年：从69住到78 我们兄妹5个 每年每家给四妹3万四妹家在老城区的河沿街，一栋九十年代建的六层楼，没有电梯，四妹夫当年分房时挑了三楼，说是不高不低，老人爬着不累。

我爸搬进去那年六十九，刚办完退休手续。我妈走了三年，老房子空荡荡的，暖气片冬天半夜咔咔响，他一个人睡不着，老觉得墙上有影子。

兄妹五个开了个会。大哥说，爸不能一个人住了。二姐说，轮流吧，一家三个月。三哥没说话，他老婆刚查出生病，化疗排着队。四妹倒了两杯热水，一杯推给我爸，一杯自己捧着，说：别轮了，就住我这儿吧，三楼不高，买菜方便，旁边就是社区医院。

那年她家老二刚上初中，两室一厅，把书房腾出来给我爸。四妹夫连夜去家具城买了张硬板床，说老人睡软的对腰不好。

从那以后，每年春节聚会，大哥带头说，咱不能让四妹一个人出力。每家一年三万，给四妹，说是爸的生活费。四妹推过，推不掉。大哥拍桌子，你不收就是不拿我们当兄妹。四妹收了，拿个本子记着，哪年哪月谁给的，每一笔都写清楚。

九年，二十七万。

我爸今年七十八了，耳朵背了些，腿脚还行，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去河边打太极拳，回来的时候顺手买豆腐脑，四妹爱加辣，四妹夫不吃香菜，他都记得。邻居都以为他是四妹的亲爹，四妹婆婆来串门的时候脸色不好看，四妹夫说，妈，您就当多一个公公。

大哥来过几次，坐在我爸床边说会儿话，走的时候塞给四妹一个信封。二姐来得最多，带排骨带水果带膏药，说我爸膝盖不好。三哥有两年没来，后来才听说他老婆走了，他瘦了一圈，来的时候提了一箱牛奶，在我爸床边坐了一下午，一句话没说，走的时候眼睛红的。

我最小，在北京，一年回来两趟。每次进四妹家门，都看见我爸坐在客厅那张老藤椅上，茶几上摆着他的茶叶罐、老花镜、收音机，还有四妹给他削好的苹果，切成一牙一牙的，插着牙签。

今年春节回来，我多了个心眼。趁四妹去厨房煮饺子，我在她床头柜抽屉里翻到了那个本子。九年，二十七万，每一笔都记着。但本子的最后一页，是四妹的字迹，铅笔写的，有些潦草：

"爸膝盖疼，换进口药，自费部分一万二。"

"爸牙掉了一颗，种牙，三万六。"

"爸说想去看看海，五一全家去了北戴河，高铁加住宿七千三。"

"爸冬天感冒转肺炎，住院十二天，护工费九千，医保报了大部分，自费四千八。"

最后一行是今年一月的："爸这月说梦话老喊妈，买了个助眠仪，两千一。"

下面用圆珠笔加了总账，九年合计——她写了个数字，又划掉了，改成一行小字："一家人，不算账。"

我蹲在床头柜边上，手里攥着那个本子，听见厨房里四妹在喊：饺子好了，韭菜鸡蛋的，爸你少吃点醋，胃酸。

我赶紧把本子塞回去，擦了一把脸，站起来往客厅走。

饺子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我爸坐在主位，四妹挨着他坐，给他碗里夹饺子，一个一个数着，五个，六个，七个，说爸你吃八个，发发发。我爸笑，露出了那颗新种的牙，白生生的。

大哥喝了点酒，脸红了，又提那三万块钱的事，说今年还照旧，一会儿转你微信。四妹端着一碗饺子汤，吹了吹热气，低头说：哥，以后别给了。

桌上安静了一秒。

四妹抬起头，笑着说：爸现在住我这儿，就跟住自己家一样。你们给钱，倒显得我是外人似的。

她说完低头喝汤，蒸汽蒙了她的眼镜片，她摘下来用衣角擦，擦了半天。

二姐眼眶红了，三哥低头扒饺子，我数着桌上的碗筷——五对兄妹，一个爸，像五个手指头攥着一个拳头。

我爸忽然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个存折，旧旧的，边角都磨毛了。

他说：我每月退休金六千，九年，你们每家每年给三万，我都知道。这钱我一分没花，都存着。四妹给我买药、看牙、出去玩，花的都是她自己的。

他顿了顿，把存折推到大嫂面前，又看看二姐夫，再看看三哥，最后看着我。

"这个钱，给四妹。"他说，"不是还她，是给她的。她养了我九年，我没什么能给她的，就这么点。"

四妹的眼镜终于擦干净了，她戴回去，眨了两下眼睛，说：爸，我不要。你收着，你身体好着呢，以后还得花。

我爸没接话，站起来，慢慢走回他的房间，门没关严。我隔着门缝看见他坐回那张老藤椅上，拿起收音机，调了个台，是评书，单田芳的《隋唐演义》，正好播到秦琼卖马那一回。

"……穷途末路，英雄也有落难时，可这马，他不卖。"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大哥把存折拿起来，翻开来看看，又合上，推到四妹手边。

四妹没推回来。

她只是又把那碗饺子汤端起来，一口一口地喝完了。然后站起来收拾碗筷，说：饺子还有一锅，谁要谁自己盛，我去给爸热热他的膏药。

她端着摞起来的碗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地响起来。二姐跟进去帮忙，三哥站起来把桌上的醋瓶子收了。

我坐在原位，看着那本存折留在桌角，封面写着我爸的名字，开户日期是九年前的春天，正好是他搬进来的那个月。

窗外河沿街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进来，落在存折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