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银行的信贷经理打来的。
一把温柔的嗓子,试探着问:请问,是陆太太吗?
我端着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的浮雕花纹。
我姓苏。
对方顿了三秒,赶紧改口:抱歉,苏女士。
是这样的,承清集团近期有一笔资金缺口,陆总那边提出,想用您名下观澜山庄的别墅,以及金融街的两套写字楼和商业中心的商铺做抵押担保——
我把茶杯放下。
骨瓷底部碰到大理石台面,声音很轻,很脆。
李经理。
我打断她。
第一,我跟陆承衍,一年前已经办了离婚手续。
第二,那五套房产,在离婚后的第三周,就全部出手了。
所以这通电话,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电话那头,像是被掐住了喉咙。
好一会儿,那个女人才找回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卖、卖掉了?全卖了?陆总他——他知道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新做的指甲,暗红色,像干涸的血迹。
他知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处置我自己的财产,需要向一个陌生人汇报?
不等她再开口,我按掉了电话。
屋子里安静下来。
窗外是深秋的梧桐,黄叶一片一片往下掉。
一年前,陆承衍坐在我对面,手里捏着两份离婚协议书,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他说:晏清,公司要冲刺IPO,资产结构必须调整,我们先在纸面上办个手续。
等上市敲钟那天,我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把你娶回来。
他的眼睛很诚恳。
和我认识他的第一天一样诚恳。
我在协议书上签了字。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他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
乖,等我。
我说好。
然后看着他的黑色迈巴赫汇入车流,消失在路口。
一个月后,宋意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陆承衍穿着一身黑色礼服,胸口别着一朵白色胸花。
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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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纱拖地,手捧白玫瑰,另一只手护在自己微隆起的小腹上。
沈若薇。
他大学时追了三年的人,他喝多了会喊的名字,他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宋意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晏清,这是在哪?拍戏?
我盯着那张照片。
盯了很久。
然后拨通了陆承衍的电话。
响了八声才接。
那头很吵,有人在喊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喂?他的声音带着酒气。
我,苏晏清。
安静了两秒。
他好像走到了一个远离人群的地方,周围的喧闹声变小了。
晏清?怎么了?我这边有个应酬,回头打给你。
语气还是那样。温柔的,随意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陆承衍。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得像一张纸。
观澜山庄,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怎么了?
我们结婚五年住的地方。我妈送我的嫁妆。你今天办婚礼的酒店,就在山庄会所的正对面。
你猜,我从卧室阳台往外看,能不能看见你亲新娘?
那头没有声音了。
过了很久。
他才开口,声音里所有的温柔都像一层皮被揭掉了。
你看到了。
是。
晏清,你听我说。若薇她怀孕了,我没有办法——
所以假离婚,是真的。
……是真的。
我挂了电话。
拉黑。删除。
从通讯录到微信到所有社交平台,一个不剩。
然后我拨了一个号码。
周律师,我要卖房。五套,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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