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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造声明:本文内容源自网络,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人物、事件关联对号
未婚妻执意推迟婚礼,陪男闺蜜去旅游,我没阻拦,三天后她得知我和京城富家千金结婚,瞬间后悔了。
有人说,婚礼前最能看清一个人。我信了。
当林诗雨拖着行李箱,兴高采烈地跟我说要陪赵景明去大理散心、婚礼推迟一周时,我只是笑了笑,帮她叫了车。
三天后,当她在网红民宿刷到我与苏晚晴的结婚照时,据说她砸了房间所有的镜子。
碎片映出的,是她四分五裂的曾经,和再也拼不回去的我们。
第一章:婚礼前的“散心”
那天晚上,江门下了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我坐在我们租的那间小公寓的阳台上,雨点噼里啪啦打在遮雨棚上,震得人耳朵发麻。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那是林诗雨特意挑的,说是显得温馨。此刻那光从她身后透过来,把她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我脚边的瓷砖上。
“文远,”她站在客厅和阳台的隔断门那儿,手里攥着手机,指节有些发白,“我……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我把烟掐灭在已经攒了七八个烟头的易拉罐里——那原本是装可乐的,林诗雨总嫌我抽烟,我就只能躲到阳台来。我转过头看她,笑了笑:“什么事儿?进来说吧,外头蚊子多。”
她没动,咬了咬下唇,那个动作我很熟悉,每次她做了什么觉得可能会惹我生气的事儿,就会这样。嘴唇是淡粉色的,没涂口红,她平时在家就不爱化妆,说是伤皮肤,但我其实挺喜欢她素颜的样子,觉得干干净净的,像刚毕业那会儿。
“景明他……他最近状态特别不好,”她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你也知道,他上个月跟公司闹翻了,女朋友也分了,我去看他那次,他整个人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的,看着特别憔悴。”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刚给我打电话,说想去大理待几天,散散心,”她语速快了起来,像是怕自己一停顿就说不下去了,“他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怕他出什么事儿,我想着……我想着陪他去一趟,就几天,三四天就回来。”
阳台外面的雨更大了,楼下那棵老榕树的叶子被砸得哗哗响,空气里有一股泥土翻起来的气味。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缝里还有刚才画图时沾上的铅笔灰,擦不干净。我在一家小建筑事务所做设计,最近赶一个城中村改造的项目,连续加了半个月的班,手上全是铅灰和马克笔的痕迹。
“那婚礼呢?”我问,声音挺平静的,平静到我自己都有点意外,“下周六,酒店定金都付了,请帖也发出去了。”
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我知道我知道,文远,我不是要取消婚礼,就是……就是推迟一周行不行?我陪景明去大理待几天,周一回来,咱们把婚礼往后挪一周,我跟酒店那边去说,他们肯定能理解的。”
“你爸妈那边呢?”我站起来,靠在阳台的栏杆上,雨水飘进来,打在我胳膊上,凉丝丝的,“请帖都送到他们手上了,亲戚朋友都知道是下周六。”
“我去解释,”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阳台门口,伸手想拉我的胳膊,我往旁边侧了侧,她的手落了空,“我妈那边我去说,就说……就说我最近太紧张了,想放松一下,婚礼推迟一周,没关系的。”
我看着她,她眼睛里有种我形容不出来的东西,固执、焦虑,还有一点……躲闪。
赵景明。这名字我听过无数次了,林诗雨的“男闺蜜”,从大学就认识的那种,关系好到可以在对方宿舍睡一晚、可以半夜打电话哭诉失恋、可以两个人单独出去旅行。我和林诗雨在一起三年,赵景明就一直存在于我们的生活里,像个永远在背景里的影子。
一开始我没觉得有什么,谁没个异性朋友呢。第一次见他是在我和林诗雨确定关系后的第二个月,她拉着我去学校后门的烧烤摊,说介绍她最好的朋友给我认识。那天赵景明穿了件白T恤,戴着黑框眼镜,看着挺斯文,说话也客气,一口一个“文远哥”叫着,还主动给林诗雨剥虾,动作很自然。
我当时还觉得这人不错,后来才发现,他给林诗雨剥虾、递纸巾、撩头发,这些事从来没断过。有一回我们三个一起看电影,林诗雨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赵景明从包里掏出件外套递给我,说“给她盖上,别着凉”,那语气、那眼神,让我恍惚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外人。
为这个我和林诗雨吵过,吵得最凶那次,我直接问她:“赵景明是不是喜欢你?”
她当时气得把枕头砸在我身上:“宋文远你龌龊不龌龊?景明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认识的时候你还在复读呢!他要喜欢我早表白了,轮得到你?”
