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一位穷苦船员,因闹肚子下船方便,没想到却走上了人生巅峰
万历年间,京杭大运河上漂着数不清的货船,张狗儿就是其中一艘漕船上的普通船工。他爹当年给他取这名,是觉得贱名好养活,果不其然,张狗儿平平安安活到了二十岁,就是穷得叮当响,兜里常年凑不出半两碎银。
这天船队行至山东临清段,天色已近黄昏,船老大招呼大伙靠岸歇宿。张狗儿蹲在船舷边啃完两块干饼,肚子里忽然翻江倒海地闹腾起来。他捂着肚子跳下船,一头扎进岸边的芦苇荡里,找了个僻静处解决问题。
正蹲着,远远传来官道上的马蹄声和哭喊声,乱糟糟的,好像有不少人。张狗儿心想多半是哪家大户出了事,也没太在意。
等他收拾利索钻出芦苇荡,傻眼了——船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走了。
原来船老大点人头时漏了他,以为人齐了,趁着天色还没黑透又赶了一段水路。张狗儿站在空荡荡的河岸边,身上就一件破短褐,怀里揣着十个铜板,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他骂了两句娘,顺着河岸往下游追,可两条腿哪追得上顺风的帆船,追了半个时辰连个船影都没瞧见。
天彻底黑了,张狗儿又累又饿,远远瞧见官道边亮着几盏灯笼,像是一处驿站。他心想先去讨口水喝,问问路也好。
走近了才发现不对劲。
驿站门口停着好几辆马车,随从丫鬟进进出出,一个个面色焦急。张狗儿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被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一把拽住了胳膊:“你是大夫?”
张狗儿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个过路的……”
管事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落在他腰间挂着的那个布兜上。那是张狗儿平时装零碎杂物用的,灰扑扑的,上面还沾着些不知名的草渍药渍。说来也巧,他前几日在上一个码头闲逛时捡了个别人丢弃的旧布兜,觉得还能用就洗干净系在腰上,看着确实有点像走方郎中装药草的药囊。
“别谦虚了!”管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我们老爷说了,方圆百里的大夫都请不来,谁要是能救夫人,赏银百两!”
张狗儿听到“赏银百两”四个字,脑子嗡的一声。一百两银子,他当船工一辈子都攒不出来。鬼使神差地,他把“我不是大夫”这句话咽了回去,挺了挺腰板,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管事立刻把他往里面请。张狗儿心里直打鼓,但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走。
进了里间才知道,这排场比他想象的还大。屋里伺候的丫鬟就有五六个,正中间床榻上躺着个年轻妇人,面色苍白,满头大汗,正痛苦地呻吟着。旁边坐了个穿绸裹缎的中年男人,急得直搓手,见管事领了人来,腾地站起来:“大夫来了?快快快!”
张狗儿心说这下完蛋了,自己连脉都不会搭,怎么给人看病?他硬着头皮走到床边,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妇人的面色,正想着怎么编个说辞脱身,忽然看见妇人高高隆起的肚子,再一看她的症状,顿时明白了。
这不是生病,这是要生孩子了。
张狗儿虽没接过生,但他娘生前就是个稳婆,从小耳濡目染,那些话他听得多了。他镇定下来,转头问那个中年男人:“夫人这是足月了?”
男人愣了一下,旁边丫鬟赶紧说:“回大夫,夫人怀胎九月有余,方才突然腹痛……”
“不是生病。”张狗儿学着记忆中他娘的腔调,老神在在地说,“夫人这是要分娩了。你们怎么不早说?快去烧热水,准备干净的布巾和剪刀。”
他这一开口,语气笃定,条理分明,屋里的人顿时都有了主心骨。那个中年男人——后来张狗儿才知道,这位是告老还乡的内阁大学士徐光启徐大人——长出一口气,连声吩咐下人去准备。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多了。张狗儿虽然自己不会接生,但他会指挥。他把记忆中他娘接生时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地复述出来,让丫鬟们照做,自己则隔着屏风坐在外间,一边喝茶一边大声指挥,活脱脱一副见过大世面的神医派头。
约莫折腾了两个时辰,内室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啼。
丫鬟跑出来报喜:“恭喜老爷,是个小公子,母子平安!”
