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我为什么对这位女士如此公事公办,话得从十年前讲起。
陆家,省城教育圈赫赫有名。
我爸陆建国,省重点中学校长,特级教师,教了三十年数学,带出来的竞赛生能绕学校操场一圈。
我妈周敏华,市一中语文特级教师,教研组长,每年都有学生写作文感谢她是人生灯塔。
我姐陆行云,比我大三岁,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保送985,硕士,博士,现在是某211高校的副教授,三十五岁,已经在评正教授了。
我叔陆建军,市教育局副局长。
每年过年家庭聚会,桌上的话题只有一个——教育。
谁谁的孩子考上了哪里,今年高考状元是谁带出来的,哪个课改方案又通过了。
而我,陆行舟,从小就是这个家庭里的异类。
我不是不聪明。
我只是对他们引以为傲的那套东西,提不起兴趣。
语文作文写得天马行空,老师说跑题。数学证明喜欢用非常规方法,老师说不规范。英语考试完形填空全选C,因为我觉得C长得最顺眼。
中考的时候,我姐已经拿了全国作文一等奖,物理竞赛省级二等奖。
我呢?
勉强考了个普通高中。
不是重点。
我爸那天回家,一句话没说。
我妈当晚就把我房间的门摔了一下,第二天给我报了三个补习班。
高中三年,我在各种补习班之间辗转。
周末没有休息,寒暑假没有假期。
我妈的口头禅是:“你看你姐,再看你自己。“
“陆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你是不是故意气我?“
我没有故意。
我只是……不适合他们定义的那条路。
但这种话我说不出口,说了也没人听。
高考那年,我考了个二本线。
二本线。
在我们家,这三个字的杀伤力不亚于核弹。
我爸坐在客厅沙发上,烟一根接一根。
我妈在厨房摔碗。
我姐打电话回来,小心翼翼地说了句“要不让弟弟复读一年?“
我妈吼了回去:“复读?再丢一年人?“
那天晚上,我妈做了一个决定。
复读。
她说的。
不是问我愿不愿意。
于是我复读了一年。
那一年,我拼了命地学。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是不想再看见我妈那个眼神。
那种看着你,好像在看一坨废物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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