后来我就不提了,提了也没用,每次一说赵景明,她就觉得我小心眼、不信任她。再后来我学会了——他约她吃饭,我不拦着;他叫她帮忙挑衣服,我不拦着;她半夜接他电话聊一个小时,我也不拦着。
我以为这样就是大度,就是信任。
阳台外面雨小了点儿,滴滴答答的,像在敲鼓点儿。林诗雨还站在那儿,眼眶湿漉漉地看着我:“文远,你就让我去这一次行不行?婚礼前我保证什么都听你的,以后你让我干嘛我干嘛,就这一次……”
我忽然笑了,笑完以后觉得嘴里有点苦。我说:“行,你去吧。”
她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真的?”
“嗯,”我点了下头,“把时间定好了告诉我,我去跟酒店改期。”
她一下子扑过来抱住我,脑袋埋在我胸口,声音闷闷的:“文远你太好了,我回来一定好好补偿你,咱们婚礼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我抬手拍了拍她的背,感觉她肩膀的骨头硌着我的手心,瘦了不少。我说:“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她抬起头亲了我一下,嘴唇凉凉的,然后转身就跑回屋里收拾行李去了,脚步轻快得像只鸟。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她忙忙碌碌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天在事务所,老周把我叫到办公室,递给我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林诗雨和赵景明,在江门万达广场的一家咖啡厅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赵景明的手越过桌面,覆在林诗雨的手背上。
老周说:“小宋,你认识照片上这男的吧?我老婆昨天逛街碰见的,顺手拍了张,让我问问你。”
我当时把照片揣进口袋,跟老周说:“认识,她表哥。”
老周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我肩膀。
雨彻底停了,楼下传来汽车碾过积水的声音。我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存了三年却从没拨过的号码,备注名是三个字:苏晚晴。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边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宋文远?你可算联系我了。”
我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说:“晚晴,上次你说的事儿,还算数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苏晚晴笑了起来,笑声像风吹过风铃:“算数啊,怎么不算数。你终于想通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客厅,林诗雨正把一件碎花裙子叠进行李箱,嘴里哼着歌,是我没听过的调子。
我说:“嗯,想通了。”
挂了电话,我走进客厅,林诗雨已经把行李箱拉好,竖在玄关边上,蓝色的那个,是去年她过生日我送她的,花了我半个月工资。她看见我进来,冲我笑了一下:“文远,我明早七点的动车,你送我不?”
我说:“送。”
她又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就知道你最好了。”
那天晚上我们没怎么说话,她躺在床上刷手机,我坐在书桌前改图纸,台灯的光照在我手背上,我看见自己无名指上那道浅浅的印子——那是在试戒指的时候留下的,银戒勒出来的,当时觉得疼,现在不疼了。
凌晨两点多,我听见她翻了个身,含糊地说了句梦话,好像是“景明你别这样”。
我关掉台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第二章:大理的雨和北京的晴
林诗雨走的那天,江门又下雨了。
我开车送她去东站,雨刮器来回刮着,把挡风玻璃上的水划出一道道弧线。她坐在副驾驶,低头给赵景明发微信,嘴里还念叨着:“景明说他已经到车站了,买了早餐等我。”
“嗯,”我看着前面的路,“那挺好的。”
她转头看了看我,忽然凑过来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文远,我不在的时候你好好吃饭啊,别光吃泡面。”
“知道了。”
车停稳,她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拎出来,推着就往进站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我挥挥手,雨伞都忘了撑,雨丝落在她头发上,亮晶晶的。我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然后掏出手机,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我这边处理好了,周末飞北京。
苏晚晴秒回:收到,我派人去接你。对了,你爸妈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他们挺高兴的。
我把手机放下,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
苏晚晴是我高中同学,那会儿她是班花,家里做房地产的,具体多大我不清楚,反正她上学那会儿就有司机接送。我那时候是个闷头读书的穷小子,跟她没什么交集,毕业以后各奔东西,偶尔在同学群里冒个泡。
三年前我毕业刚进事务所,接了个小项目,甲方刁难得很,拖了三个月不给尾款。我没办法,在朋友圈发了条求助消息,想看看有没有懂法律的熟人能给点建议。结果苏晚晴直接给我打了电话,说她家有法务团队,帮我把钱要回来了。
从那以后我们慢慢联系多了起来,但也就偶尔聊聊天,她那时候在纽约读研,隔着时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她知道我有女朋友,我也知道她有个门当户对的相亲对象,两个人保持着一个挺微妙的距离。
直到两个月前,她回国了,约我在江门见了一面。那天下着小雨,她约在一家特别贵的法餐厅,鹅肝和鱼子酱摆了一桌子。她舀着汤,忽然跟我说:“宋文远,我要结婚了,跟一个我不喜欢的人。”
我当时愣了下:“那就不结呗。”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种亮亮的东西:“那你娶我吧。”
我差点把红酒喷出来:“你开玩笑呢?”
