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资不要了，分红能涨吗？杭州银行的下一道考题

近日，杭州银行（600926）一纸公告，宣布筹划已久的80亿元定增方案因股东大会决议有效期届满自动失效。这场前后历时近三年、几经延期的股权融资计划，最后以一种近乎“静默”的方式收了场。

对一家正处于规模扩张期、总资产已站上2.4万亿元台阶的城商行来说，主动让这样一笔融资安排就此止步，显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内部资本状况改善、基本面演变与长期战略博弈共同作用下的自然结果。

八十亿定增，悄然作罢

回顾杭州银行这次定增的起落，可以看到它近年在化解资本压力上所做的种种努力。把时间拨回2022年末，当时杭州银行的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只有8.08%，距非系统重要性银行7.5%的监管红线仅剩0.58个百分点的缓冲空间。

出于强烈的资本补充需求，公司于2023年6月26日拿出了定增预案，最初拟募资不超过125亿元，第二天便根据市场反应将规模调减至80亿元。

为了等待合适的发行窗口，这份方案先后在2024年6月26日和2025年6月25日的年度股东大会上经历了两次延期。到了2026年7月17日，决议有效期届满，公司没有再提请第三次延期，这笔筹划许久的定增最终以“到期自动失效”平稳收场。

方案失效的背后，是杭州银行的资本状况在此期间出现了根本性改善，定增“补血”的必要性已经明显弱化。

最关键的转折发生在2025年7月7日，公司发行的150亿元“杭银转债”成功触发强赎并完成摘牌，最终有149.94亿元可转债转为普通股，转股比例高达99.96%。这是杭州银行历史上最大一笔外源性核心一级资本补充，直接推动总股本从59.30亿股大幅增加到72.5亿股。

此外，2025年公司还打出了一套资本工具“借新还旧”的组合拳：年内先后发行两期合计200亿元的无固定期限资本债券，票面利率分别低至2.24%和2.32%；同时果断全额赎回了2020年发行的70亿元旧永续债（票面利率4.10%）和100亿元优先股（票面股息率4.00%）。

这套操作下来，不仅实现了约30亿元的其他一级资本净补充，还有效压降了那些高息存量工具的财务成本。

内源性利润的稳健留存，加上外源性资本的成功落地，使得杭州银行的核心一级资本安全垫明显增厚。

从内源造血来看，2025年公司实现归母净利润190.3亿元，同比增长12.1%；2026年一季度又实现净利润66.3亿元，同比增长10.1%，高比例的利润留存持续夯实着资本根基。

截至2025年末，其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已显著提升至9.59%；即便在2026年一季度，面临总资产扩表至2.4万亿元、单季贷款总额快速增长7.6%的资本消耗压力，这一指标仍然稳稳站在9.56%的较好水平。

当迫在眉睫的监管红线压力得以解除，再加上市场对银行大额定增可能稀释每股收益普遍持审慎态度，让方案自然失效，无疑是顺应预期、尊重现状的合理选择。

这也意味着，杭州银行暂时告别了对外部股权融资的过度依赖，转而进入一个依靠自身造血来支撑规模扩张的新阶段。

高光之下，绩优生的烦恼

资本警报暂时解除，对杭州银行来说确实可以松一口气，但卸下定增包袱之后，基本面的考验并没有完全消失。

平心而论，杭州银行近几年的业绩放在行业里可以算作“优等生”。2025年，公司实现营业收入388亿元，归母净利润190.3亿元，净利润同比增长12.1%。到了2026年一季度，营收104.1亿元，归母净利润仍保持两位数增长，同比上升10.1%，达到66.3亿元。更引人注意的是利润转化效率：2025年净利润率大约在49%，2026年一季度进一步攀升到63.7%左右，盈利含金量相当可观。

支撑这种高盈利和良好资产质量的，是其非常鲜明的“政企项目为主”的资产配置底色。不良贷款率长期稳定在0.76%的极低水平，拨备覆盖率2025年末高达502.24%，2026年一季度末也维持在481.39%的高位，风险缓冲垫足够厚实。

拆开信贷结构来看，杭州银行在资产端明显是“强对公、弱零售”的格局。2025年末，公司贷款余额高达7698.69亿元，同比大增21.88%，而个人贷款则小幅下降1.26%至3020.07亿元。

对公资产里，“水利、环境和公共设施管理业”与“租赁和商务服务业”这两个基建和政企色彩浓厚的行业占比最大，贷款余额分别达到2935亿元和1879.8亿元，构成了资产质量的“压舱石”。

