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穿着阿玛尼西装找上门,当众甩我一沓钞票:“这是当年卖我的三万,还你,两清。”
他还在朋友圈控诉我“为钱卖子”,害我被辞退。
我没有解释,捡起钱转身走进医院。
他不知道,那笔钱不是给我的。
(一)
儿子找上门那天,我正在厂里给工友发盒饭。
食堂窗口挤满了人,我端着饭盒从后厨出来,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穿阿玛尼西装的年轻人站在那儿。
他背着光,我没看清脸,只觉得这身打扮跟我们厂格格不入——皮鞋锃亮,袖口的扣子是银色的,连站姿都透着股子不属于这里的劲儿。
"李秀英。"他开口,声音很冷。
我愣了一下,手里的饭盒差点掉地上。
二十年了,我做梦都没想到,他会这么突然出现。
工友们的目光刷地转过来,有人小声嘀咕:"这谁啊,找秀英姐?"
我放下饭盒,手指攥紧了围裙,走到他跟前,声音有点抖:"你……你怎么来了?"
他没答话,只是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沓钞票,当着所有人的面,啪地甩在我胸口。
钞票散开,掉在地上,几张被风吹到墙角,几张贴在我鞋面上。
"这是你当年卖我的钱,三万块,现在还给你,从此两清。"他的话一字一顿,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周围的工友都愣住了,有人捂住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脸刷地烧起来,手指抠着围裙边,指甲陷进布料里。
"你……你听我解释……"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完整的话。
"解释什么?"他打断我,眼神里全是嘲讽,"解释你当年怎么把我卖给别人?还是解释你为了三万块,连亲生儿子都不要?"
他说完,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地上,声音很响,像踩在我心上。
我蹲下去,一张一张捡起那些钞票,手指哆嗦得厉害,钞票都攥皱了。
身后有工友小声说:"秀英姐当年……真卖过孩子?"
"谁知道呢,你看她也不吭声,估计是真的。"
"三万块就把儿子卖了,这也太狠了吧。"
那些话像针,一根一根扎进我后背。
我捡完钱,站起来,没敢回头看她们,只是低着头,快步走出食堂。
回到宿舍,我把那三万块放在床上,盯着看了很久。
二十年前,我也是这么盯着这笔钱的——那时候我跪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张"送养协议",眼泪掉在纸上,把字都晕开了。
我没想到,二十年后,这笔钱又回到我手里,可我的儿子,却恨我入骨。
手机震了一下,是微信消息。
我打开一看,是老家一个远房表妹发来的截图——我儿子的朋友圈。
那是一篇长文,标题就四个字:"控诉生母"。
他写了很多,从他记事起,养父母怎么对他好,给他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而我这个亲生母亲,却为了三万块把他卖掉。
他说,他查到了当年的送养协议,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我收了三万块,签字画押,把他送给别人。
他说,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我这种为了钱可以不要孩子的女人。
文章下面,已经有上百条评论,全是骂我的。
"这种妈妈也配活着?"
"三万块就把儿子卖了,禽兽不如。"
"楼主你过得好,就是最好的报复。"
我的手指抖得厉害,手机差点掉地上。
表妹又发来消息:"秀英姐,你儿子这么搞,咱老家的人都看到了,大家都在传你当年的事儿……你要不要回来解释一下?"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两个字:"不用。"
我能解释什么?
解释当年我是为了救他妹妹?
解释那三万块不是给我自己花的?
可他妹妹的存在,他根本不知道。
而且,就算我说了,他会信吗?
第二天一早,我去上班,刚走到厂门口,就被门卫拦住了。
"秀英,你等一下,厂长找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不对劲。
到了办公室,厂长坐在椅子上,脸色不太好看。
"秀英啊,你在咱们厂干了多少年了?"
"五年了,厂长。"我站在那儿,手指攥着衣角。
"这五年,你干得不错,我也挺信任你的。"他顿了顿,"可昨天,有人给我打电话,说你人品有问题,以前卖过亲生孩子。"
我的后背瞬间僵住了。
"厂长,我……"
"你先别说。"他打断我,"我知道你有难处,可咱们厂是食品厂,对员工的品行要求很高,上面知道了这事儿,让我劝你主动离职,也省得闹得难看。"
他说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我跟前。
"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还有两千块补偿,你拿着吧。"
我盯着那个信封,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接过信封,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到厂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挂了五年的招牌,眼泪掉了下来。
这份工作,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每个月三千五,包吃住,我本来打算干到退休的。
可现在,因为儿子一个电话,全没了。
我站在厂门口,掏出手机,翻到儿子的微信,想给他发条消息,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还是删掉了。
算了。
他不会听的。
他只会觉得,我是在狡辩,是在博同情。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往回走。
路过菜市场的时候,我停下来,盯着那些卖菜的摊位,想起二十年前,我也是在这样的菜市场门口,跪着求人借钱。
那时候,我怀着孩子又带着儿子过日子,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偏偏那天我突然早产,医生说孩子只有两斤重,必须马上进保温箱,不然撑不过三个月。
我跑遍了所有亲戚,没人肯借。
我跪在厂长办公室门口,求他预支工资,他说:"要钱没有,不过我表哥想要个儿子,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牵线。"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不答应,我儿子就得死。
所以我答应了。
我签了那张送养协议,拿到三万块,本来是想先给家里应急。可还没等我把钱用上,那天晚上你爸喝醉了酒回来打我,我当场早产了。
女儿出生的时候,只有两斤重,在保温箱里住了整整三个月。
那三万块,一分不剩,全给女儿续命了。
我把儿子送走,就是为了保住女儿。
可这些话,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因为我怕说了,儿子会恨女儿。
我宁愿他恨我一个人。
(二)
我拿着那三万块,直奔星港市第一医院。
到了住院部五楼,我推开重症监护室的门,护士抬头看了我一眼。
"李秀英?你来交费?"
"嗯。"我把钱递过去,"先交三万。"
护士接过钱,点了一遍,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抬头看我:"还差二十二万,呼吸机每天的费用也要结,你看……"
我点点头,没说话。
二十二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山,压在我心上。
我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那张病床。
女儿躺在那儿,脸色惨白,嘴上罩着呼吸机,胸口随着机器的节奏微微起伏。
她今年二十岁,本该在大学里谈恋爱,跟同学一起逛街,可她却躺在这儿,靠机器活着。
白血病复发,医生说必须做骨髓移植,不然撑不过半年。
可骨髓配型很难,就算配上了,手术费加上后期的抗排异药物,至少要二十五万。
我一个月三千五的工资,就算不吃不喝,也要攒六年。
可女儿等不了六年。
我站在玻璃窗外,盯着她看了很久,手指贴在玻璃上,指尖凉得像冰。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转过头,看见一个穿阿玛尼西装的男人站在走廊尽头。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