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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作品中是否有两位以上有名字的女性角色?
2. 她们彼此交谈过吗?
3. 她们谈论的话题是否只是关于男人?
这三个问题构成了著名的贝克德尔测试,人们以此衡量一部作品中女性角色是否具有主体性。
然而《遗忘爱达荷》走得更远,书中的女性关系,已经超越了传统定义的边界。她们是犯人和犯人,是前任与现任,是隔着死亡通信的两个女人。当女性书写进入幽微之处,原有的词汇库已然失效,没有刻板单一的爱恨倾向,有的只是柠檬汽水般冷冽的质感,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涌动。
故事以一桩悲剧为主线,将失踪和死亡的线索藏在跳跃的时间线中。阅读过程像是拨开层层迷雾,拼凑起每个角色的视角,以抵达事件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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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白和珍妮一样,身陷牢狱,失去自由,对未来不抱希望。对她来说,入狱后唯一的精神寄托,就是诗歌,那是她灰暗生活中仅剩的一点微光。然而,就连这最后的爱好,也要被剥夺了。
为了赶走自己的室友希尔维亚,伊丽莎白刺伤了她。伊丽莎白因此受到严厉处罚,并被剥夺了上诗歌课的资格。当得知她的室友珍妮将要顶替自己去上课时,伊丽莎白感到一种出离的愤怒。
她用珍妮的软肋——她的女儿,来嘲讽珍妮。她听说过在一次事故中,珍妮的小女儿死亡,大女儿失踪,而珍妮承担了所有的责任,来到了这座监狱。
“你干嘛不拿把斧子,让我们假装我是你的女儿”
女儿,女儿,女儿。
话一出口,伊丽莎白马上就后悔了,但话语已经像诅咒般落下,无法撤回。对即将要一起生活的她们来说,这真是一个糟糕的开局。
她们做了将近半年的狱友,始终没说过一句“谢谢你”“抱歉”或“你好”。打破了两人关系僵局的是珍妮的上课笔记,珍妮为伊丽莎白记录了课上的一切,她让伊丽莎白在纸上写下自己的诗和问题,上课时提交给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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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白被触动了。以此为契机,在一页页的课堂笔记上,以书面的形式,两人开始有了交流。
例行搜查时,珍妮的物品箱因为没有封口,女儿的照片总是散落一地,伊丽莎白看着珍妮一边收拾起照片,一边掩面哭泣。
一次趁着地外出上课的间隙伊丽莎白用换来的胶带帮珍妮把箱子封好,一转念,又担心珍妮以为自己看到了箱子里的物品,还是把粘好的胶带撕下了。
伊丽莎白惊讶于自己小心翼翼的善意,一开始她只是对珍妮感到好奇,因为这个始终沉默克制的女人很神秘,从不展露任何欲望,没有好恶、从不抱怨。可如今她见到了珍妮的善良和脆弱,浑身是刺的她第一次有种发自内心的冲动。
面对上课归来的珍妮,她脱口而出:我想和你做朋友。
监狱生活里,她们共享了许多回忆,但在一件事情上各怀秘密。曾经因为伊丽莎白的挑衅,前室友希尔维亚奏响了公共休息室里的钢琴,而且弹得非常好。旋律涌出,一路流淌,直到流向珍妮。音乐却仿佛在她这里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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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希尔维亚弹奏某首曲子时,伊丽莎白还会听到珍妮几乎无声的哭泣,她突然想起来。珍妮曾经不想让音乐奏响——当有人给监狱捐赠钢琴时,珍妮是唯一反对的人。现在因为她的挑衅,音乐被释放了。
如果珍妮知道伊丽莎白都做了什么,她还会在那些课堂笔记上写个不停吗?伊丽莎白不敢坦白。
但珍妮为什么会被钢琴曲刺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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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狱的珍妮大概想象不到,唯一一个对她日思夜想的人,是前夫的出轨对象及新任妻子,安。
安从未见过丈夫韦德的前妻珍妮,但在这个家里处处能感受到珍妮留存的痕迹。
地毯上的浅粉色污渍毫无疑问是珍妮给孩子喂止咳糖浆时不小心撒的,总是划伤她腿的覆盆子树也是珍妮亲手种下的。那张签有名字的素描,仿佛让她触碰到从未谋面的珍妮。
但更多时候她在意的还是那样一个场景——虽然丈夫韦德不愿提及,她还是能从他的只言片语、日常行为中读取意义,然后任凭想象去拼凑——山谷、林间、将原木装车后,韦德站在巨石上眺望群山,珍妮拿着锋利的斧子,倚着卡车休息,喝一口柠檬汽水。小女儿梅哼着小曲儿,坐上卡车后座,大女儿琼担心零食被妹妹抢走,正飞快奔向卡车,一切宁静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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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悲剧发生时,珍妮在想什么?