前者不良贷款率仅为0%，后者也只有0.24%。正是这种与地方经济深度绑定、以优质政企项目为主的资产结构，让杭州银行的基本面经得起周期波动的考验。

不过，高增长和优质资产之下，几道结构性隐忧也在逐步显现。首先是净息差持续收窄对盈利动能的长期压力。2025年，杭州银行净息差已降至1.36%，较上年下降5个基点。

在利率下行的大环境里，单纯靠对公信贷规模快速增长来“以量补价”，效果难免会打折扣。其次，对公资产虽然稳固，零售端和部分特定行业却正在承压。2025年报数据显示，个人贷款整体不良率从上年的0.77%升至1.21%。

再往下看，个人经营贷款不良率从0.93%跳升到1.52%，个人消费贷款不良率也从1.20%上行到1.45%。此外，对公房地产贷款不良率仍处在6.72%的高位。

在宏观经济弱复苏的背景下，居民资产负债表的修复以及部分高风险行业的出清都还需要时间，这些局部风险点，是后续值得市场持续关注的地方。

分红的十字路口：留存还是回馈

把视线转向股东回报，杭州银行在分钱这件事上，一直做着一道不怎么轻松的平衡题。

往回看十年，杭州银行给股东的回馈，确实在一步步改善。在盈利端，公司归母净利润在九年间实现了18.85%的年化复合增长率，而同期现金分红的年化复合增长率更高达22.24%，分红的扩张步伐稳稳跑赢了盈利的增长速度。落实到具体的每股收益上，其年度每股股利（税前）从2016年的0.30元一路稳步攀升至2025年的0.66元。

尤其是2025年度，公司顺应监管与市场呼声，推出了“中期+末期”的多次分红机制，全年累计派发现金红利达47.84亿元。在这一连串动作下，其股利支付率彻底走出了前几年20%左右的低谷，连续两年抬升至25.02%和26.43%。即便期间股价有过一轮不俗表现，其年末股息率依然能稳在4.32%的较高水平，高股息的防御与配置特征十分鲜明。

然而，面对这26.43%的股利支付率，资本市场依然有着更饥渴的期盼。一方面，部分国有大行长期将分红率稳定在30%以上的“标杆”位置；另一方面，杭州银行账面上还趴着令人瞩目的超高拨备覆盖率——2025年末高达502.24%，2026年一季度末仍维持在481.39%的绝对高位。在许多投资者眼中，这个被视为“隐藏利润”的巨大蓄水池，完全有能力开闸放水，释放出更大的分红空间。

但要理解杭州银行当前分红率的“天花板”，还是需要回到它真实的资本处境来看。随着筹划已久的80亿元定增方案在2026年7月到期失效，杭州银行通过外部股权融资进行大额资本补充的路径，暂时告一段落。这也就意味着，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其核心资本的补充将更多地依赖内源性利润留存。

另一个现实的约束在于，杭州银行目前正处在“三三六六”新五年战略的起步扩张期。从前文的数据不难看出，其信贷投放和资产扩表的节奏相当积极，对核心资本的消耗自然也不可小视。即便此前史上最大规模的可转债转股为资本安全垫加厚了底座，但在规模持续增长的背景下，核心资本指标仍面临着一定的边际下行压力。

一面是外源融资渠道阶段性收紧，另一面是新战略下业务扩张的现实需要，这样的双重约束下，管理层在利润分配上倾向于审慎，将超过70%的净利润留存用于内源性资本补充，以确保资产负债表稳健运行并满足监管要求，也就不难理解了。因此，短期内期待分红率大幅跃升至30%以上，或许与其当下的财务逻辑和发展安全考量并不太吻合。

展望未来，股东回报要真正上一个台阶，并非没有空间，而底层逻辑或许在于战略模式的渐进转型。只要银行仍高度依赖表内信贷这种重资本模式，资本渴求就难以完全消除，分红的天花板也就很难真正打开。从财报来看，公司已经在向“轻资本、流量化”方向布局。2025年，理财存续规模突破6000亿元，增长39%；资产托管规模2.1万亿元，增长18.5%；利率债承销近6950亿元，增长超过54%。这些轻资产业务的扩张，直接带动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同比增长13.1%，达到42.1亿元。

如果杭州银行能逐步降低对重资本信贷资产的依赖，在息差承压的环境里，让轻资本业务贡献更多利润，那么每单位利润所消耗的资本就有望持续下降。到那时，资产扩张对资本的约束逐步松绑，多年积攒的超额拨备也有条件更从容地释放、反哺利润，分红率稳步向30%的标杆，甚至向曾经31.4%的历史高位靠拢，可能性会大很多。对股东而言，这或许是一场以资产结构重塑，来换取分红空间逐步打开的高质量转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