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过年发一箱苹果,同事都扔在垃圾桶,我搬回家切开一个,发现果核位置不对,第3天我升职了
01
腊月二十八,公司年会刚散场,行政部的小刘推着推车挨个工位发年货。每个人领到手的是一箱红富士苹果,纸箱上印着“鑫鑫果业”四个字,用透明胶带封得严严实实。
我接过箱子的时候,隔壁工位的张姐已经拆开了封条。她看了一眼,随手把箱子推到脚边,嘴里嘟囔了一句:“又是苹果,去年发苹果,前年也发苹果,老板是不是跟果农有亲戚?”
对面的王哥更直接,箱子都没拆,拎起来就往茶水间走。我知道茶水间角落有个大垃圾桶,专门用来扔这些“鸡肋年货”。果然,没一会儿我就听见“咚”的一声,那是纸箱落底的声音。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箱苹果,封条完好,红彤彤的果子透过纸箱缝隙隐约可见。说实话,我也不太想要。公司今年效益不好,年终奖砍了一半,年会抽奖最大奖是个电饭煲,我连个安慰奖都没捞着。这箱苹果,大概就是公司对我们这一年最大的“犒劳”了。
但我没扔。我家楼下水果店,这种品相的苹果一斤要卖七八块,这一箱少说也有十斤,够我妈吃一阵子了。我妈节俭了一辈子,看到这种成箱的水果,嘴上会说“买这个干嘛浪费钱”,但心里是高兴的。
下班的时候,我抱着那箱苹果往电梯走。路过茶水间,门没关严,我看见里面那个大垃圾桶已经快满了,七八个苹果箱子摞在一起,有的箱子被踩扁了,苹果滚出来几个,有的已经摔裂了,露出白生生的果肉。
“小陈,你还真搬回去啊?”张姐拎着包从我身边过,看了一眼我怀里的箱子,笑了笑,“这苹果我去年拿过一箱,酸得很,放了一个月都没人吃,最后全烂了。”
“我妈爱吃苹果。”我说。
张姐没再说什么,踩着高跟鞋走了。电梯门关上之前,我又看了一眼茶水间那个方向,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老板姓周,公司开了十五年,规模不大不小,一百来号人。每年过年发一箱苹果,已经成了惯例。大家私底下都传,说周老板有个亲戚在山东种苹果,这箱子苹果是亲戚抵债给的,老板一分钱没花,拿来当人情。
没人觉得这箱苹果有什么特别的。我也没觉得。
回到家,我妈正在厨房包饺子。看见我搬着一箱苹果进门,她擦了擦手迎出来:“哟,公司发的?”
“嗯,年货。”我把箱子放在客厅地上,脱了外套。
我妈蹲下来看了看箱子上的字,又摇了摇,满意地点点头:“这苹果看着不错,个头挺匀称的。”
“同事们都扔了,说不好吃。”我随口说了一句。
“扔了?”我妈瞪大眼睛,“多好的苹果啊,说扔就扔?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道珍惜东西。”
我没接话,去厨房洗手帮忙包饺子。我妈把那箱苹果搬到阳台角落,说等过年那天再拆,留着待客。
第二天是腊月二十九,我请了一天假,在家帮妈收拾屋子。下午的时候,我妈说想包点豆沙包,家里没红豆了,让我去楼下超市买。我换鞋的时候,我妈突然说:“对了,把那箱苹果拆开看看,要是好的,给你舅妈家送几个去。”
我拿了剪刀,蹲在阳台把那箱苹果拆了。封条剪开,掀开纸箱盖子,一股淡淡的果香飘出来。苹果码得整整齐齐,一共三层,每层都用白色泡沫网套着。我拿掉第一层,第二层,准备把第三层也拿出来看看底下有没有坏的。
第三层拿掉两个苹果之后,我愣住了。
箱子底部,果核的位置不对。
正常来说,苹果的果核在正中间,切开是五角星形状。但箱子底部那几个苹果,果核的位置明显偏下,靠近果蒂的地方鼓出来一块,形状很不自然。我拿起一个,翻过来看了看底部,果脐的位置也比正常的苹果要大,边缘不太规整。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拿起剪刀,顺着那个苹果的中间切了一刀。苹果分成两半,果肉白净,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我仔细看,果核的位置确实偏了,而且果核的形状也不对,不是标准的五角星,更像是一个不规则的椭圆。
我又切了一个,同样的情况。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我切了五个苹果,每一个都是这样。果核偏下,形状不规则,果脐偏大。我拿着半个苹果翻来覆去地看,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不是苹果。
