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借调部委8年后回单位,组长让我扫厕所,部长:这是新来的副局长

0
分享至

借调部委8年后回单位,组长让我扫厕所,部长:这是新来的副局长

从北京回来的火车上我几乎没合眼,靠着硬座车厢的窗玻璃,看外面的田野从一片墨绿变成稀稀拉拉的村庄,再变成我们这个小县城灰扑扑的轮廓。八年前走的时候县城才刚通高速公路,现在已经有了高铁站,站前广场修得比省城还气派。

我叫王长河,今年四十四岁。八年前我是县发改局的一个普通副科级科员,因为业务能力还算扎实,被借调到国家发改委某个司局去帮忙。去的时候说是借调半年,结果半年推半年,推着推着就是八年。三千个日日夜夜,我在北京那个大院里干得昏天黑地,头发白了一半,腰上落了个间盘突出的毛病。去年年底借调期满,部里给了鉴定意见,说王长河同志表现突出,建议提拔使用。

可这话在部里说说容易,回原单位什么待遇还得看地方的。我攥着那张鉴定书上了火车,心里七上八下的。同车厢有几个年轻人问我叔你去哪儿啊,我说回家。他们说你家哪儿的啊,我说一个小县城。他们又问那你在北京干啥,我说帮人家打打下手。年轻人噢了一声就不再问了。我看他们年轻的脸和干干净净的手,想起了自己。

火车到站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多,出站口人挤人。我拎着一个旅行箱和一个蛇皮袋子,里面装的都是这些年在北京攒下的书和资料。媳妇说好了来接我,我踮着脚在人群里找了半天才看见她。她站在出站口边上,穿一件大红羽绒服,头发剪短了,比八年前瘦了一圈。她也看见了我,使劲朝我挥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回来啦?"她走过来要帮我拿蛇皮袋子,我躲了一下说沉得很你拎不动。她笑着捶了我一把说你再不回来我都打算去北京找你去了。我说这不是回来了嘛。她看着我的脸,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鬓角,说你这头发咋白了这么多。我把她的手攥着塞进自己口袋里,说风吹的呗。

那天她骑电动车带我回的家。小县城的路我都不太认识了,以前的农机厂拆了盖了个大超市,街边的梧桐树换成了银杏,秋天掉一地的黄叶子。我在后座上搂着她的腰,风吹过来,鼻子闻见的全是县城独有的味道,小饭馆的油烟、菜市场潮湿的气息、还有谁家院子里烧煤炉子的呛人味,这些东西让我一下子踏实下来了。

我们家住在老城的单位家属院里,两室一厅的老房子,墙皮掉了好几块,客厅的灯管坏了一支,亮起来一明一暗的。儿子高二了住校,周末才回来。媳妇在北京给我提前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床单是新换的,上面印着蓝格子。

"局里那边你啥时候去报到?"媳妇一边往桌上端菜一边问我。

"周一。"我说。

"那个张副科长……哦不对,现在是张科长了,他那人你不是不知道,你走了这八年局里变化大,你现在回去还当副科,手底下那些人谁听你的?"

我说借调回来按规定就该按原级别安置,我本来就是副科,能怎么着。

媳妇不说话了,把菜摆好,又去盛饭。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一阵酸。这八年她在县城一个人带孩子,单位、学校、菜市场三点一线,我连她什么时候换了工作都不太清楚。我走那年儿子才上小学二年级,现在都比她高一个头了。

周一早上我换上那件压箱底的藏青西装,对着镜子照了半天。镜子里的男人眼袋很深,颧骨凸出来,怎么看怎么跟八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对不上。媳妇把皮鞋给我擦得锃亮,递给我说好好跟领导说话,别犯倔。

我骑着自行车到了发改局门口,那栋五层的老楼还是老样子,门口的牌子换过了,比以前大了一号。传达室的老孙头还在,看见我愣了一下,说哎哟长河你可回来了。我跟他寒暄了几句上了楼。

三楼走廊里静悄悄的,我在办公室门口站了站,门牌上写的是"综合科",推门进去,里面摆了五张桌子,坐了两个人,都是年轻面孔。其中一个抬头问您找谁。我说我找张科长。他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间带玻璃窗的办公室,就继续低头看电脑了。

我走到那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我推门进去,张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胖了,脸上油光光的,穿一件藏蓝色夹克,桌上摆着一个挺大的保温杯。他抬头看见是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慢慢靠到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前面。

"长河回来了?"他咧了一下嘴,笑得不太自然,"坐坐。"