“我没开玩笑,”她把勺子放下,认真地看着我,“我爸妈催我结婚,催了两年了,我不想嫁给那个相亲对象。你是我认识的男人里,最靠谱的一个。我知道你有女朋友,但你们俩……宋文远,你们俩走不到底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腕子上戴了只翡翠镯子,绿得透光。我当时觉得她疯了,毕竟我跟林诗雨都准备结婚了,婚纱照都拍了,在江门海边,林诗雨穿着白纱站在礁石上,风把她的头纱吹得老高,好看得不像话。
“你别瞎说,”我当时说,“我跟诗雨挺好的。”
苏晚晴笑了笑,笑得有点意味深长:“挺好就行。反正我这话放这儿了,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找我。”
她走的时候把单买了,还顺手递给我一个信封,里头是她名下一套北京三环房子的钥匙和地址,说“你什么时候来北京,都能住”。
我把信封推回去,说不用。她也没勉强,笑着塞进自己包里,说了句“那我替你收着”。
那两个月的日子,过得像漏水的龙头,滴滴答答,慢慢就把什么东西耗干了。
林诗雨和赵景明的联系越来越频繁,一周能见三四次。有时候我加班回去,她不在家,打电话说在陪景明吃饭,让我自己解决晚饭。我煮了泡面坐在客厅吃,看着电视里重播的综艺,笑得没滋没味的。
上个月我发高烧,39度多,给她打电话,她说她在陪景明看房子,走不开,让我自己吃点退烧药。我从药箱里翻出两片布洛芬干咽下去,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冷汗把枕头浸湿了一片。凌晨三点多她回来了,带了碗粥放在床头,亲了下我额头说“好点没”,我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那碗粥我早上起来喝的时候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膜。
后来我去赵景明新租的房子楼下转过一回,站在对面的便利店门口,看见林诗雨帮他搬东西,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赵景明伸手把她耳边掉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她没躲。
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这些事苏晚晴都知道,也不知道她哪儿来的消息源,反正每次我和林诗雨之间出了什么岔子,她总能第一时间知道。有一回我喝多了,半夜给她打电话,说了什么自己都记不清了,第二天醒来发现通话记录有四十分钟。
她那天发了条微信给我:宋文远,你值得更好的。
我没回。
林诗雨走了以后,我给事务所递了辞呈,老周看了我半天,叹口气说:“小宋,你是个好苗子,去哪儿都能干出来。”他把工资给我结清了,多给了两个月奖金,说是项目提成提前发。
我把公寓里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东西不多,本来也没什么值钱的。林诗雨的衣服占了衣柜三分之二,我只收拾了自己一个行李箱,几件换洗衣服、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本画册,还有一张我妈的照片。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看见鞋柜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是林诗雨的字迹,圆圆的:“文远,记得给绿萝浇水!”旁边画了个笑脸。
那盆绿萝是我们搬进来那天买的,都快两年了,爬了满满一墙。
我看了看,没浇水,关门走了。
去机场的路上,苏晚晴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轻快:“上飞机了没?”
“在去机场的路上。”
“好,到了有人接你,晚上我给你接风,”她顿了顿,“对了,你那位……林诗雨,她朋友圈发了大理的定位,你看了吗?”
“没看。”
“你也别看,”她说,“看了心烦。”
我笑了一声:“你倒是操心。”
“那当然了,”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准新郎官呢,能不操心吗?”
挂了电话,我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棕榈树,江门的夏天黏糊糊的,空气里全是湿热。我忽然想起来三年前刚毕业那会儿,我和林诗雨租这个公寓的时候,两个人挤在搬家的货车上,她靠着我的肩膀说:“文远,咱们以后要在这儿结婚、生孩子、过一辈子。”
我说好。
那时候车窗外也是这样的棕榈树,一样的夏天,一样的湿热。
可什么都不一样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从舷窗往下看了一眼,江门小得像沙盘上的模型,珠江像条灰带子,弯弯曲曲地穿过城市。林诗雨这时候应该在大理吧,洱海边,阳光底下,和赵景明一起。
我戴上眼罩,跟空姐要了条毯子。
北京见。
第三章:京城里的“婚礼”
北京的夏天比江门干爽多了。
下了飞机,一股热浪扑过来,但热得不黏糊。出口处站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举了块牌子,上面写着“宋先生”,字是手写的,一笔一划挺端正。
我走过去:“我是。”
那人微微欠身:“宋先生您好,苏小姐让我来接您,车在外面。”
那是一辆黑色的奔驰,我认不出型号,只知道坐着挺舒服,后座有冰水,还有一束向日葵,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年轻人说:“苏小姐吩咐的,说您喜欢向日葵。”
我愣了一下,我不记得跟苏晚晴提过我喜欢向日葵。可能是在哪个朋友圈里提过一嘴,我自己都忘了,她却记住了。
车沿着机场高速往市区开,北京的天是那种透亮的蓝,跟江门的灰蒙蒙不一样。我靠在后座,看着窗外的建筑从低到高、从稀疏到密集,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三天前我还在江门那间小阳台上抽烟,现在就到了北京,坐在一辆我买不起的车上,要去见一个我从来没想过会娶的人。
苏晚晴约我在国贸那边的一间日料店见面,包间在顶层,落地窗外是整个CBD的夜景,灯火辉煌的。她穿着一条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比上次见长了些,披在肩上,耳朵上戴了对小珍珠耳钉,看着利落又温柔。
“来了啊,”她给我倒了杯清酒,“飞累了吧?”