我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苹果果核位置不对”。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堆,我一条一条往下翻,手指突然停住了。
一条三年前的新闻,标题写着:“警惕!外形酷似苹果的木瓜冒充高档水果流入市场”。
我点进去看,新闻里说,有一种经过特殊培育的木瓜品种,外形和红富士苹果非常相似,但果核位置偏下,果脐偏大,口感偏酸,营养价值远低于苹果。这种木瓜在市场上价格很低,但被一些不法商贩冒充苹果销售,牟取暴利。
我放下手机,看着桌上那堆切开的“苹果”,心跳开始加速。
我拿起一个完整的,咬了一口。口感偏硬,酸味很重,确实不像苹果那种脆甜。我又咬了一口木瓜味的,确认了——这根本就不是苹果,是木瓜。
一箱冒充苹果的木瓜。
公司发的年货,是一箱木瓜。
我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脑子里飞速转着。周老板的亲戚在山东种苹果,这是公司里人尽皆知的“秘密”。但山东不产木瓜,木瓜是南方水果。如果这箱东西是周老板的亲戚给的,那亲戚种的根本不是苹果,而是木瓜。或者,这箱东西根本就不是从亲戚那里来的,是周老板从别的地方低价进的货,冒充苹果发给员工当人情。
但不管哪种可能,都有一个事实摆在我面前:周老板在年货上做了手脚。
我拿起手机,想给关系比较好的同事老李打个电话,号码拨出去之前,我又挂了。这种事,电话里说不清楚。而且现在只是我的猜测,万一搞错了,反而尴尬。
我把切开的那些“苹果”用保鲜袋装好,塞进冰箱最底层。剩下的没切的,我重新码回箱子里,封好胶带,放回阳台角落。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苹果怎么样?有没有坏的?”
“挺好的,妈。”我说,“先别吃,我听说这批苹果放一放更甜。”
我妈没多想,又缩回厨房忙活去了。
那天晚上我几乎没睡着。翻来覆去想那箱“苹果”,想周老板,想公司里那些被扔进垃圾桶的箱子。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那这箱东西,就不是一箱普通的水果那么简单。
腊月三十,除夕。
公司群里热闹得很,大家互相发着拜年红包和表情包。周老板也在群里发了个大红包,备注写着“祝大家新年快乐,苹果寓意平安,愿大家新的一年平平安安”。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下午,我去了一趟公司附近的那个菜市场。水果摊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我跟他还算熟。我把手机里拍的“苹果”照片给他看,问他认不认识这是什么。
老板看了一眼,笑了:“这不是苹果,这是木瓜,长得像苹果的那种。”
“你确定?”
“确定。”老板指着照片说,“你看这个果脐,苹果的果脐是凹进去的,这个明显是凸出来的。还有这个颜色,苹果的红是均匀的,这个红偏暗,带点黄。这种木瓜我见过,批发价一斤不到两块钱,都是拿去冒充苹果卖的。”
一斤不到两块钱。
我算了一笔账。公司一百零七个人,每人一箱,一箱十斤,总共一千零七十斤。按苹果的市场价算,一斤七八块,这批年货的成本应该在七八千块钱左右。但如果按木瓜的批发价算,一斤不到两块钱,总成本不到两千块。
周老板省了五六千块钱。
省了钱不说,还在群里说“苹果寓意平安”,拿木瓜当人情。
我站在菜市场门口,冷风吹在脸上,心里却烧着一团火。但我没有声张。我告诉自己,这只是我的猜测,也许有什么误会。也许周老板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木瓜,他也是被亲戚骗了。
大年初七,开工第一天。
公司里一片喜气洋洋,大家互相拜年,说着吉利话。周老板穿着一件深红色的羽绒服,站在前台那里发开工红包,每个人一个,里面装着两百块钱。
我接过红包的时候,周老板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陈,新的一年好好干。”
“谢谢周总。”我笑了笑。
回到工位,我发现茶水间的垃圾桶旁边,又堆了好几箱苹果。不,是木瓜。那些箱子跟我搬回家的一模一样,封条都没拆,直接扔在了那里。
“又扔了?”我问旁边的张姐。
“不扔留着干嘛?”张姐翻了个白眼,“我去年拿了一箱,酸得要命,放了一个月全烂了。今年这箱我拆开看了一眼,跟去年的差不多,直接扔了省事。”
“你没吃?”
