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六安新闻网)
转自:六安新闻网
7月18日,星期六,清晨五点。这一天,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WAIC)进入第二天。就在前一天,这场以"智能伙伴 共创未来"为主题的大会刚刚在世博、张江、西岸"三地四馆"拉开帷幕:1400多位中外嘉宾齐聚上海,图灵奖得主、诺贝尔奖得主、联合国秘书长和多位外国政要都在其列,整座城市"全面迈入AI时间"。
这个钟点的外滩和滨江,本来就是全上海跑者最密集的地方。葛隽戎和几位创业者、投资人朋友汇进晨跑的人流,只是其中毫不起眼的几个——他们都是为WAIC而来,日程表上排满了论坛、路演和晚宴,葛隽戎却邀请他们给这次上海之行加了一个项目:WAIC早餐跑。本周上海最热的东西有两样:一是天气,二是人工智能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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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线沿着黄浦江,两次坐上轮渡——一次在三林渡口,一次在陆家浜路渡口。行人票价两块钱,过江只要几分钟。清晨的江面上没什么船,晨光斜斜地铺在水上,对岸陆家嘴的摩天楼群刚刚醒来。暑气蒸腾,短裤背心很快湿透。更有意思的是,跑着跑着,熟面孔开始出现。一路下来,葛隽戎遇到的参会熟人就有好几位——正是这两天在WAIC论坛上台发言的朋友。西装革履时,他们在台上谈AGI和物理AI;短裤背心时,他们在江边气喘吁吁地互相致意:"你也来了?"隔着十几米挥手、击掌,再各自跑开。这种猝不及防的重逢,也是这条跑道上的乐趣。
跑完,一起吃个早餐喝杯咖啡。上午,创业者们又活力四射的出现在会场,继续讨论Token、场景落地还有下一轮融资。没有人知道,几个小时之前,他们刚刚用两块钱的轮渡和一路的脚步,把这座城市读了一遍。
用跑步打开一座城市——这正在成为上海的一种生活方式,也是一种独特的城市文化。在这里,跑步,不只有马拉松。
一、在自己的城市里旅行
葛隽戎不是第一次这样打开上海了。在上海,葛隽戎有个老乡"地陪"——方贻刚。
方贻刚在汽车行业工作多年,早已定居上海。定居这些年,他把这座城市跑成了自己的客厅:哪座桥下有坡,哪个渡口有船,哪条步道几点开门,他如数家珍。朋友来上海,他的招待方式不是饭局,是约跑——用跑步一起探寻上海。
在上海跑圈,方贻刚还有一个更出名的身份:上海马拉松的"430兔子"。很多年来,他都以官方配速员的身份站上上马赛道,用每公里6分24秒的均匀配速,把一批又一批陌生跑友稳稳带进4小时30分。为跑友服务——他这样定义自己的角色。一个习惯了在赛道上为别人带路的人,在这座城市里做"地陪",再合适不过。
两人的跑友圈里还有宋洁,一个土生土长的上海姑娘,在一家外资银行工作,看着瘦弱的她,却已完成几个168公里的越野跑。上海的桥和楼,自然不在话下。工作日的清晨,三个人常约在外白渡桥:葛隽戎从酒店下楼,方贻刚坐头班地铁赶过来,宋洁从家直接跑来,三公里正好当热身。固定路线是沿苏州河跑到外白渡桥,拐上外滩,看一眼陆家嘴的天际线,再折返。六分配速,边跑边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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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地方,我小时候都没有。"宋洁说。她记忆里的苏州河两岸,是仓库、围墙和"禁止入内"的牌子;而现在,从北新泾到外白渡桥,几十公里的滨河步道一路贯通,被跑圈称作"上海最小资、最文艺的跑步路线"。作为本地人,她原以为自己对上海了如指掌,直到跟着两个"外地人"跑过晨曦里的苏州河、深夜的滨江、拆掉了围墙的世纪公园,才发现这座城市在她眼皮底下悄悄变了模样。"在自己的城市里旅行",她这样形容这种感觉——以前觉得旅行要去远方,现在发现,起得足够早、跑得足够慢,自己的城市也是远方。
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路线:葛隽戎爱苏州河的烟火气,方贻刚迷那些地图上没有的野生路线,宋洁偏爱可以一直跑到江边的畅快。三个人、三种上海,拼在一起,就是这座城市跑步文化的完整图景。
二、一条跑道上的地球村
用跑步打开城市,是一种世界通行的语言,而上海大概是这门语言最国际化的课堂。
