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五载“飞虎缘”：美国老兵后代访粤，记录烽火情谊的回响

7月17日至20日，美中航空遗产基金会主席杰弗里·格林（Jeffrey Greene）率飞虎队老兵后代及美国飞虎队友谊传承代表团访问广东，开启一场跨越太平洋的寻访之旅。

两个月前，南都N视频记者刚和远在美国的他完成一场线上专访。这次线下重逢，南都记者将专访他的报纸和海报递到他手中，他笑着翻阅，还不忘打趣封面上的自己。72岁的他，上下楼梯已需人搀扶，但谈起飞虎队时，仍然神采奕奕。

活动中，他把更多时间留给飞虎队老兵后代和美国青年，鼓励他们交流互动。“我希望他们了解飞虎队的故事，因为这是美中两国未来合作的重要基础。”格林说。

今年是飞虎队成立85周年。广东乡民冒险营救飞虎队成员，成为中美两国人民共同抗战的历史见证。飞虎队老兵后代杰克逊·朗（Jackson Long）告诉南都记者，他的曾祖父在中国执行飞行任务时，曾两次遭敌军击落，两次都被中国人民救起，这段家族代代相传的故事最令他动容。

杰弗里·格林（左）接受南都N视频记者采访。实习生 李一诺 摄

从越洋连线采访到东莞重逢

7月19日，广东东莞，一场跨越太平洋的重逢来得比预想更快。

南都记者再次见到了格林——这位常年奔走于中美之间的老朋友，把两个月前越洋连线里许下的承诺付诸实际。

日前，格林率飞虎队老兵后代及美国飞虎队友谊传承代表团访问广东。在广东省人民对外友好协会协调组织下，代表团先后赴广州、东莞开展人文科技参访和友好学校交流活动。

见面时，南都记者把不久前的专访海报和报纸递到格林手中。他笑着翻阅，看到封面上的自己，忍不住打趣说道：“我真希望自己有那么上镜。”

左图：格林向外宾展示专访海报。南都N视频记者 刘施阳 摄

海报里的格林形象设计中，他身着标志性的墨绿色飞虎队纪念飞行夹克，形象神采飞扬；现实中的格林已72岁，上下楼梯需人搀扶，但只要谈起飞虎队，他眼神立刻亮了起来，语速也明显快了。

活动中，他很少把自己放在聚光灯下，而是主动把飞虎队老兵后代介绍给大家，鼓励他们讲述家族故事；大部分时间，格林都穿梭在美国学生之间，不时停下脚步交流、合影，更像整个代表团的“大家长”。

今年恰逢飞虎队成立85周年。格林再次向南都记者强调，比起举办多少场纪念活动，更重要的是把美国的中学生、高中生和大学生带到中国。“我希望他们了解飞虎队的故事，因为这是美中两国未来合作的重要基础。”

为什么选择广东作为此次行程的重要一站？格林表示，广东不仅是许多早期赴美华侨的故乡，更是连接中美人民共同历史的重要纽带。

在他看来，二战期间，美国飞行员与中国人民建立起了“一种非同寻常的关系”。为了共同的目标并肩作战，中国百姓甚至冒着全家可能遭到日军报复的危险，营救素不相识的美国飞行员。

“我希望美国青年把这些故事带回自己的家乡、自己的学校。”格林说。

格林率飞虎队老兵后代及美国飞虎队友谊传承代表团访问广东。南都N视频记者 刘施阳 摄

今年5月，中美元首会晤举世瞩目。随后，南都记者与远在美国的格林进行了一场线上专访。谈及中美关系，他强调，“美中关系对于世界和平、稳定与发展有着重要意义。”

而他提到最多的，依然是两国青年交流和飞虎队精神传承。他告诉南都记者，自己已经带领300多名美国学生访问中国，希望未来这个数字能变成3000名，甚至更多。“让飞虎队精神在两国人民之间传承下去，为推动两国民间友好往来作出贡献。”

这场对话后来也被收录进南方都市报6月推出的特别策划《再答“世界之问”——回访和总书记面对面的国际友人》。

从跨越太平洋的视频连线，到中美民间活动的现场交流，在一次次对话中，南都记者见证着他奔走于中美之间，为推动中美民间友好交流的不断努力。相关报道获中国驻美国大使馆、驻芝加哥总领馆、驻洛杉矶总领馆转发推荐。

“善良和感激跨越了一切障碍”

格林坚持带美国青年来到广东的原因，是因为这里保存着中美两国人民共同抗战的真实记忆。

活动现场，长期研究飞虎队历史的茂名市外事局研究人员，向代表团讲述了发生在粤西茂名高州棉被顶的一段往事。

1944年10月，一架执行对日作战任务的美军B-24J轰炸机从柳州基地起飞，执行在南海的对日本舰队攻击任务。却在返航途中，遭遇日军猛烈攻击，飞机严重受损。

年仅28岁的机长霍斯·卡斯韦尔（Horace Carswell）没有立即弃机，而是坚持驾驶飞机飞向中国内陆，希望尽可能保全战友生命。当时机上机组人员共有11人，但可用的降落伞只剩8具。霍斯命令机上8名机组人员先后跳伞，其中6人成功生还，2名机组人员不幸牺牲。