“吃了一个,酸倒牙了。”张姐摆摆手,“周老板也是,年年发苹果,年年都是酸的,也不知道换个供应商。”
我张了张嘴,想说那根本不是苹果,是木瓜。但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开工第二天,行政部发了一则通知:公司准备提拔一名市场部副主管,符合条件的员工可以报名,截止日期是正月十五。
我在市场部干了三年,业绩一直排在前三。去年年底,部门主管老刘私下跟我说过,今年公司会有一个晋升名额,让我好好表现。我本来以为年终奖砍了一半,晋升的事也黄了,没想到通知还是发出来了。
我报了名。
报名的有六个人,包括我。其中最有竞争力的,是坐在我斜对面的赵明。赵明比我早一年进公司,业绩跟我差不多,但他跟周老板的关系比我近。据说赵明跟周老板是老乡,逢年过节都会提着东西去周老板家里坐坐。
正月十二,初选结果出来了。我和赵明进了终选,其他人被刷掉了。终选的方式是各自准备一份市场方案,正月十五那天在周老板和几个部门主管面前做汇报。
那几天我加班加点地做方案,每天晚上十一点才离开公司。我妈打电话问我怎么这么忙,我说公司要提拔人,我得抓住机会。
正月十四,晚上九点多,我还在公司改PPT。整层楼就剩我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走廊里声控灯熄灭的声音。我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路过周老板的办公室,发现门缝里透出灯光。
周老板还没走。
我放轻脚步,准备悄悄回工位。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我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周总,那批苹果的事,您放心,我这边都处理好了,不会有人知道的。”
是赵明的声音。
我停住了脚步。
“嗯,你办事我放心。”周老板的声音,“不过还是小心点,毕竟一百多号人,万一有人吃出来不对劲,传出去不好听。”
“吃不出来。”赵明笑了一声,“那批木瓜我专门找的山东那边的包装,纸箱上印的是‘鑫鑫果业’,跟去年一样。就算有人觉得味道不对,也只会以为是苹果品种的问题,谁会往木瓜上想?”
“行,这事就烂在肚子里。”周老板说,“对了,明天终选的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准备好了。”赵明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方案我熬了三个通宵做的,肯定比陈铭那个闷葫芦强。”
“嗯,陈铭这个人,业务能力还行,就是太死板,不会来事。”周老板说,“市场部副主管这个位置,需要灵活一点的人。你好好表现,别让我失望。”
“谢谢周总栽培。”
我站在走廊里,手心里全是汗。
原来那批木瓜,赵明也知道。不仅知道,他还参与了。他跟周老板一起,用不到两千块钱的木瓜,冒充苹果发给全公司的人当成年货。而周老板口中的“不会来事”,大概就是指我发现了什么也不会说,只会闷在心里。
我回到工位,关了电脑,收拾东西准备走。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我又折了回去,去了茶水间。
茶水间的垃圾桶旁边,还堆着几箱没拆封的“苹果”。我蹲下来,拿起一箱,翻到箱子底部。底部印着一行小字,我凑近了看,上面写着:“产地:广西南宁”。
广西南宁,木瓜的主产区。
山东的苹果,广西的木瓜。这出戏,演得可真够用心的。
正月十五,终选。
会议室里坐着五个人:周老板,人事部总监,市场部主管老刘,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部门主管。我和赵明分别坐在长桌的两侧,面前摆着各自的笔记本电脑和打印好的方案。
赵明先汇报。他的方案做得很漂亮,PPT用了很多动画效果,数据图表也很清晰。他讲的时候声音洪亮,时不时跟周老板眼神交流,偶尔还开个玩笑,气氛很轻松。
轮到我的时候,我站起来,把U盘插进电脑。PPT打开,第一页是我的方案标题。但我没有马上开始讲,而是从脚边拿起一个纸箱,放在了会议桌上。
纸箱上印着“鑫鑫果业”,封条完好。
周老板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陈铭,你这是干什么?”老刘皱了皱眉,“汇报方案,拿个苹果箱子进来做什么?”