“还好,”我在她对面坐下,“你这阵仗有点大,又是接机又是送花的。”
她笑了笑,酒窝浅浅的:“仪式感嘛,你不是做设计的吗,讲究这个。”
我端起酒杯喝了口,清酒淡淡的,有点甜。她看着我,目光挺坦然:“我跟你说正事儿,我爸妈那边我搞定了,他们同意咱们的婚事,条件是婚礼得在京办,而且得大办,毕竟……你懂的,我们家这个圈子,面子还是要的。”
“嗯,我没意见。”
“你爸妈那边我也派人去接了,明天到北京,住我家另一套房子,”她掰着手指头数,“婚纱我让人按你的设计图赶了,应该后天能出来,戒指订了卡地亚的,酒席在王府井那边的酒店,请柬印了一百份……”
我打断她:“晚晴,你认真的吗?”
她停下话头,看着我的眼睛:“宋文远,你从江门飞到北京来,坐在我对面喝清酒,你问我认不认真?”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就是觉得太快了。”
“快吗?”她放下筷子,表情认真起来,“我等了你两个月了。从我在法餐厅跟你说那些话开始,我就一直在等你想通。你以为我真是被家里逼婚才找你的?我苏晚晴要找个人结婚,在北京排队能排到五环外。我找你,就因为你值得。”
她这话说得坦荡,坦荡到我不知道怎么接。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楼下马路的车流声模模糊糊传上来,像隔了层棉花。
“行了不说这些了,”她笑了笑,又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语气,“你明天去见见我爸妈,就一起吃个饭,不用紧张,他们挺好相处的。后天试婚纱,大后天婚礼,我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你爸妈那边……没意见?”我问,“毕竟我们家条件……”
“他们能有啥意见,”苏晚晴夹了块三文鱼放到我碟子里,“我说你是清华毕业的建筑师,自己开了工作室,年入七位数。回头你真开了工作室我帮你投资,不就坐实了?”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她眨了下眼:“骗他们的,总不能说你是江门一个小事务所的画图员吧?不是我看不起你,是我爸妈那关不好过。等你以后真做出成绩了,我再跟他们说实话。反正你是潜力股,我又没撒谎。”
那天晚上苏晚晴把我送到那套三环的房子,两室一厅,装修是那种简约的现代风格,墙上挂了几幅抽象画,茶几上摆了个水晶花瓶,插着新鲜的百合。
“你先住这儿,缺什么跟我说,”她把门卡递给我,“对了,你那位林诗雨……她朋友圈更新了,你确定不看?”
我接过门卡:“不看了。”
苏晚晴满意地点点头:“好,那我也不告诉你她发了什么。早点睡,明天我来接你吃饭。”
她走了以后,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北京夜景。三环的车流像条光河,远远地淌过去,安静又喧嚣。我掏出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有老周发来的“到北京了没?有事儿打电话”,有我妈发的“儿子到了吗?晚晴这姑娘真不错”,还有一条,来自林诗雨。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她的备注还是“诗雨”,没改过。消息是下午发的,就几个字:文远,大理好美啊,下次带你来。
我没回,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去洗澡了。
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林诗雨有一次跟我说,她觉得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脾气好,什么事都能忍,从来不跟她急眼。
我当时还觉得这是夸奖。
第二天见苏晚晴父母,比我想象中顺利。她爸是个挺随和的中年人,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问了我几个关于建筑行业的问题,我答得还算流利。她妈更热情,拉着我的手说“晚晴老提起你,说你特别优秀”,然后开始规划什么时候要孩子。
苏晚晴在旁边使眼色让我别当真,我笑笑应付过去了。
从她家出来,坐在车里,她忽然靠过来,脑袋搁在我肩膀上:“累不累?”
“还行。”
“我跟你说个事儿,”她声音有点闷,“林诗雨给我发消息了。”
我一愣:“她给你发什么?”
“她不知道咱俩的事,就是……她发了条朋友圈,配的是在大理洱海边的照片,赵景明也在,两个人挺亲密的,”苏晚晴抬起头看我,“她问我你最近在干嘛,说给你发消息你没回。”
“你回了吗?”