霍斯试图操控残损的飞机迫降。不幸的是，飞机最终在茂名高州马贵镇棉被顶坠毁，霍斯与机上另外2名战友壮烈牺牲。

飞机坠毁的地方，当地人原本叫“木窿坑”。从那以后，人们将此处改称为“飞机坑”。这个名字一直沿用至今。

研究人员再访坠机地点探寻历史。受访者供图

在坠机前一刻，有两名机组人员成功跳伞。其中生还的一位少尉导航员查尔斯·尤勒里（Charles Ulery）获当地村民救助。虽然语言不通，村民仍为他送来热水、鸡蛋、鸡汤和米粉，并在他脚伤未愈时，用轿子将他送往县政府，帮助他安全返回部队。

几个月后，一架美军飞机再次飞临茂名上空，向当地投下大量感谢宣传单，感谢村民营救飞行员、帮助他们重返战场。研究人员介绍，这段故事在当地流传至今，不仅见证了飞虎队队员的勇敢担当，也记录了广东乡民冒险营救坠机飞行员的患难真情。

“虽然语言不通，但善良和感激跨越了一切障碍。”研究人员说，那支印有“MADE IN U.S.A.”字样、由飞行员留下的军用手电筒，被保存至今，成为中美人民共同抗战的历史见证。

广东籍华侨则用另一种方式参与了这段历史。

台山市博物馆馆员叶玉芳在活动现场介绍，1942年底，陈纳德招募组建美国陆军第14航空队地勤队和第987特别通讯连，这两支队伍约1600名队员中，95%都是华裔，其中不少祖籍广东台山。他们承担飞机维修、通讯保障、运输和军械管理等工作，为飞虎队持续作战提供了重要后勤支持。

叶玉芳特别提到台山籍华侨余新贤。这位曾受雇于美军的技术人员加入飞虎队后，不仅担任司令少尉，还积极参与征兵宣传，带动三位堂弟一同加入飞虎队，留下“一门四飞虎”的佳话。在他的影响下，数以千计的美籍华人响应号召，回到祖国支援抗战。

80多年后，当研究人员将这些史料细节再次讲给美国青年和飞虎队老兵后代听时，历史不再只是印在展板上的文字，而是一段能够共同分享、被带回大洋彼岸的鲜活记忆。

“我的曾祖父两次被中国人民救起”

今天，这份跨越太平洋的情谊，正通过越来越多年轻人得以延续。

此次代表团中，有不少美国青年是第一次来到中国，也有人是循着祖辈的足迹再次踏上这片土地。

来自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的飞虎队老兵后代杰克逊·朗（Jackson Long）便是其中之一，这是他第二次来广东。

杰克逊·朗告诉南都记者，他的曾祖父曾在中国执行飞行任务，两次被敌军击落，两次被中国人民救起。“这段援华抗战的经历，在我们家族一代代流传下来，也是我从小听得最多的飞虎队故事。”

在他看来，最打动自己的，不止是飞虎队飞行员援华抗战的经历，还有中国百姓冒着生命危险营救素不相识的美国飞行员的选择。“我不知道今天还有多少人愿意为了一个陌生人冒着生命危险去施救，这真的非常令人感动。”

飞虎队老兵后代杰克逊·朗。南都N视频记者 刘施阳 摄

他说，希望这样的交流活动能够持续举办，让更多美国年轻人亲身来到中国，了解真实的中国，进一步增进两国人民之间的友谊。

迈卡·维尼亚德（Micah Vinyard）也是飞虎队老兵后代，他关于飞虎队的记忆，则来自祖父杰伊·维尼亚德讲述的“驼峰航线”。

他告诉南都记者，祖父生前最常提起的一次任务，是在极端恶劣天气中飞越驼峰航线。当晚执行任务的飞机中，仅约三分之一成功返航，而祖父驾驶飞机穿越去程和返程的暴风雨，完成了任务。

“我自己也会驾驶飞机，但都是在最好的天气条件下。即便如此，遇到强对流时都会害怕。我无法想象，他们当年仅依靠仪表飞行，在崇山峻岭间穿越风暴，坚持完成任务，需要多大的勇气。”迈卡·维尼亚德说。

这是他继2015年后再次来到广东。在他看来，无论是当地传统文化，还是机器人、无人机等科技成果，都令他感受到中国的发展活力。

“飞虎队的历史证明，中美两国能够携手合作，并共同成就伟大的事业。”迈卡·维尼亚德说，中美是当今世界上最重要的两个大国，这段历史也提醒着年轻一代，两国更应该相互理解、加强合作。

迈卡·维尼亚德（左）接受南都N视频记者采访。实习生 李一诺 摄

同行的18岁美国青年奥克塔维厄斯·斯塔克曼（Octavious Stuckman）是第一次来到中国。他告诉南都记者，中国朋友十分友善，他对非遗馆里的传统手工艺和壁画印象深刻，希望借此机会了解历史、探索世界，并结识更多中国朋友。

“希望两国更多年轻人了解飞虎队的故事，让两国人民的友好情谊代代相传。”正如格林此前在专访中的期待，这场跨越85年烽火岁月的情谊，正通过一次次跨洋相聚、代际接力讲述，在中美青年的交流中接力传承。

出品：南都即时

统筹：向雪妮 张倩寒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杨苓妍 刘施阳 实习生 李一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