“刘主管,这不是苹果。”我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这是木瓜。”我说,“广西南宁产的木瓜,批发价一斤不到两块钱。被装进了印着‘鑫鑫果业’的纸箱里,冒充苹果,当成公司的年货发给了每一位员工。”
赵明的脸色白了。
周老板的眼神冷了下来。
“陈铭,你什么意思?”周老板的声音很平静,但我知道,那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周总,我没别的意思。”我看着他,“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我们公司今年的年货,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当着所有人的面,划开了纸箱的封条。掀开盖子,拿出一个“苹果”,一刀切成两半。
果核偏下,果脐偏大,白生生的果肉暴露在灯光下。
“大家可以看看,这是苹果吗?”我把切开的半个“苹果”推到桌子中间,“如果哪位同事觉得这是苹果,可以尝一口。我保证,味道跟苹果不一样。”
没有人说话。
老刘拿起那半个“苹果”,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脸色变得很难看。
“周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刘放下那半个“苹果”,看向周老板。
周老板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勉强,嘴角扯了扯,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
“陈铭,你误会了。”周老板说,“这批苹果确实是我一个山东的亲戚供的货,可能是运输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跟别的货混了。我也是受害者。”
“是吗?”我说,“那为什么赵明昨天晚上在您办公室里说,那批木瓜是他专门找的山东那边的包装?”
赵明的脸彻底白了。
“周总,我没有——”赵明站起来,声音发抖。
“赵明,你别急。”我打断他,“我手机里有录音,你要不要听一下?”
其实我没有录音。昨天晚上我根本没带手机进茶水间。但赵明不知道。
赵明张了张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老板,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不说话了。
周老板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陈铭,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威胁的意味,“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我知道。”我说,“但我就是想让大家知道真相。”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我关掉电脑上的PPT,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站起来。
“周总,我的方案今天就不汇报了。”我说,“我觉得,一个公司如果连年货都要弄虚作假,那这个公司的晋升,大概也不会公平到哪里去。”
我转身往外走。
“陈铭!”周老板在我身后喊了一声。
我没有回头。
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我听见老刘在里面说了一句:“周总,这事你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我回到工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我知道,这份工作我干不下去了。就算周老板不开除我,我也没法再在这里待下去。一个用木瓜冒充苹果的老板,一个跟老板合伙骗同事的同事,这样的环境,待着还有什么意思?
张姐走过来,小声问我:“陈铭,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张姐。”我笑了笑,“就是突然想换个工作了。”
张姐还想说什么,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方说:“请问是陈铭先生吗?我是鑫鑫果业的总经理,我姓王。我们这边收到消息,说有人冒用我们公司的名义,用木瓜冒充苹果进行销售。请问您方便提供一下那批货的详细信息吗?我们公司已经报警了。”
我愣了一下。
“王总,您是怎么知道我的?”
