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下班时突降暴雨。
我站在公司楼下正发愁,就看见男友和闺蜜并肩走来。
我眼睛一亮迎上去。
“你们怎么来了?正好一起走!”
刚才还在说笑的两人脚步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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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蜜池晚拢了拢肩上的包,一脸为难:
“栀栀,这雨下得太大了,我们只有一把伞......”
沈怀山没看我,抬手把池晚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晚晚穿的白裙子,淋了雨透出来不好看。”
“你跑快点,反正你家离得近。”
不等我说话,他已经自然地揽住池晚的肩走进雨里。
伞面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池晚,沈怀山半边肩膀露在外面也毫不在意。
我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挨得极近的背影。
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从一开始,我就不在沈怀山的伞里。
到家时,我浑身湿漉漉的。
头发滴着水,嘴唇冻得发紫。
客厅亮着灯,沈怀山和池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两人共用一张毛毯,膝盖挨在一起。
听见动静,池晚先转过头看见我落汤鸡的模样,惊呼一声:
“栀栀你怎么淋成这样?”
沈怀山也看过来,皱紧眉:“不是叫你跑快点吗?把雨水都带进门,地板又要重新拖。”
他的语气里没有关心,没有心疼,只有责备。
好像我淋雨是我自己的错,和他把唯一一把伞给了池晚,没有半点关系。
我垂着眼,没说话。
弯腰打开鞋柜,池晚那双沾了泥水的细高跟放在架面上,将我的小熊拖鞋挤到角落。
我拽出来换上,棉质的鞋面已经受潮。
走进屋,才看见茶几上还放着两杯热姜茶。
一杯放在沈怀山面前,一杯沾了池晚的口红印。
我盯着那两杯姜茶看了几秒。
“沈怀山,我的姜茶呢?”
沈怀山愣了一下:“你平时不是不爱喝这个吗?”
我盯着他的眼睛:“我不爱喝的是抹茶。”
气氛瞬间凝滞。
池晚拿过手机:“栀栀,家里没姜了,你想喝的话,我给你点外卖吧。”
我扯了扯嘴角。
心里清楚,沈怀山在煮姜茶时,就没想起过我。
“不用了,我累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话音刚落,沈怀山头也不抬地开口:“晚晚今晚住这儿。”
我愣住了:“家里只有一张床。”
“所以你睡沙发。”
“什么?”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沈怀山耐着性子解释:
“家里太潮打不了地铺,沙发只有一米五,我睡不下。”
“反正你矮,蜷着也能睡一晚。”
我咬紧了唇,看向池晚:“你也觉得这样安排没问题?”
池晚攥紧了手,面露哀求:“栀栀,我家里水管破了,整个房间都泡水了,我就借住一晚,明天找房东维修后就回去。”
“温栀”沈怀山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淡淡的责备,“晚晚是你闺蜜,她遇到麻烦,你连这点小忙都不帮吗?”
我看着他们,一个满脸哀求,一个正义凛然。
好像我再多说一个字,都是罪大恶极。
喉咙里堵着一团湿棉花,闷得我喘不过气。
我哑着嗓子道:“我去拿睡衣。”
“谢谢栀栀!”池晚立刻笑开,转头撞了撞沈怀山的胳膊,“找到栀栀这么好的女朋友,你就偷着乐吧。”
“是是是!”沈怀山笑着揉了揉池晚的头,“遇见她是我的荣幸。”
我再也看不下去,转身准备进卧室。
沈怀山叫住我:“拿那套粉色睡衣,晚晚皮肤白穿粉色好看。”
池晚耳根红透,嗔怪地推了他一把,却没拒绝。
我没说话,将衣柜最上面的粉色睡衣拿下来。
吊带蕾丝,可爱中透着性感,是沈怀山最有兴致的款式。
不知为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2
池晚拿着睡衣进了浴室,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沈怀山。
“沈怀山,你今天下午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发现下雨时,我就给沈怀山发消息,让他来接我。
他迟迟没回复,我以为他在开会,抽不开身。
如今看来,也许他早就看见了,只是选择去接别人。
他刷着手机,头也没抬:“当时正和晚晚开视频会议,忙忘了。”
他和池晚在一起时总是很忙。
忙工作,忙项目,忙到没时间回我消息。
可他再怎么忙,都会记得陪池晚去看演唱会,
记得给她准备红糖水,记得雨天给她送伞。
“沈怀山” 我声音很轻,“你是不是......喜欢池晚?”