韦德与珍妮还在一起的时候,他走进了那间钢琴教室,安就在那里,她是女儿们的音乐教师。韦德提出想跟安学钢琴,因为他听说这样对大脑有好处。
安想起了她们在钢琴教室相处的时光,韦德郑重其事地对待每一节课,对安说的每一件事都记在心里,学得格外用功。安为他找到几首简单易弹、适合成年人的民歌,在他弹的时候给他伴唱。从那以后,他练这首歌练得比哪首曲子都勤。于是,秩序之外,情愫就这样暗自生长。
或许对于当时的珍妮来说,安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一个在她丈夫韦德心中能够听到的声音,像一只苍蝇无休止的嗡鸣。
她总能感觉到这个声音,却无法确定它的来源。
韦德笑声中的那阵余音是什么?当女儿们随口提起学校的事,他是不是听得异常专注,仿佛试图搜寻某个特殊的人......但这些想法还没有成型,这种感觉还没有名字,直到珍妮听到小女儿在卡车里哼唱同一首歌。
从韦德的口中传到她女儿的嘴里,珍妮听到了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那是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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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有你的信。”
狱中的珍妮多年后收到一封信,得知前夫韦德去世了。
信是打印的,信封上也没透露寄件人的信息,但珍妮从字里行间读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那个紧绷的声音,挣扎着说出了本不应由她说的话:由于家族遗传的痴呆症,韦德去世前几乎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这是珍妮第一次与安产生交集。
安试图告诉珍妮的是,韦德去世时已经忘记了她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悲剧。如果这算是一种慰藉,那么珍妮可以心安了。她们两人都知道,这是安无权给予的宽恕,但安仍然试图以这种方式触碰她的心,催她放下,哪怕只是一点点。两个素未谋面,但又有着共通之处的陌生人,被如此深刻的联系在一起。
同一个爱过的人,同一处长居的农场,同一段或亲历或想象的故事......哪怕她们在暮年才第一次见到彼此,但在这之前的很久,她们就已踏上了一条两个女人共同行走、共同创造的沉默的通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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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艾米莉·鲁斯科维奇,小时候曾与家人住在爱达荷州北部的山区。房子建好之前,她们住过帐篷,还和动物一起住过畜棚,过着没有电和自来水的生活。
《遗忘爱达荷》中农场生活的许多细节就来源于她的童年,沉郁的气质和模糊的想象空间之下。通过多方人物还原一个悲剧事件,让人叹息。
艾米丽非常擅长刻画这种带着灰度的爱。《遗忘爱达荷》中,所有的人际关系都不是全然明亮的,永远有阴影泼洒下来。有时候关系越是亲密,其间的空气就越是稀薄和锋利,某一瞬间,陌生之物钻入裂缝,我们才发现裂缝的存在,原来我们比想象中更易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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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轰然倒塌,直到倒塌的那一刻,我们都还一无所知。
就如一条豆瓣短评所说:命运交缠,像石子投湖般决绝而悲凉,在人性的幽微面前,说不清遗忘是一种厄运还是赐福。
书中的她们,又在悲剧发生后,余生中的每一天学会带着伤口与没有答案的处境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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