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说你在部里那边怎么样?我简单说了说,把鉴定书复印件放在桌上推过去。他瞟了一眼没拿起来看,就说挺好挺好,工作辛苦了。然后又跟我说了局里这几年的情况,说编制紧张啊,机构改革啊,说得云里雾里的。

我问他我的岗位怎么安排。他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咂了咂嘴,说长河啊,事情是这样的,你现在回来,副科级职位一个萝卜一个坑都占满了。局里研究了一下,先安排你在综合科待一阵,具体工作嘛……

他顿了一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伸到三楼来,秃秃的。

"你也知道,局里最近在搞文明单位创建,卫生这块一直抓不上去。你这刚回来先适应适应,把办公楼这个卫生环境抓一抓,也算是为全局做贡献。"

我看着他的后脑勺,那上面有一块斑秃,头发稀稀拉拉的。我脑子顿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转回身来看我的表情,那笑里面夹着一丝试探,也夹着一丝别的什么。

"张科,"我慢慢站起来,"你的意思是让我搞卫生?"

"文明创建嘛,人人都要参与。"他说得滴水不漏,"你是老同志了,带头作用嘛。再说了你刚从北京回来,基层的情况也要从头熟悉。先从身边小事做起,慢慢进入工作状态。"

我没再说什么,从椅子上站起来,跟他点了下头,转身出去了。

站在走廊里我靠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来往的人有认识我的,远远点个头就快步走了,谁也不多看一眼。有个以前跟我同办公室的老李从隔壁出来看见我,快步走过来低声说长河你回来了?我说回来了。他看了看张建国办公室的方向,压着嗓子说你别跟他一般见识,那人心眼小,当初你借调走的时候他想把他外甥女塞进去替你,部里点名要的你他上蹿下跳了半天。我说老李我知道了,你别说了。

那天下午张建国真让人给我找了把拖把和水桶,放在综合科门后头。办公桌上连个座机电话都没给我配,就一张空桌子和一把旧椅子。我坐了一下午,来来往往的人进进出出,没人跟我多说话,有人小声嘀咕那个扫厕所的老王。

晚上回到家媳妇问我怎么样,我说还行,就是有些工作交接还不太顺畅。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可我蹲在卫生间里洗脚的时候听见她在厨房小声叹了口气。

第二天早上我提了那桶水开始拖地。楼道从三楼到一楼,先扫一遍再拖两遍,墙角旮旯一点不落。来往的同事从我身边经过,有认识我的赶紧低头走了,有不认识我的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拖着地经过综合科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笑,笑声不大,可扎耳朵。

头三天我都是这么过来的。晚上回家腰疼得直不起来,年轻时扛水泥留下的底子到底不如从前了。媳妇看不下去了,有一天晚上直接冲到我面前,说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在单位干啥了?我正趴床上揉腰,见她那个架势只好说了。她一听脸就白了,气得手直抖。

"他让你扫地?王长河你一个在部委干了八年的人回去让他使唤着扫厕所?你没长嘴吗你不会跟他吵?"她的声音越来越高,眼圈红起来了。

我说媳妇你别急,这个事情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你再有数就真扫一辈子厕所了你!"她把毛巾摔在我背上,转身出了卧室门。

我趴在床上听着她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心里翻江倒海的。第二天一早我一个人去了局里,没告诉她。

到了第四天,事情有了变化。

那是周四上午,我正蹲在三楼厕所里擦墙角的瓷砖,听见楼下有汽车喇叭响了好几声。从厕所窗户望出去,大院门口停了两辆黑色轿车,牌照是省城的。我心里正纳闷呢,听见楼道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建国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快快快,把王长河叫过来,他跑哪去了?"

我放下抹布走出去,看见张建国满头大汗从楼梯口跑过来,看见我站在厕所门口,愣了一下。他刚要张口说话,楼梯上上来一帮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深灰大衣的男人,五十来岁,瘦高个,花白头发,走路步幅很大。

我认出来了。

赵部长,国家发改委的老领导。当年借调我进部里的就是他,我在他手底下干了五年,后三年我调去了另一个司局他升了副部长,可每年年底他都要专门问问我的情况。去年借调期满他还找我谈过话,说长河你回去好好干,有机会我会关注的。

可我没想过他会来。更没想过是在这种场合。

赵部长上了三楼,目光扫了一圈走廊里的人,最后落在卫生间门口的我身上。我那会儿还穿着胶鞋,裤腿卷到膝盖上面,袖口湿漉漉的,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我们四目相对的那几秒,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最后定格成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复杂。

他推开旁边的人,大步朝我走过来。走廊里十几号人鸦雀无声。他在我跟前站住,低头看了看我手里的抹布,又看了看我卷着裤腿的狼狈样子。

"长河?"他喊了我一声,声音不大,可走廊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在这儿干嘛?"