扎克伯格是这门语言的"布道者"。这位Meta创始人走到哪跑到哪,每到一个城市都要晒出跑步照——来中国,他跑过北京的天安门广场,也跑过西安的城墙。他解释过这个习惯:"当我出行时,跑步是一种在一整天密集开会之前探索一座新城市、克服时差影响的绝佳方式。"苹果CEO库克每天凌晨四点开始运动,是硅谷著名的晨型跑者;法国总统马克龙访华期间,专门在成都的锦城湖公园晨跑,引来路人热情问候;澳大利亚外长毕晓普访华时,甚至提出想和王毅"一起在北京晨跑"。
在上海,这条国际跑道有一个共同的坐标:外滩——而这里的真实故事,比传闻更精彩。
2023年11月,澳大利亚总理阿尔巴尼斯来华出席进博会期间,清晨身着运动T恤、短裤,沿外滩滨江步道慢跑,一路主动和市民、游客挥手打招呼,路人实拍的视频传遍全网——那是近年最"出圈"的一次外滩政要晨跑。2025年7月,他再度访华,第一站仍是外滩:在黄浦江畔的晨风里漫步、录视频,还收到一件印着自己名字和10号的上海海港足球俱乐部球衣。
同样是2025年7月,全球文明对话部长级会议开幕前夕,上海作为多国与会嘉宾的入境第一站,迎来了一场罕见的"集体晨跑":来自各国的与会嘉宾清晨打卡外滩晨跑路线,迎着朝阳沿黄浦江奔跑,有人对着镜头感叹:"我必须说,我太喜欢啦!上海的城市建设对跑步者真的太友好了!"公开出镜、接受采访的代表中,包括斯洛伐克民声党主席顾问加布里埃尔·费舍尔。这场被中外媒体称为"外宾集体外滩晨跑"的活动,由东方卫视全程跟踪记录。
在这条跑道上被"偶遇"的名单,可以拉得很长。
最出名的是周润发。2023年6月上海国际电影节期间,"发哥"清晨独自在北外滩跑步,一身黑色运动装,没有保镖和助理,从外白渡桥跑到乍浦路桥,身后不知不觉跟起了一批跑步爱好者;对路人合影的请求,他来者不拒。坚持跑步多年的他说,来上海,必跑外滩滨江。媒体用的标题意味深长——《"许文强"在北外滩晨跑》。
最新鲜的谈资来自陈飞宇。2026年7月16日清晨,上海38℃高温,他被偶遇在陆家嘴滨江、外滩一带晨跑——而他已经23小时没有进食。工作室随后放出视频,配文只有一句:"没有文案,只有暴汗。"这条热搜下面,评论分成了两半:一半佩服"自律",一半担心"极端空腹伤身"。
还有人把外滩跑成了人生的里程碑。2025年11月30日,51岁生日当天,钟汉良站上上海马拉松的起点——外滩金牛广场,以4小时01分59秒跑完人生首个全程马拉松;这位有着30年跑龄的演员说,出门行李必带一双跑鞋。2026年4月,第二届耐克女子夜跑从南京东路世纪广场出发,约3800名女性跑者穿越外滩和黄浦滨江,网球名将李娜作为特邀嘉宾,和大家一起跑完了10公里。
有媒体统计过,外国政要访问上海,在极其繁忙的行程里几乎总要挤出时间去外滩——因为那是"中国式现代化具象化的鲜活展现",也因为在那里能"亲身近距离感受到生活在上海的人们的日常"。一位BBC记者站在外滩的观景平台上,给出的观察更具体:中国"非常安全,可以在凌晨3点去跑步"。
凌晨三点或许夸张了,但清晨五点的外滩,确实是上海最"世界"的时刻:各种肤色的跑者擦肩而过,配速是唯一的通行证。在这条跑道上,政要和市民、CEO和职员,共享同一条步道、同一片江景——配速面前,人人平等。
三、城市把自己重写成跑道
上海的跑步文化独树一帜,首先是因为这座城市在过去十几年里,把自己重写了一遍。
黄浦江东岸,从杨浦大桥到徐浦大桥,是一条22公里的贯通步道。跑圈管两头叫"北墙"和"南墙"——徐浦大桥下那面涂鸦墙上写着巨大的"22KM",跑到那里撞一下"南墙",这趟才算完整。沿途每公里一座"望江驿":直饮水、自动售卖机、洗手间、AED,24小时开放。这是全国少有的、把跑者当作正式用户来设计的城市基础设施。
苏州河是另一个故事。这条上海人的"母亲河",岸线曾经属于工厂和码头,如今从北新泾到外白渡桥一路贯通,成了"最小资最文艺"的跑道。宋洁说的"小时候都没有",指的就是这样的变迁——城市把最好的岸线还给了市民,而跑者是最早、也最频繁的使用者。
浦东的世纪公园,外圈一圈正好5公里,全程没有红绿灯,是上海跑者的"标准操场";2024年5月,公园干脆拆掉围墙、24小时开放,刷圈的时钟再也没有停摆过。在更远的临港,滴水湖环湖步道一圈约8.5公里;每年元旦,迎新跑的队伍跑向南汇嘴观海公园,去迎接"上海新年的第一缕阳光"——2026年那一届,和3000名跑者一起出发的,还有人形机器人和机器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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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些路线,是跑者自己发明的。上海至今还跑着对江轮渡,行人两块钱一趟,有跑者设计出"渡轮半马":沿滨江跑,到渡口上船过江,下船接着跑,再摆渡回来——江面上两次横渡,正好凑成一个21公里的半程马拉松。葛隽戎带着创业者和投资人们在WAIC期间跑过的,正是这一条路线。虹桥机场的围栏外,则藏着一条知名的机场环线:沿机场外围画一个圈,全程15公里,头顶两三分钟一架飞机起降;沪青平公路、七莘路一带本来就是航空爱好者的著名机位,而跑者管这个叫“机场跑道"。有些出差的跑友,下了飞机先跑一圈,再回酒店休整。这些路线不上任何赛事日历,只存在于跑圈口耳相传的轨迹分享里。