他猛地抬头看我,眉头皱起来:“温栀,你能不能别整天胡思乱想?“
“那你为什么对池晚比对我好?”
他嗤笑一声,仿佛我问了一个很可笑的问题。
“晚晚是你最好的朋友,我照顾她不是应该的?”
“再说了,我对你不好吗?我给你交房租,给你买衣服,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他反问,“你能不能别整天没事找事?我上班已经够累了,回来还要看你脸色?“
他越说越大声,语气越来越不耐烦。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浴室门开了。
池晚湿着头发走出来。
睡衣是单薄的真丝面料,被水汽浸得微微发透。
贴在她身上,显出优越的线条和饱满的轮廓。
她没穿内衣。
“怀山,这个吹风怎么用呀?我打不开。”
沈怀山笑了,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过来,我给你吹。”
池晚自然地走到沙发前,背对着他,坐在前面的地毯上。
沈怀山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动作很轻,很慢。
暖黄的光打在两个人身上,影子交融在一起,温馨又亲密。
我站在原地,忽然明白。
有些答案,早就藏在细枝末节里。
第二天醒来,我腰酸背痛。
沙发太窄了,腿蜷了一夜,膝盖僵得伸不直。
卧室里传来一声惊呼。
我猛地推开门,就见池晚只穿了一件内衣,背对着门口坐在床边。
沈怀山站在她身后,手指正扣着她内衣背后的扣子。
见到我,池晚慌乱地扯过被子盖住。
“栀栀你别误会!我头发太长绞进扣子里了,见你没醒,才找怀山帮忙的。”
沈怀山收回手,轻咳了一声。
“既然都醒了,我去做饭。”
他匆匆从我身边走过。
可他身下的反应却没逃过我眼睛。
我凝视着池晚:“池晚,我们认识十三年了,我不希望最后老死不相往来。”
池晚脸色僵了僵:“栀栀,你真的误会了,我和沈怀山清清白白。”
我没说话,转身出了房间。
沈怀山早餐煮了饺子,池晚碗里的每个都完好无损。
而我碗里的,全是破的,皮和馅分了家,烂糊糊地沉在碗底。
我瞬间失去胃口。
这时,池晚突然“哎呀”了一声。
“怎么了?” 沈怀山怀山立刻放下筷子,紧张地凑过去。
“烫到舌头了,好疼。”
池晚吐了吐舌头,眼眶红红的。
沈怀山伸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舌尖。
“让你慢点吃,不听。”
他的语气无奈又宠溺。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要贴在一起。
我把筷子重重放在餐桌。
“你俩出去开房吧,没钱的话,我给你们出!”
“温栀!你抽什么疯!”沈怀山猛地收回手,愤怒地看着我,“晚晚是你闺蜜,你连她的醋都吃。”
又是这句话。
好像闺蜜是什么免死金牌,只要搬出来,他和池晚的一切行为,都能合理化。
池晚拉了拉沈怀山的胳膊。
“都怪我,没注意分寸,栀栀,你别生怀山的气,都是我的错......”
她越道歉,沈怀山越觉得我不可理喻。
“你看晚晚多懂事,你再看看你!”他指着我,语气里满是失望,“整天就知道无理取闹,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熟点?”
懒得再听他强词夺理。
我站起身,拿上包出门。
关门的瞬间,我听见池晚小声说:“怀山,栀栀好像真的生气了......”
