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作者 | 燕梳楼
7月13日下午，北京。
总理座谈会，8位嘉宾，其中4位专家，4位企业家。
央视的镜头扫过，8名嘉宾中7个穿了白衬衫，只有一个老6穿着Polo衫，格外扎眼。
在官方叙事里，白衬衫是正装，是秩序，是体制自觉。何况这么高级别的会议，更应该焚香沐浴，弹冠振衿，以示惊宠。
但这老6穿着一身Polo衫就去了，更意外的是他这身打扮还被官方默许了。这种去标准化的接纳包容，传递的信号就显得意味深长了。
可能很多人也猜到这老6是谁了，对，就是河南胖东来超市老板于东来。和他同桌参会的，还有中石化侯启军、山东重工王志坚、中科曙光历军。
这三位，随便拉出一个都是万亿规模以上的国之重器。另外4位专家，黄汉权、杨志勇、王文、章俊，也都是宏观经济领域国家级顶级智囊。唯独到了于东来这儿，画风变了。
清一色的白衬衫变成了酒红色的Polo衫。活了大半辈子的于东来，是不知道国之司直，还是穿不起一件白衬衫？显然不是，老于是厚道，但不蠢，他比谁都清楚，他身上的标签。
所以他就没有必要装。脱下那身Polo衫，他就不是民营企业家于东来；穿上那身白衬衫，胖东来也成不了中石化。他只需要做他本来的样子，穿符合他身份的衣服，不装才是最高级的规矩。
所以不是御史官不司仪表，而是官方叙事需要传递不同身份、不同声音的接纳与包容。他一个门店不足20家，年销售规模区区200亿的一个商超老板，至今连河南都没走出去，凭什么能走进中南海？
因为就在同一天，国务院还出了一个规划，叫《扩大消费“十五五”规划》，并确立了一个目标：2030年，全国消费总规模要冲到60万亿。这么一看，是不是就理解了，于东来为什么能坐上那张桌子，而且还是C位？
因为他不仅是民营经济的代表，更是一个拉动消费的地方样本。如果说前面3个企业家，回答的是产业如何升级、产能如何出海、算力如何自主，那么需要胖东来回答的就是，如何让老百姓愿意消费，敢于消费，乐于消费。
根据国新办7月15日发布的上半年经济数据，1—5月社零同比只涨了1.4%。这意味着，消费这道题，现在比芯片还要急。而胖东来模式，正好符合国家正在推进的提振消费逻辑：不把员工当成本，不把顾客当韭菜，不把扩张当信仰。
很多企业学胖东来为什么学不会？因为他们只想着学习老于怎么赚钱，而不是学习他如何分钱：基层员工月均到手近万，全年带薪145天，95%利润分给一线，38亿资产管理层与基层平分，就凭这一点几个老板能做到？
再看他是怎么对待顾客的：买鱼先甩干、水果超4小时打折、熟食8小时报废、去皮称重、无理由退货。今年上半年销售145亿，同比+24%，带动许昌社零增速连续29个月河南全省第一，那个商超能与之比肩？
过去我们刺激消费，靠的是给补贴、搞促销，但现在效果不行了，拉不动了。而胖东来提供了另一种思路：让员工有钱花，让顾客敢花钱。而这正是十五五中一个重大决策转向：从投资于物到投资与人。
什么叫投资于人？首先你得舍得给员工发钱，某大佬宁愿花钱去做慈善也不愿给员工发高薪，觉悟呢？其次你要舍得给员工多放假，那些动不动就996是福报的首富们，你们的境界呢？你那是压榨。
胖东来舍得发钱，舍得放假，结果人家企业越做越大，说明胖东来的模式才更符合中国国情，也更接近于社会主义。一切靠剥削和压榨员工剩余价值攫取财富的模式，都不是真正的社会主义。
这才是老于进京的背后逻辑。
事实上老于进京并非偶然，而是一场脉络清晰的国家叙事。今年3月河南省主要领导就调研胖东来，关注胖东来的发展模式；7月9日，商务部专题新闻发布会上，"胖东来"三个字被提了整整12次。
4天后，于东来坐到了总理座谈会上。很多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一个网红超市的老板，一个连河南都没走出去的老板，怎么就能走进了中南海？这背后究竟传递了什么信号？
我说四个感慨，供大家参考吧：
第一个，“反内卷”找到了活样板。
今年整个经济工作的一项重要内容，就是整治内卷式竞争，但从各行各业来看，内卷依然非常严重，汽车行业利润率跌至2.9%。而胖东来的存在，则证明了“不卷价格也能活，还能活得不错”。
第二个，“投资于人”比“投资于物”更重要。
过去几十年，我们习惯于修桥铺路、建工厂、买机器，却把人力当成最低廉的成本。而于东来坚持把利润90%以上分给员工，设"委屈奖"补偿被辱骂的员工。这不是"福利过剩"，这是"投资于人"的最好样本。
第三个，地方经济不必复制一线城市模式。
胖东来没走出河南，却成全国标杆。许昌社零增速连续29个月全省领先，一间超市撑起一座三线城市的消费增速。这说明什么？说明中国经济的活力，不只在北上广深，也在许昌、新乡这样的小城。
第四个，"好人经济"可以赚钱，胖东来需要复制。
于东来能成功，靠的是个人价值观和让利意愿。但国家要的不是一个"于东来"，而是一千个、一万个"胖东来"。怎么复制？靠制度——让"对员工好、对顾客好"的企业，能活得更好，更有底气。
所以于东来进京，不是去凑数的，也不是去领奖的，而是去交作业的。可能他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他那件洗的发白的Polo衫，会成为一个时代的转向。
领导问，怎么促消费？于东来：发钱。领导又问，钱从哪里来？于东来：从老板口袋里来。
原来，善良可以赚钱，真诚可以治国，对人好就是最大的政治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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