“回了啊,”苏晚晴笑了笑,“我说你挺好的,在北京忙工作呢。”
我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吹进来,北京的风和江门不一样,干燥,带着点尘土味。我想象着林诗雨在大理的样子,洱海边,阳光底下,她穿着那条碎花裙子,赵景明拿着相机给她拍照。
然后她掏出手机,看到苏晚晴的回复,可能会皱下眉,但不会多想。她从来就不多想。
“婚礼定在三天后,”苏晚晴说,“你还有时间反悔。”
我看着窗外的街道,北京的天黑得比江门晚,这时候天边还有一线橘红色的光。
“不反悔,”我说,“定了吧。”
苏晚晴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指凉凉的,指尖有淡淡的护手霜味道,是茉莉花味的。
第四章:朋友圈里的真相
婚礼前一天,我见了最后一位“客人”——我自己。
苏晚晴安排了一个形象设计师来给我打理造型,那个留着山羊胡的男人绕着我一圈一圈转,嘴里嘟囔着“肩膀再开一点”、“眼神再锐利一些”,搞得我像个待上架的模特。
“宋先生,”他拿着把梳子在我头发上比划,“明天婚礼现场会有媒体,咱们得拍得好看点。苏小姐说了,照片要第一时间发出去。”
我坐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有点认不出来。这套西装是苏晚晴找人做的,深蓝色,面料摸上去滑得像水,袖扣上刻了我和她名字的缩写——S&W。她说这是她设计的,我信了,她向来是这种事无巨细的人。
“媒体?”我问。
“对啊,”山羊胡设计师头也不抬,“苏小姐家什么排面你不知道?明天来的除了亲戚朋友,还有几个合作方的代表,还有几家杂志的,对了,她说让你别紧张,就笑一笑就行。”
我笑了笑,镜子里的人也笑了笑,看着有点傻。
设计师摇了摇头:“笑得再自然点,像真高兴那样。”
我收住笑,不笑了。
那天下午我回了趟住处,想拿个东西,结果在楼下碰到了苏晚晴。她靠在单元门边,穿了件米白色的风衣,戴着墨镜,手里拎了袋糖炒栗子。
“给你送这个,”她把栗子递给我,“路过那家老字号顺便买的,你不是爱吃吗?”
我接过来,栗子还是热的,隔着纸袋烫手心。我想了半天,说了句“谢谢”。
她摘下墨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在笑:“宋文远,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别生气。”
“嗯?”
“我把咱俩的结婚照发朋友圈了,”她说,“就刚才。”
我手一紧,栗子差点掉了:“你发那个干嘛?”
“早晚都要发的嘛,”她走进单元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拍了拍我肩膀,“你放心,我分组了,你们江门那边的人看不到。但你那位林诗雨嘛……她跟我有共同好友,咱俩高中那帮人,你应该记得吧?”
我确实记得,高中同学里有几个跟苏晚晴和我都熟,林诗雨也认识其中的一两个,因为之前聚会的时候我带她去过。
“那她……”
“她这会儿可能刷到了,”苏晚晴回头冲我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也可能没刷到,看缘分呗。”
我跟着她上楼进屋,把栗子放在茶几上,没吃。苏晚晴自顾自地在屋里转了一圈,看看这儿摸摸那儿,嘴里说着“这花瓶位置不对”、“窗帘颜色太素了”,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架势。
转了一圈她停在我面前,认真地看了我几秒:“宋文远,你后悔吗?”
“不后悔,”我说,“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我张了张嘴,最后说了句:“觉得她有点可怜。”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觉得她可怜,她可不觉得自己可怜。你知道她这会儿在干嘛吗?”
“不知道。”
“在发朋友圈呢,”苏晚晴掏出手机递给我看,“人家在大理玩得挺好的,你看。”
我接过手机,屏幕上确实是林诗雨的朋友圈,发了一个小时前,三张照片。第一张是苍山,山顶罩着云,第二张是洱海边的一棵老树,第三张是两个人举着奶茶的合影——林诗雨和赵景明,脸凑得很近,笑得牙齿都露出来了。
配文是:散心结束,明天回家。
我盯着那张合影看了几秒,林诗雨还是那个林诗雨,眉眼弯弯的,嘴唇涂了层豆沙色的口红,头发比走的时候短了一截,可能在大理剪的。赵景明搂着她的肩膀,拇指贴着她的锁骨,那个距离近得让人不舒服。
我把手机还给苏晚晴:“你跟她说咱们的事了?”
“没有,”苏晚晴收起手机,“我觉得让她自己发现比较有意思。”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我听出了一股不一样的意思。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眼睛里的狡黠没了,变成一种我形容不出的认真。
“宋文远,”她说,“我不是在报复她,我就是想让你看清楚一件事——你对她来说,到底算什么。”
她说完就走了,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声音渐渐远了。我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攥着那袋糖炒栗子,温热的,带着焦糖的甜香。
那天晚上我坐在沙发上刷手机,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一直没看的朋友圈。我设置了不看林诗雨的朋友圈,但她的头像旁边还是有红点,显示她更新了。
我没点开。
我点开的是苏晚晴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下午发的,九宫格,第一张就是我俩的合照——她穿着婚纱,我穿着西装,站在一个不知道在哪儿的摄影棚里,背后是搭的假花墙,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配文很简短:倒计时一天。
这条朋友圈下头有十几条评论,我认识其中几个高中同学的头像,都在问“卧槽真的假的”、“什么情况”、“晚晴你终于嫁出去了”。
我翻到下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头像——林诗雨的。
评论只有两个字,两个问号:“???”
