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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博藏晋南壁画残片中画有迦陵频伽的残片
图源:中国国家博物馆官网
古代壁画,
被誉为墙壁上的千年史诗,
承载中华文脉,
见证文明交融。
44块大小不一、
边缘参差的晋南壁画残片,
在中国国家博物馆的文物库房中
沉睡70年后,
在一次系统整理中,
被重新发现,
其中半数经拼缀,
呈现出罕见的炽盛光佛乘牛车出行图。
日前,
以“重光”为名的中国古代壁画研讨会
在国家博物馆召开。
来自海内外文博机构
与高校的考古学、美术史、文物保护、
博物馆展陈等领域学者,
围绕晋南壁画流散缀合、
炽盛光佛图像体系演变、
流散壁画修复标准化三大议题,
展开跨国界、跨学科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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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现场
图源:中国国家博物馆官网
国家博物馆馆长罗文利表示,晋南元明寺观壁画是中国古代壁画艺术中的瑰宝,20世纪大量流散海外,大量残片分藏国内外各大博物馆,存在出处不明、图像割裂、修复标准不一等难题。借此次国博清理晋南壁画残片并初步缀合契机,希望联动海内外,打通壁画考证、空间复原、科技保护、公开展示全链条研究,让流散的古代壁画得以“重光”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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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数残片拼出罕见佛图
2024年,国家博物馆藏品保管部与文保院联合展开了一次文物整理。工作人员拆开一批旧藏木箱时,面对的是44块大小不等、地仗层薄厚不一的壁画残片。
档案记载,这批文物于1954年由当时的文物业公会捐赠入馆,此前的出处与流传等信息全然空白。
据介绍,这些壁画残片当时存放于21箱堆叠木箱中,箱体有贴标签和手写收件人信息,为简易运输装箱。拆箱后,壁画基本无保护,部分包有报纸,部分无任何铺垫,叠放的壁画下层因长期受压有些酥松,地仗层有破碎情况。
木箱外有正太铁路线运输标签,显示从太原到正定运输至京津地区。
残片叠压存放,地仗层酥松,画面多有磨失,部分已漫漶不清。但研究者从图像风格入手,结合木箱残留的正太铁路运输标签等材料,初步推测其很可能出自20世纪初流失的晋南壁画群——那正是中国寺观壁画遭受系统性盗割、外流最严重的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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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博藏晋南壁画残片中画有炽盛光佛的残片
图源:文汇报
国家博物馆研究馆员杨扬介绍,清理之后的缀合工作带来了突破性发现——44块残片中,半数图像皆出自同一铺壁画,主题为“炽盛光佛与九曜星神图”。拼合后的图像高4米,宽3米,呈L形,其他部分残片缺失。
炽盛光佛在元明晋南壁画中是较为流行的题材,特别的是,此面壁画中的炽盛光佛坐于牛车上,与大英博物馆藏原敦煌藏经洞绢画中的图像结构相似,具有早期炽盛光佛图像的特征,但在元明实属罕见。
残片虽已蒙尘百年,但仍能从其流畅舒展的线条,生动自然的人物刻画,以及不失绚丽的色彩中,窥见当年的恢弘气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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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博藏晋南壁画残片中
炽盛光佛乘牛车出行图壁画局部
图源:文汇报
研究团队也梳理出诸多待解的学术谜题。壁画右侧大面积画面缺失,现存图像仅留存主佛与四星形象,完整构图尚无定论;部分带有水纹、供养童子、莲花生童子的零散残片,暂未确认是否源自同一寺院另一侧墙体。
值得关注的是,近半数残片无法完成拼接,这侧面印证了晋南壁画盗掘流失规模之大——仍有大量壁画残片散落海内外,亟待系统性溯源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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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源“晋南寺观壁画群”
故宫博物院研究馆员孟嗣徽系统梳理了晋南寺观壁画的流散图景。
20世纪初,从山西稷山兴化寺、洪洞广胜寺、晋南某寺、平阳府某道观流散出的八铺大型壁画,因年代相近、风格统一、形制相似,被学界统称为“晋南寺观壁画群”,它们分藏于美国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加拿大皇家安大略博物馆及故宫博物院等机构。
一个世纪以来,海内外学者对部分壁画溯源到了原始出处,一些壁画在其他博物馆找到了可缀合碎片。壁画脱离原壁、古董商隐瞒壁画出处,辗转流散导致的诸多情况,依然是今天做壁画缀合和空间复原时面临的问题。
在壁画年代考证与技艺研究层面,国博副研究馆员孙博通过画风比对发现,国博此次缀合的壁画与山西稷益庙的明代壁画风格高度契合,推定其创作年代约为1500年前后,是明代壁画中罕见的采用勾填法创作的作品。同时孙博也指出,当前年代结论仍需通过地仗层麦秆C14测年进行科学验证。
北京大学教授李凇系统性梳理了炽盛光佛图像的演变脉络。他表示,炽盛光佛图像体系是中国本土独创的佛教艺术范式,自盛唐起源,历经五代、宋、辽、金、元至明清,千余年里不断迭代演变,形成了各时代独具特色的图像样式。他结合近年新披露的考古资料,梳理了壁画、石刻、绢本、书籍插图等50余例实物遗存,完整构建起炽盛光佛图像的演变谱系。
