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7日,莫迪到了印度哈里亚纳邦的金德。
当地早早行动起来,连续搞清洁,社交媒体上有人开玩笑:“莫迪先生,请你经常来,这样金德就能一直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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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迪却在台上反问:清洁难道非得等莫迪来吗?只要大家决定不再制造脏乱,金德还会脏吗?
其实,印度公共卫生最不靠谱的地方,不只是街面脏。真正的问题是,没人长期对“能不能用、谁来维护、垃圾运到哪、污水最后去了哪”负责。
“清洁印度”十年没有白干,但还远远不够
首先,印度的“清洁印度”并非十年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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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银行收录的世界卫生组织和联合国儿童基金会联合监测数据表明,印度露天排便人口占比从2014年的约33.3%,降到2024年的约6.7%。这是一场幅度很大的公共卫生改变。
有研究证明,厕所建设确实改善了妇女的尊严和安全,减少了儿童接触病原体的机会。2024年一项覆盖印度35个邦、640个地区的研究估算,大规模建厕可能每年避免6万到7万名婴儿死亡。这个数字是模型估算,不能当成铁板钉钉的因果结论,但足以说明:厕所建设本身有实质价值,问题不能归结为“该不该建”。
印度真正荒诞的地方,是把“从没有到有”干成之后,常常把它当成了毕业证。
厕所建成,只是卫生服务的起点。有没有水,家庭愿不愿长期使用,坏了谁修,粪坑满了谁清,粪污会不会渗进地下水,最后有没有进入安全处理系统,这些才决定厕所究竟是公共卫生设施,还是统计表里的一行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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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坎德一个农村地区的前后对比调查很典型:在“清洁印度”推动下,厕所覆盖率从15%升到85%,露天排便率从93%降到26%,成效非常明显;可研究同时发现,项目主要精力集中在补贴建厕,对安全卫生知识的改善小得多。
说得直白一点,印度很擅长把“有没有这个东西”迅速做成数字,却不太擅长保证“这个东西五年后还好不好用”。这才是草台感的来源。
厕所冲刺五天,污水处理却层层打折
2018年,印度北方邦贡达县搞过一次“Mission 32”:目标是在120小时内建3.2万座厕所。
当时贡达为了摆脱“最脏城市”名声,发动基层集中冲刺。与此同时,官方资料里还有两万多座失去功能的旧厕所,固体和液体废物处理方案也没有真正落地。也就是说,一边是争分夺秒刷新“新建数量”,另一边是旧设施能不能用、粪污怎么处理,还在排队等答案。
印度的污水数据把这种落差讲得更明白。
印度环境部2025年给议会的答复里的数据是:城市每天产生约723.68亿升污水,处理设施总装机能力约318.41亿升;真正处于运行状态的能力约268.69亿升;最后实际处理的只有约202.35亿升,相当于产生量的27.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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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组数据揭示了一条非常印度式的折损链:纸面上建了,打一次折;设备能运行,再打一次折;真正把污水吃进去处理,又打一次折。
“建成”适合做政绩。拨款多少、开工多少、安装多少、几天完工,都能拍照、发新闻。运行维护却很麻烦:电费要年年付,管网要查漏,设备要检修,化验要持续做,居民投诉还得有人接。前者是一次性动作,责任清楚、画面好看;后者是长期服务,花钱不断、功劳分散,出了问题却很容易挨骂。
于是,最聪明的基层执行方式往往会先完成上面最容易检查的数字,而把扎实服务留到后面。厕所数量达标了,露天排便“宣布消失”了;处理厂挂牌了,装机能力也写进报告了。
至于设备是否满负荷运行、粪污有没有安全去处、偏远社区能不能接入,这些问题既难在一次检查中看清,也很难归到某一个部门头上。
世界银行和亚洲开发银行对印度100座大城市的诊断,就点明了这个问题:覆盖面和设施能力确实进步很快,可服务质量、效率、可持续运维和大规模复制仍有明显缺口。换句话说,印度缺的已经不只是钱和工程队,还缺一个能对日常结果负责到底的组织方式。
垃圾也是同一个毛病。印度政府2026年1月公布的数据称,全国仍识别出约2479处大型历史垃圾堆场,积存垃圾约2.5亿吨。可城市每天还在产生约16.2万吨新垃圾。旧垃圾清得再快,只要日常分类、收集、运输和处理跟不上,垃圾山就有再长回来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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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自然》发表的全球宏观塑料污染研究估算,印度每年约有930万吨宏观塑料进入不受控制的环境或被露天焚烧,居全球首位。在没有可靠收运服务的地方,居民只能自行处理,最后往往随处堆放或一把火烧掉。
这当然不替乱扔垃圾的人开脱。个人要负责,但责任也要和选择条件一起看。垃圾有人定时收运,乱扔是破坏规则;垃圾连续多日没人收,居民只能自行处理,往往转向焚烧或堆放,首先暴露的是服务不存在。
中国为什么显得干净?因为系统正常运转
不少人喜欢把中印街面差异解释成“中国人更自觉”。自觉当然重要,但它不是凭空长出来的。
一个人手里拿着垃圾,附近有垃圾桶,环卫按时清运,垃圾车有固定路线,末端有处理能力,乱扔还可能被处罚,守规则就是一件成本很低的事。反过来,如果垃圾桶长期爆满、几天没人收、污水沟就在门口,那么再多文明口号也会被现实磨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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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真正值得自信的,不是“中国人天生更爱干净”,而是过去几十年把大量不起眼、却必须每天运转的系统铺了下去。
生态环境部公开资料显示,截至2023年末,全国污水管网总长度达到52万公里,城市污水处理规模达到每天2.3亿立方米,城市生活污水集中收集率为73.6%;地级及以上城市建成区黑臭水体基本消除。
区别就在这里:我们讨论的是管网还要补多少、收集率怎么继续提高、处理厂怎样稳定运行;印度很多地方仍在反复解决“先把东西建出来、再想谁来管”的问题。
世界银行和亚洲开发银行2025年研究印度100座大城市的水务、环卫和固废系统后,给出的建议非常直接:治理重点要从创造基础设施,转向面向居民的服务结果。翻成大白话,就是别再只数建了多少座厕所、多少座处理厂,要看居民每天有没有水用、垃圾有没有收走、污水有没有真正处理。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莫迪的反问只说对了一半。
清洁当然不该等总理来,个人也有不乱扔垃圾的责任。但如果一座城市只有总理来时,部门才突然有动员能力,那么最该被教育的恐怕不只是市民,还有那套平时不怎么上班、检查时突然精神抖擞的治理机器。
厕所可以一天建几百座,垃圾山可以在期限前被推平,城市也可以在莫迪到访前一夜变干净。镜头里的成绩都是真的,但平日里的卫生服务却未必存在。
印度公共卫生最草台的地方,不是它今天还有多少垃圾,而是它太容易把一次行动当成一种能力,把一张报表当成一套系统。
莫迪问,清洁难道非得等莫迪来吗?
当然不该。但这个问题,应该先由印度的卫生治理体系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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