时间是半小时前。
我盯着那两个问号看了很久,然后退出了朋友圈。
手机很快震了起来,来电显示:诗雨。
我没接。
又震,又没接。
第三次震的时候我把它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屏幕的光从背面透出来,一闪一闪的,像只扑腾的蛾子。
后来不震了,消息开始一条一条地弹出来,在锁屏上排列成行。
“文远???你看到我评论了吗?”
“苏晚晴发的那是什么???”
“你跟她……???”
“你在北京???”
“宋文远你接电话!!!!”
最后一条消息是语音,我点开听了一下,林诗雨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慌乱:“文远,你回我一下行不行,我明天就回去,我去找你,你告诉我怎么回事……”
我没回。
我把手机关了机,放在茶几上,旁边是那袋已经凉了的糖炒栗子。
窗外北京的夜色很浓,路灯把楼下银杏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晃晃悠悠的。
我想起三年前在江门,林诗雨跟我说:“文远,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接我电话,不然我会害怕的。”
我当时说好。
现在她怕了,我却没法接了。
第五章:婚礼当天
婚礼是在王府井那边一家五星级酒店办的,苏晚晴说这地儿是她妈选的,图个吉利。
我早上六点就被造型师从床上拽起来,洗脸、刮胡子、打底、弄头发,那个山羊胡设计师拿把剪刀在我头发上比划了半小时,最后只是帮我用发胶定了型,在镜子里看起来和我平时没什么区别。
“这样可以了,”他满意地点点头,“自然又精神。”
苏晚晴的电话打了进来:“起来了没?我这边已经上妆了,你不用急,十点前到酒店就行。”
“嗯。”
“紧张吗?”
我看着镜子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说了句:“还好。”
“好,”她的声音带着笑意,“那就好,我今天特别美,你待会儿别看呆了。”
挂了电话,我换上那套深蓝西装,袖扣是昨晚上我自己扣的,扣了好几次才扣上,手指头有点不听使唤。我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又看了一遍自己,然后拿了车钥匙出门。
到酒店的时候才九点多,宴会厅已经布置好了,白玫瑰和香槟色的绸带搭了一座花拱门,底下铺了条红毯,两旁摆了将近二十桌。工作人员在调试音响,放的是一首英文歌,我听了半天没听出什么名字,旋律挺舒缓的。
苏晚晴的爸妈已经到了,她妈穿着一身旗袍,看见我就笑:“文远来啦,精神!”
她爸正在跟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看见我也点了点头。
我站在宴会厅门口,看着里头忙忙碌碌的人影,心里有点恍惚。一个月前我还在江门那间小公寓里改图纸,想着怎么把婚礼办好、花多少钱合适、林诗雨喜欢什么颜色的捧花。
现在我要结婚了,新娘不是她。
十点过十分,苏晚晴来了。她从侧门进来的时候,整个宴会厅安静了那么一两秒——她穿着一条白色的婚纱,不是那种蓬蓬的大裙摆,而是修身的款式,鱼尾设计,把她身材衬得很妥帖。头发盘起来了,鬓边插了朵白玫瑰,耳朵上还是那对珍珠耳钉。
她走到我面前,转了半圈:“怎么样?”
我看着她,想了半天,说了句:“确实挺美的。”
她笑得眼睛弯起来:“那是,也不看谁挑的婚纱。”
仪式十一点开始,司仪是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嘴皮子特别利索,从我们怎么认识讲到怎么相爱,中间添油加醋了不少,什么“初次相遇在樱花树下”、“一见钟情从此难忘”,听得我脚趾头在皮鞋里蜷了起来。苏晚晴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交换戒指的时候,我低着头给她戴,她手指细长,指环一下子就滑到了底。她轻轻说了句:“宋文远,你手怎么在抖?”
“没抖。”
“明明在抖。”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冲我笑,眼睛里亮晶晶的,不知道是灯光还是别的什么。
司仪说“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我愣了一秒,然后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底下有笑声,有人说“亲额头不行,亲嘴啊”,苏晚晴摆摆手:“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
整个仪式进行得很顺利,我像个被提着线的木偶,该笑的时候笑,该说话的时候说话,该敬酒的时候端着酒杯一桌一桌转。敬到第五桌的时候,我在觥筹交错的人影里,看见了宴会厅门口站着一个人。
林诗雨。
她穿着来的时候那件碎花裙子,在满屋子西装礼服的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化妆,眼睛肿得像桃子,嘴唇干得起皮。她就站在那儿,隔着二十多桌宾客和满眼的白玫瑰,直直地看着我。
我端着酒杯的手停住了。
苏晚晴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挽着我胳膊的手紧了一下。
林诗雨没有走过来,她就站在门口,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旁边有服务员想问她是不是走错了,她摇摇头,嘴唇动了动,我隔着老远也看出来了,她在叫我的名字。
文远。
苏晚晴凑到我耳边说:“你要不要过去?”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酒杯,红酒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灯光透过去是暗红色的。
“不用,”我说,“继续敬酒吧。”
我端着酒杯走向下一桌,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我把酒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跟苏晚晴说了句:“给我五分钟。”
苏晚晴松开我的胳膊,点了点头。
我穿过人群,往门口走。走到一半的时候,看见林诗雨脚边放着一个行李箱,蓝色的那个,我送她的那个,拉杆上还贴着她从大理带回来的贴纸,一只胖嘟嘟的大理石龙。
她看见我走过来,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从肿得老高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淌到下巴,她也不擦,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我。
“文远……”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哭了很久,“你……你真的跟她结婚了?”