李凇认为,该图像体系历经多重演变,由早先的炽盛光佛并五星,发展到降九曜、十一曜,去牛车、登莲台,天象日益庞杂,再配以梵文拥护轮。功能由针对天象的消灾,发展到具有普遍国民诉求的多方位护佑祈福,从对星辰失度的忧虑到本土阴阳调和观念的凸显,由此追踪不同文化因素的凸显与消退。源自对印度密教的中国式解读、五星廿八宿、结合来自西亚和地中海的黄道十二宫、波斯的图像纹样,以及中国西夏与西藏文化因素,都在图像体系的不同组合配置中得以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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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学教授李凇围绕炽盛光佛图像体系
展开系统性研究分析 李凇/供图
图源:艺术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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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美国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中的
《炽盛光佛佛会图》的图像分析 李凇/供图
图源:艺术澎湃
收藏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考古学与人类学博物馆的《药师佛会图》与《炽盛光佛会图》两铺佛教壁画,是该馆最具代表性的中国艺术藏品。
宾大东亚语言与文明系教授夏南悉介绍,两铺壁画在上世纪30年代被认定为广胜寺前殿明代壁画,该观点影响深远。然而,她从三方面提出质疑:宾大壁画在构图上更接近元代绘画传统;其与广胜寺现存壁画主题虽同为炽盛光佛与药师佛组合,但重复配置于同一寺院不同建筑的可能性极低,而大都会与纳尔逊藏品已有较强证据指向广胜寺。
据此,她推断宾大壁画应出自晋南一座今已无考的寺观,属元代晚期朱好古画派风格。这一重新断代与归址,为流散晋南壁画的研究提供了新的学术锚点。
在论坛上,美国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中国艺术策展人陆聆恩,系统梳理了馆藏《炽盛光佛佛会图》的入藏背景、改造运输历程与学术研究成果,为国内流散壁画溯源、修复提供了重要借鉴。
20世纪初,美国博物馆盛行“时代空间展厅”模式,主打复原古文明沉浸式场景。彼时纳尔逊博物馆为打造中式寺庙专题展厅,委托专人搜罗中国古建筑构件与壁画文物。古董商卢芹斋主动对接馆方,耗时两年游说促成《炽盛光佛佛会图》购藏交易。1932年,这幅壁画被切割为48块,分装27箱从法国巴黎启运,历经两月抵达美国。壁画原有厚泥墙体被完全剥离,仅留存0.7厘米薄胎画面,背部以石膏、钢架重构支撑基底,由哈佛大学文物专家主导拼接陈列,块体间预留固定缝隙。
2002至2004年,盖蒂基金会针对该壁画开展专项科研项目,全程不干预修复,仅系统性梳理壁画现状与历代改造痕迹,并完成全画幅多角度数字化高清建档,留存完整影像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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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中的
《炽盛光佛佛会图》 李凇 供图
图源:艺术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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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解流散壁画修复之困
相较于石窟寺与墓葬壁画,流散寺观壁画保护缺乏统一标准与系统研究,成为其永续传承的难点,研讨会也聚焦于此。
陕西科技大学研究馆员杨文宗指出,当前石窟寺、墓葬壁画已有成熟修复标准,但对博物馆征集、民间收藏的流散寺观壁画长期关注不足、技术滞后。晋南流散壁画多为人为切割盗取,残片厚薄不均,面临断裂、结构失衡等修复难题。
他介绍,团队依托“地下文物保护材料与技术”教育部重点实验室,创新采用“逐块修复、独立支撑、整体对接、缝隙弱化”方案,解决大幅面碎片化拼接难题;通过背部纱布条牵拉固定残片,避免化学材料损伤颜料层,保留原始质感。同时针对积尘、烟熏、酥碱等病害,制定差异化清理方案,平衡安全性与历史真实性。
中国文物学会会长顾玉才表示,文物保护与学术研究密不可分。山西寺观壁画遗存丰富,但普遍遭受自然病害;海外流散壁画的溯源与联合保护更是核心课题。学会将持续搭建国内外协作平台,推动建立长效合作,融合传统研究与科技手段,守护这一不可再生的文化瑰宝。
会后,专家团队奔赴西安、晋南多地,深入陕西历史博物馆壁画馆、稷益庙、青龙寺、广胜寺等遗存现场,立足田野实物印证学术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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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综合自文汇报 艺术澎湃
图|文汇报 艺术澎湃 国家博物馆官网
(图文来源于“文博山西”,侵删)
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文物平安立场
文物平安投稿:wenwupingan@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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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物安全,社会参与,人人尽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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