四、没有山的城市,自己造坡
上海是一座没有坡的城市,平均海拔4米。但上海的跑者,没有让"爬升"二字缺席。
世博文化公园的双子山,主峰48米,是国内首座高度超过40米的空腔人工仿自然山林。山顶立着一块"4800"的牌子——单位是厘米。总有人心照不宣地忽略掉单位,拍照发朋友圈,假装自己站在海拔4800米的高原上。2026年5月10日凌晨4点,这里办起了上海市区历史上第一场越野赛:30公里组单圈约2.3公里、爬升约90米,选手绕行13圈、13次登顶,累计爬升约千米。公园拒绝为比赛封山——"公园是市民的公园"——于是比赛在游客照常登山的状态下进行,组委会自嘲"螺蛳壳里做道场"。有跑友赛后笑称赛道"很简单,很休闲","就是在公园里转圈,有点晕"。赛事创始人李泽的话流传更广:"心中只要有野路,处处脚下的路都很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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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造的山只有48米,跑者就自己去借坡。徐汇滨江往南,龙腾大道上几座跨河的桥被跑圈称作"龙腾三桥",两三百米的引桥上下坡,是上马赛道历史上著名的"绝望坡";赛前集训营的专属课表叫"龙腾三桥25公里往返跑"——全程要爬24次桥。清晨和夜晚,总有人在这里沉默地折返:冲上去,放下来,再冲上去。
再不济,还可以上楼。上海中心大厦的垂直马拉松,119层、552米垂直赛道、3398级台阶,是全球最高的垂马赛事,2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选手在此竞速,登顶只需18分钟;环球金融中心100层的"垂直天空马拉松",也办了十来年。上海的"山",是直插云霄的。
而卢湾体育场,是这座城市跑步密度的极值。2021年大修之后,红色跑道变成蓝色,跑圈从此有了"卢湾蓝"这个词。每周二晚上,六七家跑团在同一时段列成方阵刷圈,其中不乏配速4分以内的大神团,被媒体称为上海"最卷社群"。在卢湾,外圈的人被内圈的人一趟趟套过,你很难对自己的配速撒谎。
卢湾跑团的团长米高,是上海跑圈的知名人物,也是葛隽戎的安徽老乡、多年的好朋友。只要出差的时间凑得上,葛隽戎有时候也会去卢湾和跑团一起刷圈——周二晚上的蓝色跑道上,几句安徽乡音混在上海跑团的方阵里,毫不违和。对葛隽戎来说,卢湾是体育场,也是老乡会。
甚至连F1赛道都是跑道。每年元旦,上万名跑者涌进上海国际赛车场,在"上"字形赛道上跑"蒸蒸日上迎新跑"——这项创办于2015年的赛事,源于F1车手和围场工作人员"跑赛道"的传统,如今是全球唯一在F1赛道上举行的马拉松赛事。半马要绕场四圈,你很可能会被精英选手套圈——这大概是普通人离"被套圈"最近的一次。也有人干脆把城市当画布,用GPS轨迹在街区间"画"出图案和汉字:跑步记录发出来,是一幅画。
五、跑步,不只有马拉松
2026年,上海马拉松正在接受世界马拉松大满贯的评审,向着全球顶级赛事的序列迈进;每年的报名抽签,都牵动着全城跑者的神经。42.195公里的正式赛道,是这座城市跑步的塔尖。
但塔尖之下,是更辽阔的塔基:是清晨五点的外滩,是灯光下的"卢湾蓝",是两块钱的轮渡,是48米的假山和两三百米的引桥。马拉松一年只有一次,而上海的跑道每天清晨都开放。这正是上海跑步文化最独特的质地——在这里,跑步不只有马拉松,跑步就是生活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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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WAIC的周六之后,葛隽戎把"渡轮半马"从自己的心愿清单上划掉了——心愿已了。他还顺带完成了一件事:把一群做人工智能的人,变成了上海清晨的跑者。方贻刚的"地陪"日程排得越来越满,到了秋天,他还会像过去很多年一样站上上马的赛道,做他的"430兔子",把更多陌生的跑友带进4小时30分。宋洁则把双子山越野赛列进了自己的计划——要去UTMB环勃朗峰的人,得先登上4800厘米的"上海最高峰"。
这座城市的山是假的,坡是借的,跑道是新修的。但每个清晨,人们用脚步写下的一切,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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