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人》｜伊朗战争已成为美国有民调记录以来最不得人心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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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冲突的持续，公众支持度很少会上升。

在华盛顿，离那座灰色石质的马丁·路德·金纪念碑不远，立着一座为表彰唐纳德·特朗普而设的硕大金色奖杯。这座由匿名讽刺者竖起的“伊朗战争参与奖杯”仿佛是在说：到了战场，要紧的也不是取胜，而是参与。铭文写道：“有人还在操心……可衡量的结果，特朗普总统却展现了参与其中的勇气。”

当地导游莫拉·弗林特（Maura Flint）说，这个玩笑“非常好笑”，但特朗普这场旷日持久的伊朗战争，其现实却一点也不好笑。她抱怨道：“他没有一套可行的脱身之策。战争根本看不到尽头。”

美国选民似乎也有同感。随着停火安排逐步瓦解，路透社/益普索民调显示，约五分之四的受访者认为战争将“持续相当长一段时间”。《经济学人》与YouGov联合开展的民调则显示，近半数受访者认为战争还会拖上一年甚至更久。但没有多少人愿意看到战争这样拖下去。如今，美国民众对特朗普决定攻打伊朗的净支持率为−30%。越南战争打了六年才变得这般不得人心，伊朗战争只用了六个月。

弗吉尼亚大学的拉里·萨巴托（Larry Sabato）认为，引人注目的不仅是民众反感之深，更在于这种反感来得如此之快。他说：“自开展民调以来，这场对伊战争是美国民众最不支持的一场冲突。从战争爆发第一天起，情况就是如此。”他还表示，战争拖得越久，“代价就会越积越多，而其中一项代价，就是特朗普和共和党将在中期选举中失去选民支持。”

公众对选择性战争的支持率往往起点很高，随后逐步下滑。例如，2001年美国开始攻打阿富汗的塔利班时，近九成美国人表示支持。时任总统乔治·W·布什给出了明确理由：塔利班庇护了那些在当年9月11日驾驶满载平民的客机撞向纽约摩天大楼的恐怖分子。据盖洛普统计，直到13年后，这次入侵的支持率才跌破50%。当时，已有2,000多名美国人死亡，20,000人受伤。

特朗普这场战争造成的美国人死亡人数少得多，迄今为17人。但它很快就以选民最容易理解的方式冲击了美国人的钱包。特朗普攻打伊朗之前，霍尔木兹海峡仍然畅通，如今却已不再畅通。在美方奋力打破伊朗对海峡的扼制后，特朗普宣称：“石油正以前所未有的规模流通，这都要归功于美国军队的强大威力。”不过，那些专门统计这类数据、爱较真的人却不敢苟同。布伦特原油价格虽反复波动，但近期的涨势足以令共和党人担忧：自7月初以来，油价已从每桶72美元升至88美元。美国汽油价格如今每加仑接近4美元，高于战前的3美元。

据盖洛普统计，越南战争由于投入了大批美国地面部队，很快就成为选民眼中美国面临的“最重要问题”。美国人并未如此评价伊朗战争。但在接受民调时，他们确实表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包括“高昂的生活成本”和“领导不力”。因此，尽管美国付出的人员伤亡代价相对有限，伊朗战争仍可能成为共和党面临的一大选举难题。

在民主党选民中，这场战争的净支持率为−84%；在独立选民中也深陷负值，为−52%。事实上，唯一仍然支持战争的大型群体，是MAGA派共和党人，其净支持率为+72%。即便这个一向拥戴特朗普的群体，如今也开始动摇。《华盛顿邮报》/益普索民调发现，首次有显著超过半数的特朗普支持者只是“比较认可”他的履职表现，而不是“非常认可”。自称“非MAGA派”的共和党人则对战争急剧转冷，其净支持率已从4月的+26%降至如今的−25%。

民主党人已经展开攻势。7月14日，特朗普提名的五角大楼预算主管人选朱尔斯·赫斯特（Jules Hurst）出席参议院确认听证会。民主党参议员在会上指责政府有意低报战争成本。五角大楼报出的数字约为300亿美元，主要是已耗用弹药和燃料的开支。

密歇根州联邦参议员埃莉萨·斯洛特金（Elissa Slotkin）把修复美军基地的费用和美国消费者蒙受的损失也算进去。粗算下来，总成本是五角大楼所报数字的六倍多。她还批评五角大楼同特朗普之子持有权益的企业有业务往来。

代表纽约州一个摇摆选区的共和党联邦众议员迈克·劳勒（Mike Lawler）目前连任选情吃紧。他称，一些民主党同僚有关这场战争的言论都是“一派胡言”。劳勒认为，特朗普作出这一“艰难但必要”的决定，是为了消除伊朗核计划及其支持恐怖主义所带来的威胁。

他说：“我不知道这还要多久。但47年来，我们已经看得很清楚，伊朗政权不可信，因此他们唯一听得懂的就是军事行动。”

力图在11月大选中击败劳勒的民主党候选人、退役军人凯特·康利（Cait Conley）则严词批评特朗普。她发文称，特朗普已将美国“卷入一场既没有明确军事目标，也没有退出战略的冲突”。

《经济学人》的中期选举模型显示，劳勒在11月丢掉席位的概率为68%。民主党夺得众议院控制权的概率为82%，夺得参议院控制权的概率为45%。智库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的亚伦·戴维·米勒（Aaron David Miller）说，特朗普难以从伊朗战争中脱身的困境，让他想起林登·约翰逊（Lyndon Johnson）谈到越南战争时的一句话：“我感觉自己像个在得克萨斯州公路上遭遇冰雹的搭便车者。我跑不了，躲不开，也无法让它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