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
求职长夜
凌晨两点，客厅还亮着一盏微弱的小夜灯，李阿姨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女儿打印的厚厚一沓简历，眼皮沉得打架，脑子却清醒得要命，一点睡意都没有。
卧室里传来女儿轻轻的啜泣声，断断续续飘出来，勾得她心口揪着疼。
女儿今年刚本科毕业，从三月春招跑到七月夏招，投出去上百份简历，回复寥寥无几。好容易拿到两个面试机会，要么薪资低得勉强糊口，要么岗位加班没尽头，上周那家心仪的公司，终面过后等了一周，等来一句不予录用。
晚饭时姑娘红着眼说不想找了，干脆回家躺平，李阿姨嘴上劝她别灰心，转身回房，整夜翻来覆去。
年轻的时候总以为，好好读书，顺利毕业，孩子就能顺理成章拥有安稳工作。夫妻俩省吃俭用十几年，补习班、艺考、考研资料，从来没亏待过女儿，就盼着她走出校园，不用再吃苦。可真到毕业这一刻，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有多难。
她掏出手机，翻遍亲戚群、老同事朋友圈，挨个私聊打听有没有合适的岗位，托人帮忙内推。有的亲戚敷衍两句，说现在行情不好，自家孩子也待业；有的热心给了两个联系方式，打过去，不是岗位已经招满，就是门槛高，女儿达不到要求。
老伴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劝她：“别熬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路，咱们再急也没用。”
李阿姨长长叹口气，指尖摩挲着简历上女儿的一寸照，小姑娘眉眼青涩，满眼都是当初对未来的憧憬。
“我能不急吗？”她声音压得很低，怕屋里的女儿听见，“二十多岁的姑娘，没稳定工作，以后五险一金、租房过日子，哪一样不要钱？周边同龄的孩子，有的考进事业单位，有的进大厂，我不是攀比，就是心疼她每天早出晚归跑面试，大热天挤地铁，回来还要自我否定。”
前几天女儿面试失利，躲在房间不吃不喝，她看着紧闭的房门，偷偷在厨房抹眼泪。不敢在孩子面前流露焦虑，只能装作云淡风轻，转头所有压力全憋在自己心里。夜里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房租、薪资、考公、考编，越想越心慌，心脏突突地跳，安眠药放在床头柜，她又不敢多吃。
天快蒙蒙亮，卧室门轻轻拉开，女儿揉着红肿的眼睛走出来，看见沙发上熬红双眼的母亲，瞬间红了眼眶。
“妈，你怎么又一晚上没睡？”
李阿姨慌忙把皱巴巴的简历藏到身后，扯出一个温和的笑，起身去厨房热牛奶：“没事，年纪大了觉少。今天咱们不着急投简历，先休息一天，实在不行，咱们慢慢考编，爸妈养得起你一阵子，不用给自己逼太紧。”
女儿端着温热的牛奶，看着母亲鬓角新冒出来的白发，眼泪砸在玻璃杯壁上。
其实母女俩都藏着各自的煎熬，孩子害怕辜负父母多年的付出，父母害怕孩子前路坎坷，一夜又一夜无眠的背后，从来不是焦虑工作，只是沉甸甸、放不下的牵挂。
窗外晨光慢慢漫进客厅，新的一天又要开始，投递简历、等待回复的日子还在继续，只是往后每一个失眠的深夜，藏着两代人无声的为难与疼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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