徐大人激动得老泪纵横,转身紧紧握住张狗儿的手:“神医,真是神医啊!老夫年过半百才得这一子,若非先生出手相助,后果不堪设想!”
张狗儿心里虚得不行,面上却不敢露怯,只能连连摆手说“举手之劳”。徐大人越发觉得这位年轻大夫谦逊有大家风范,当即命人摆酒设宴款待。
酒过三巡,徐大人问起张狗儿的来历。张狗儿不敢再瞎编了,借着酒劲,老老实实把自己的身份交代了:漕船上的穷船工,爹娘早亡,大字不识几个,连今天这场“接生”都是靠小时候听娘念叨记住的。
他说完以为徐大人会勃然大怒,没想到徐大人听完沉默半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有意思。”徐大人捋着胡须说,“你不懂医术,却能在危急关头镇定自若,指挥若定。这份胆识和沉着,比十个只会背医书的大夫都强。老夫在朝中为官三十载,见过多少满腹经纶的才子,遇事就慌成一团。你一个船工,大字不识,倒有将帅之气。”
张狗儿被夸得不好意思,挠挠头说:“大人过奖了,我就是……就是硬撑的。”
徐大人摆摆手:“硬撑能撑住,也是本事。老夫问你,你可愿意跟着老夫做事?”
张狗儿愣住了。
原来徐大人此番告老还乡,在江南置办了数千亩田产,正缺一个信得过的管事来打理。他在朝中见惯了精明算计的人,反倒觉得张狗儿这种实诚又有胆魄的年轻人难得。
张狗儿哪敢说不愿意,当场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从那以后,张狗儿的人生彻底转了弯。他跟着徐大人到了松江府,从最基础的田庄管事做起。他虽不识字,但脑子灵光,学东西极快。更重要的是,他在底层摸爬滚打二十年,佃户的心思、市井的门道,他门儿清。徐家的田庄在他手里经营得红红火火,收成比往年多了三成。
徐大人越发器重他,不仅教他读书识字,还亲自给他改了名字,把“狗儿”改成了“守诚”,取“守朴抱诚”之意。张守诚也没有辜负这个名字,对徐家忠心耿耿,大事小情都办得妥妥帖帖。
三年后,徐大人又纳了一房小妾,家里人口多了,开销也大了。张守诚觉得光靠田庄进项不够,便向徐大人提议在松江开一家南北货行,利用他当年跑漕运时积累的门路,把南方的丝绸茶叶贩到北方,再把北方的皮毛药材运回南方。
徐大人觉得这主意不错,便出资让他放手去干。
张守诚如鱼得水,他的货行开张不到两年,生意就做得风生水起。漕运的路子他太熟了,哪条水道好走、哪个码头好停、哪个关卡好打点,他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别的商人要花大价钱才能疏通的关系,他靠着当年一起跑船的兄弟情谊,一顿酒就能谈妥。
等到徐大人去世时,张守诚已经是松江府数得上号的大商人了。他感念徐大人的知遇之恩,一生对徐家恭敬有加,把徐大人的小公子当成自己的子侄一样照顾,直到小公子长大成人考中功名,他才渐渐把徐家的产业交还回去。
晚年的张守诚富甲一方,儿孙满堂。他常常坐在自家大宅的院子里,跟孙辈们讲起当年那个闹肚子的夜晚。讲到船队丢下他开走的时候,孩子们哈哈大笑;讲到他硬着头皮装大夫的时候,孩子们紧张得屏住呼吸;讲到他被徐大人收留的时候,孩子们又欢呼起来。
“爷爷,您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是什么?”最小的孙子趴在他膝上问。
张守诚摸了摸孙子的脑袋,望着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笑着说:“爷爷这辈子最得意的,不是挣了多少钱,置了多少地。而是当年在驿站里,明明吓得腿肚子都在抖,硬是没让人看出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人啊,有时候机会就摆在那儿,你敢伸手去接,它就是你的。你不敢,它就永远是别人的。”
小孙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秋风吹过,桂花香了满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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