“嗯。”
“为什么?”她往前迈了一步,行李箱的轮子磕在门槛上,发出“咣”的一声,“三天前咱们还要结婚的,咱们的婚礼……”
“推迟了,”我说,“你推迟的。”
她愣住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宴会厅里的音乐换了一首,还是英文歌,这次我听出来了,是《卡农》,钢琴版,旋律安安静静的。
“我跟景明……我们……”她语无伦次的,“我们什么也没做,就是陪他散心,我跟他真的就是朋友,文远你相信我……”
我看着她哭花的脸,看着她肿得睁不开的眼睛,看着她身上那条褶皱的碎花裙子,看着那个蓝色的行李箱。我忽然觉得胸口有一块地方钝钝地疼,不是尖锐的那种,更像是一块老伤疤被人揭开了皮,底下的肉已经长好了,但还是红的。
“诗雨,”我喊她的名字,“你回去吧。”
她猛地抬头:“我不回去!你跟我走,咱们回江门,婚礼还能办,我去跟我爸妈解释……”
“回不去了。”
她还要说什么,身后的电梯门开了,赵景明从里面跑出来,跑得气喘吁吁的。他看见林诗雨在哭,看见我穿着西装站在她面前,脸色一下子变了。
“宋文远你他妈什么意思?”他冲过来挡在林诗雨前面,伸手推了我一把,“你把诗雨弄成这样的?”
我退了一步,站稳了,看着他那张急得通红的脸。他穿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也没洗,看着像是刚从大理飞回来连觉都没睡就赶过来了。
“赵景明,”我说,“你是她什么人?”
他噎了一下,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林诗雨在后面拉他:“景明你别说了,是我自己的事……”
“什么你的事!”赵景明吼了一声,“他骗你,他跟那个富婆早就搞在一起了……”
“我没有。”我打断他,语气挺平静的,“我跟苏晚晴是两个月前才确定的关系,那时候诗雨还在跟你吃饭看电影逛街挑房子,我没拦过。”
赵景明的脸从红变成白,又从白变成红。
林诗雨站在他身后,眼泪没停过,但没再出声了。
我看了看表,十二点一刻,宴会厅那边的敬酒才敬到一半。我说:“诗雨,咱们在一起三年,我没亏待过你。你好好想想,从咱们准备结婚开始,你心里装的是我,还是他。”
然后我转身回了宴会厅。
身后传来林诗雨压抑的哭声,还有赵景明低声哄她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
回到主桌的时候,苏晚晴正跟她爸妈说着什么,看见我回来,悄悄递了杯温水给我:“喝点,少喝点酒。”
我接过来,手心有点湿,可能是刚才握拳握久了。
“她说啥了?”苏晚晴问。
“没说什么,”我喝了口水,温度刚刚好,“就是哭。”
苏晚晴点点头,没再追问。她给我夹了块东坡肉放到碟子里:“吃点东西,待会儿还要送客人。”
我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油亮亮的肉,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在江门,我加完班回家,林诗雨煮了碗红烧肉等我,炖了两个小时,筷子一戳就散了,肥瘦相间,香得不行。那天我吃了两碗饭,她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我吃,笑着说“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我拿起筷子,把那块东坡肉送进嘴里,肥肉入口即化,咸甜适中。
味道还可以,但跟江门那碗不一样了。
第六章:镜子碎了
婚礼结束后,苏晚晴带我回了那套三环的房子,她说“新婚之夜总得有点仪式感”,在客厅点了好几根香薰蜡烛,满屋子都是薰衣草的味道。
我坐在沙发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领带松开吊在脖子上。苏晚晴换了件居家服,盘腿坐在旁边刷手机,刷着刷着“嗤”地笑了一声。
“怎么了?”
“林诗雨发朋友圈了,”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我看,“你确定要看?”
我犹豫了一下,接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碎了的镜子,镜面上裂了密密麻麻的纹路,中间一个洞,像是被人砸过。碎片反着光,映出凌乱的背景——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床,一个掉在地上的枕头,墙角还有那个蓝色的行李箱。
配文只有一句话:“镜子碎了是不是就拼不回去了?”
时间是半个小时前。
我把手机还给苏晚晴:“她在哪儿发的?”
“定位是江门,”苏晚晴说,“她回去了。”
我没说话。
苏晚晴把蜡烛吹灭了,客厅暗下来,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路灯光,在天花板上拉了一条细长的亮痕。
“宋文远,”她声音低低的,“你心疼她?”
“不知道,”我靠着沙发背,“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
“什么没意思?”