沈怀山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别管她,晾她两天就好了。”
3
晚上回家,桌上放了一份甜品。
浓厚的栗子香飘过来,勾得我心口一酸。
上大学时,我最喜欢学校对面那家的栗子蛋糕。
沈怀山每次和我约会,都会绕路带一个。
那家店离我们现在住的地方,要两个半小时的车程。
沈怀山捧着一束鲜花从卧室出来,是我最喜欢的白玫瑰。
“栀栀,对不起。” 他走到我面前,声音放得很低,“今天是我不对,不该和晚晚走得太近,让你不舒服了。以后我会注意分寸的,别生气了,嗯?”
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在这一刻突然就绷不住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他手忙脚乱地将我揽进怀里:“好了好了,不哭了,我以后都会注意。”
熟悉的温度让原本坚定的心动摇。
恍然间,我们好像又回到了大学时候,他眼里只有我,心里也只有我。
抱了一会儿,沈怀山放开我,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去洗澡了,你先吃蛋糕。”
“好。”
我坐在餐桌前,用叉子挖了一口栗子蛋糕
还是记忆里的味道,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沈怀山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上海链家 - 王经理:【沈先生,您和池小姐上周看的那套房,房东同意降到六千五了。三天后,您就可以签合同了。】
租房?
还是和池晚一起?
我颤抖着手,点开那个聊天框。
从三个月前开始,他们看了十几套房子。
沈怀山问得很细,阳台朝向,适不适合养猫,周围有没有健身房......
所有问题都围绕池晚的喜好。
再往下翻,是他们的工作群聊。
公司内部调职公示。
【沈怀山,研发部,调往上海总部,升职高级工程师。】
【池晚,产品部,调往上海总部,升职高级产品经理。】
公示日期,半年前。
半年前,他们就知道要调去上海。
三个月前,就开始看房子了。
而我,这个谈了七年的女朋友,什么都不知道。
我攥着手机,浑身发冷,像掉进了冰窖里。
我想起上周,还兴高采烈地跟沈怀山说,我看中了一个楼盘,想和他一起凑首付,以后就在这里安家。
沈怀山当时意兴阑珊地将宣传册扔进垃圾桶:
“再等等,现在房价不稳定。”
原来不是再等等。
是他根本没打算和我在这个城市买房。
他的未来里,从来就没有我。
手机震了震,池晚发来消息。
【怀山,怎么样?她哄好了吧,栀栀很好糊弄的,找个跑腿买块小蛋糕就能把她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不赶紧把她哄好,之后咱俩去上海,她怕是要追过来,把屋顶都掀翻。】
【可怜的小怀山,摸摸头.jpg】
我看着桌上还剩一半的栗子蛋糕,胃里一阵翻涌。
刚刚的眼泪和动摇,像巴掌一样扇在我脸上。
我把蛋糕扔进垃圾桶,起身走进卧室,拖出行李箱。
刚收拾到一半,浴室的水声停了。
沈怀山擦着头发走出来。
看见我身边的行李箱,怔了怔:
“这么晚了,你收拾东西要去哪?”
我抬眼看他,声音很平静。
“沈怀山,分手吧。”
沈怀山愣了一下,随即烦躁地把毛巾扔在一边。
“你又怎么了?我蛋糕也买了花也送了歉也道了,你到底还想怎样?”
我把聊天记录怼到他面前,讥诮地扯了扯嘴角:
“你放心,我不会追去上海。祝你和池晚,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栀栀,你听我解释......”
他伸手想拉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解释什么?解释你们半年前就知道要调去上海?解释你们一起看了三个月的房子?还是解释,在你眼里,我就是个一块蛋糕就能糊弄过去的傻子?”
“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怀山皱紧眉,“我和晚晚合租只是为了省钱!再说了,晚晚一个女孩在上海,人生地不熟的,独居会很危险,我照顾她一下怎么了?”
“那我呢?沈怀山,你走了,我一个人在这儿,就不危险了吗?”
他语塞了一下,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
“你在这儿待了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他拽住我的行李箱,语气带着点哄:“别疑神疑鬼的,等我在上海安顿好了,会接你过去的。”
我气笑了。
“接我过去?你看的那些房子里,有我住的地方吗?有容得下我的床吗?还是准备像昨晚那样,你们两个睡在床上,我继续窝在沙发里?"