“是你们公司一个姓刘的主管给我打的电话。”王总说,“他说你们公司今年的年货出了问题,怀疑是有人冒用我们的品牌。我们鑫鑫果业做了二十年水果生意,从来不会干这种缺德事。这个黑锅,我们不背。”
我握着手机,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原来老刘,那个平时话不多、看起来跟谁都保持距离的市场部主管,在会议室里说的“给我一个交代”,不是一句空话。他直接打电话给了鑫鑫果业,把这事捅了出去。
“王总,方便的话,您加我微信,我把照片和视频发给您。”我说。
“好,谢谢您,陈先生。”王总说,“这件事我们一定会追查到底,给您和贵公司的员工一个交代。”
挂了电话,我加了王总的微信,把之前拍的照片和视频发了过去。王总回了一条消息:“收到。再次感谢。”
我放下手机,继续收拾东西。张姐站在旁边,欲言又止。我把桌上的文件夹、笔记本、水杯一样一样装进纸箱里,动作很慢,像是在跟这三年的时光做最后的告别。
收拾到一半,老刘从会议室出来了。他走到我工位前,看了我一眼,说:“陈铭,你跟我来一下。”
我跟着老刘去了他的办公室。老刘关上门,指了指沙发:“坐。”
我坐下来。老刘也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烟雾。
“陈铭,你今天这事,做得有点冲动。”老刘说。
“我知道。”我说。
“但你做得对。”老刘又说。
我抬起头,看着老刘。
“那批苹果的事,我去年就怀疑过。”老刘弹了弹烟灰,“去年我拿了一箱回家,我老婆切了一个,说味道不对,不像苹果。我当时没多想,以为是品种问题。今年你又拿了一箱出来,我才反应过来,这事不对劲。”
“那您刚才给鑫鑫果业打电话——”
“打了。”老刘说,“王总那边很重视,说会派人来调查。如果确认是有人冒用他们的品牌,他们会追究法律责任。”
“那周老板那边——”
“周老板那边,我会跟董事会反映。”老刘说,“公司不是他一个人的,上面还有董事会。这种事,瞒不住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刘主管,谢谢您。”
“不用谢我。”老刘掐灭烟头,“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八年,看着它从二十个人发展到一百个人。我不希望它毁在一个人手里。”
老刘顿了顿,又说:“对了,你的方案,明天再汇报一次吧。”
“什么?”
“我说,你的方案,明天再汇报一次。”老刘看着我,“副主管的位置,不是周老板一个人说了算的。董事会那边,我有发言权。”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别愣着了。”老刘站起来,“回去好好准备,明天上午九点,会议室见。”
我抱着纸箱走出老刘办公室的时候,走廊尽头,赵明正站在茶水间门口,脸色铁青地看着我。我没理他,径直走回工位。
正月十六,上午九点。
我准时出现在会议室门口。老刘已经到了,旁边还坐着两个我不认识的人。老刘介绍说,一个是董事会的张董事,一个是鑫鑫果业的王总。
王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看起来很朴实。他看见我,主动站起来跟我握手:“陈先生,谢谢你。你提供的那些证据,我们已经交给警方了。冒用我们公司品牌的那个包装厂,已经被查封了。”
“那个包装厂,跟周老板有关系吗?”我问。
“有。”王总说,“包装厂的法人,是周老板的小舅子。”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张董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件事,董事会已经知道了。周老板那边,我们会处理。公司需要一个干净的环境。”
我站在那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三年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好像突然找到了出口。
“陈铭,开始汇报吧。”老刘说。
我打开电脑,点开PPT。第一页,是我的方案标题。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那天上午,我讲了整整四十分钟。方案讲完的时候,张董事带头鼓了掌。
“不错。”张董事说,“思路清晰,数据扎实,落地性强。市场部副主管这个位置,你合适。”
三天后,公司发了正式任命通知:我升任市场部副主管。
同一天,公司内部通报:原总经理周某因严重违反公司规定,被董事会免去总经理职务。赵明因参与不当行为,被公司辞退。
消息传开的时候,我正在工位上整理新季度的市场计划。张姐走过来,递给我一杯咖啡:“陈主管,恭喜啊。”
“谢谢张姐。”我接过咖啡,笑了笑。
“对了,你家里那箱苹果,不对,木瓜,吃完了没?”张姐笑着问。
“还没呢。”我说,“我妈说那木瓜虽然酸,但做木瓜酱挺好吃的,她准备做几瓶。”
“那到时候给我一瓶尝尝。”
“没问题。”
张姐走了之后,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三月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暖洋洋的。办公桌上的绿萝长出了新叶子,嫩绿嫩绿的,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我拿起手机,给我妈发了条消息:“妈,木瓜酱做好了没?同事想尝尝。”
我妈很快回了一条:“做好了做好了,明天给你带到公司去。对了,你舅妈说那木瓜酱好吃,让我再做几瓶。”
我笑了。
那箱被同事扔进垃圾桶的“苹果”,最后变成了我妈做的木瓜酱,进了我舅妈家的冰箱。而那个被所有人当成笑话的年货,最后让我看清了一些人,也看清了一些事。
有些东西,表面上是苹果,切开才知道是木瓜。有些人,表面上是好人,揭开面具才知道是什么货色。
但没关系。
苹果也好,木瓜也罢,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切开它,看一看里面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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