“三年,”我说,“三年了,她把我当什么?”
苏晚晴没接话,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她靠过来,脑袋搁在我肩膀上,呼吸均匀,薰衣草的味道萦绕在鼻尖。
“宋文远,”她说,“你是个好人,但你太好了。好到别人把你的底线当弹性,好到别人觉得你永远不会走。”
我闭上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闪过——江门那间小公寓的阳台、东站的雨、大理洱海边那棵老树、碎成网的镜子、林诗雨站在宴会厅门口肿着眼睛的样子。
“睡吧,”苏晚晴站起来,“明天还有事,工作室那边我让人去注册了,你下周就能开工。”
她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对了,沙发给你留了条毯子,我知道你今天不想跟我睡一张床。”
她说完关上了门。
我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的三环夜色,车流像永远不会断的河。
三天,从林诗雨拖着行李箱去大理,到我站在北京的婚礼现场,就三天。七十二个小时,把所有东西都翻了个个儿。
我拿起手机,开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通知弹出来,有我妈的“儿子新婚快乐”,有老周的“看到照片了,好小子”,有高中同学群里的轰炸,还有二十多条林诗雨的消息。
我没点开那些消息,只看了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文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能不能跟我说句话,就一句。”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我发了三个字:“保重吧。”
然后我把她的微信从置顶取消了,顺手把备注改成了全名:林诗雨。
发完我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毯子确实挺软的,羊绒的,摸着舒服。
可我还是睡不踏实,一夜醒了三四回,每次醒来看见天花板上的亮痕还在那儿,一动不动地躺着。
第二天一早,苏晚晴出门前在玄关喊我:“宋文远,你手机响了一早上了,你看看呗,别是谁有急事。”
我从沙发上爬起来,拿过手机一看,五六个未接来电,全是同一个号码——林诗雨她妈的。
我回拨过去,响了一声就接了,那边传来林妈妈带着哭腔的声音:“文远啊,阿姨求你了,你来看看诗雨吧,她从北京回来就把自己关屋里,昨天砸了一面镜子,手上全是血,今天又发烧了,不吃不喝的,嘴里光念叨你名字……”
我攥着手机没说话。
“文远,阿姨知道诗雨对不起你,可她从小就是这性子,糊涂啊,她心里是有你的,就是被那个姓赵的迷了心窍,现在她知道错了,你来看看她行不行?就一眼……”
电话那头传来林诗雨含含糊糊的声音:“妈……你别打……”
然后电话挂了。
我站在客厅里,手机还贴在耳朵边上,里面只剩嘟嘟的忙音。窗户开着条缝,北京的早晨有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点早高峰的尾气味儿。
苏晚晴从卧室探出个头:“咋了?”
“林诗雨她妈打的,”我说,“说她发烧了。”
苏晚晴沉默了两秒:“你要回去?”
“不知道。”我是真不知道。
她走到我面前,仰头看着我,表情很平静:“宋文远,你听着。你回不回去我都不会拦你,我苏晚晴嫁你,不是我高攀你也不是你高攀我,是咱俩在一块儿我觉得舒坦。你要是心里还有她,那就回去看看,看完了回来,咱们照常过日子。要是看了回不来……你跟我说一声就行。”
我低头看着她,她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忐忑,就是一种安安静静的坦然。
我忽然想起来在法餐厅那次,她舀着汤跟我说“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找我”。从那时候到现在,她给过我无数次选择的机会,从来没逼过我一回。
“我不回去,”我说,“你帮我买束花,送过去。”
“什么花?”
“向日葵,”我说,“她不喜欢。”
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损不损啊你。”
我也笑了,笑着笑着觉得眼睛有点热,赶紧转过头去看窗外。
北京的天还是那么蓝,蓝得不真实。
那天下午苏晚晴真的让人送了束向日葵去江门,拍了个照片给我看,花店里包的那种,黄灿灿的一捧,扎了墨绿色的丝带。底下有张卡片,不是我写的,是苏晚晴让人写的,就一行字:
“镜子碎了可以再买。”
我不知道林诗雨收到这束花什么反应,苏晚晴也没跟我说,只是后来我无意间刷到林诗雨的朋友圈,发现她把那条碎镜子的照片删了,换成了一张洱海日出的图,配文是:
“该翻篇了。”
我看了几秒,给她点了个赞。
然后我关了手机,把桌上摊开的图纸卷起来放进画筒里。窗外三环的车流还在来来往往,这个城市的声音从早到晚没什么变化,轰轰的,像一锅永远在沸腾的水。
那天晚饭的时候苏晚晴问我:“你真不后悔?”
我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肥肉化开的滋味从舌尖淌到喉咙。
“后悔过,”我说,“但我想清楚了,有些人你留不住,有些人你不用留。”
苏晚晴给自己倒了杯红酒,举起来冲我晃了晃:“说得好,敬该翻的篇。”
我也举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又短暂,像什么东西被利落地斩断了。
那天晚上我终于睡踏实了,一夜无梦。
(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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