“沈怀山,不是只有上床了,才叫出轨。"
我从他手里拽过行李箱,转身往门口走。
“温栀!” 沈怀山在我身后大喊,声音带着怒气,“你想清楚!走出这个门,我们就彻底结束了!”
我脚步顿了一下。
七年的感情,说不难过是假的。
可我还是咬紧了牙关,拉开门,走了出去。
4
我从出生就是个备选项。
爸妈是为了脐带血才生下我,我生来就是给姐姐当血包的。
高考时,我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学校,可爸妈为了困住我,偷偷把我的志愿改成了本市的师范大学。
是池晚凭着对我的默契,盲猜出了我的密码,连夜帮我把志愿改了回来。
录取通知书下来那天,沈怀山翻墙带我逃了出去。
我上大学的学费,是他俩打暑假工,一点点帮我凑的。
知道我无家可归,每次节假日他们都不回家。
陪我一块儿发传单、做家教,把挣的钱全塞给我当生活费。
那时候我总觉得,虽然我没有家,但我有他们。
他们就是我的家人。
从未想过,曾经带我穿越风雨的两个人,有一天,也会把我扔在原地。
酒店的房间很暗。
我躺在床上,翻着手机里过去的照片。
有大学时我们三个在食堂抢饭的,有沈怀山给我过生日的,有池晚抱着我哭说以后要当我伴娘的......
泪水汹涌成河,把枕头打湿了一大片。
直到翻到一张旅游闪屏图。
上面列着几十个城市,每一个,我都精心做过旅游攻略。
但最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始终没去成。
我闭上眼,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
默数三、二、一。
停下的刹那,命运给出了最后的注解--漠河。
那是国内离上海最远的城市。
第二天,我去公司办理了离职。
中午请饭搭子吃饭,商场一楼在做七夕情侣活动,赢了可以送情侣对戒。
上台的情侣中,我看见了池晚和沈怀山。
“两位颜值这么高,不用做任务,撒撒糖我们就送。”
池晚脸红了,下意识地看向沈怀山。
沈怀山搂住她的腰,低下头,慢慢靠近...
同事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栀栀,你......”
我笑了笑:“没事,我们已经分手了。"
很奇怪,这句话说出来,我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去漠河那天,我在机场又遇见了沈怀山和池晚。
池晚看见我,眼睛一亮,欣喜不已地抱住我的胳膊。
“栀栀!你是来送我们的对不对?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们!”
沈怀山拖着两个行李箱走过来,看见我,挑了挑眉。
他把池晚的行李箱,直接推到我面前。
“晚晚手酸,你帮她拿着。”
我没动。
沈怀山嗤了一声,语气带着点嘲讽:“怎么?还闹脾气呢?我跟你说,到了上海可不养闲人,衣食住行都得自己承担。毕竟现在,咱俩已经没关系了。”
池晚瞪了他一眼:“你别这么说嘛。”
转头看向我,笑得很甜,“没关系的栀栀,我养你呀。"
沈怀山冷笑一声:“米虫。”
他们站在一起,男帅女美,般配得刺眼。
我后退一步,拉开了和他们的距离。
“我不是来送你们的。”
沈怀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别装了,温栀。这么多年,你跟着我们都习惯了。上海的房子是小了点,两室一厅,到时候你就继续住沙发。”
我攥紧了手,想把机票掏出来,甩在他脸上。
但这时,登机广播响了。
【前往上海的 MU5102 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
沈怀山牵起池晚的手,转身往登机口走。
走了两步,他回头,不耐烦地冲我喊:“愣着干嘛?跟上啊!”
他以为我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乖乖跟在他们身后。
以为我永远都离不开他。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然后,沉默地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手机弹出一条天气提醒:
【漠河今日有雨,请注意携带雨具。】
我攥紧了手中的雨伞。
这一次,我不用任何人来接,我可以自己撑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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