我张了张嘴,那句"拖地"噎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他看了我三秒钟,然后转过身去面对张建国和后面那群局里的领导。他的声音冷下来了,像换了一个人:"谁说让王长河在这儿干这个的?"

走廊里的空气像冻住了一样。张建国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他往前走了一步想解释什么,赵部长抬手打断了他,一个字都没让他说。

"王长河同志,国家发改委规划司借调八年,主持参与了三个国家级专项规划的编制工作,两次获得部级先进个人表彰。"赵部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他回原单位正常安排工作,谁让他扫厕所的?谁来给我解释一下?"

没人敢出声。局长站在人群后面,脸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副局长们面面相觑,都低下了头。张建国站在最前面,嘴唇抖着,脸上煞白,身上的藏蓝色夹克像是短了一截。

赵部长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展开来,上面是红头公函。他把文件递到局长面前:"这是部里的人事函件。经研究决定,王长河同志任你们市发改局副局长,行政级别副处。手续今天正式移交。"

局长双手接过去,手抖得纸哗哗响。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震惊也有慌张。

赵部长又转向我,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样子:"长河,你的任命部里早就定了,走程序走了两个月。我一直想提前告诉你,但又觉得让你自己回来体验一下也好。不过我没想到是这么个体验法。"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抹布,摇了摇头。旁边有人赶紧从我手里把抹布接走了,又有人递了条毛巾过来。我拿着毛巾擦了擦手,脑子还是嗡嗡的。

局长这时才缓过劲来,挤到前面朝我伸出手,满脸堆笑:"王局,欢迎欢迎,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让你受委屈了……"

我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上去了。赵部长站在旁边一直看着,直到我把手松开,他才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天剩下的时间像做梦一样。局里给我安排了新的办公室,朝南的大间,新家具新电脑,比张建国那间还大了几平方。有人送来热茶和文件,有人过来问要不要配车,有人找我要联系方式说方便对接工作。跟我说话的人一茬接一茬,比我这八年在北京开的会都热闹。

而张建国,从那天下午起我再没在走廊上碰见他。听说他请了病假,回去没再露面。办公室主任来跟我汇报工作的时候委婉地提了一句,说张科长身体不舒服先回家休息了。我嗯了一声没往下接。那会儿我站在新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赵部长那辆黑色轿车慢慢开走,车尾巴在拐弯的地方闪了一下光,就不见了。

晚上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我媳妇正往桌上端菜,手一松盘子差点摔了。她盯着我看,说你怎么回事?局里打电话来了,说你当副局长了?

我扶着鞋柜换鞋,半天才嗯了一声。她扔了盘子就扑过来搂住我,劲儿大得差点把我撞倒了。她把脸埋在我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个王长河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一宿一宿睡不着觉……

我搂着她拍了拍她的后背,觉着她肩胛骨还是那么瘦。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屋子里黄乎乎一团光。儿子从房间探出头来,看了看他妈哭的样子,又看了看我,默默把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我们俩坐在饭桌前头吃饭,菜都凉了。我媳妇一边擦眼泪一边给我夹菜,说你这个事情咋不早点告诉我,害我白操了多少心。我说我自己也不知道任命的事,部里赵部长今天亲自过来宣布的。她又哭了,这回是笑着哭的,说我男人终于熬出头了。

我嚼着菜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头那些积了几天的东西慢慢往下沉。我没有跟她提张建国的事,也没有提那根拖把。这些事过去了就不该再翻出来。我四十四岁了,在北京那八年让我学会了一件事,有些委屈咽下去比吐出来管用。咽下去长的是骨头,吐出来伤的是人。

接下来半个月我正式接手了局里的工作。副局长的分管领域定了下来,重点项目建设、固定资产投资、东西部协作,一堆硬骨头摆在我面前。我花了一周时间把分管科室的工作流程全部过了一遍,又跑去下面几个乡镇看了几个在建的项目。干这些活的时候我心里踏实,这比扫厕所强了一万倍,可我知道这个位置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北京那八年一天一天熬出来的。

张建国后来销假回来了。他不再当综合科的科长了,被平调到了政策研究室当了个副主任科员,级别没变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属于靠边站了。我们偶尔在走廊上碰见,他低着头贴着墙根走,目光跟我一对上就赶紧错开。

有一回我在食堂吃饭,他端着托盘远远坐在角落那一桌。我吃完了一抬头,看见他正往我这边看,那眼神里说不清是悔还是怕还是别的什么。当天下午我让办公室主任把一份调研材料的起草任务派到了政策研究室,特意嘱咐了一句让张科长牵头写。办公室主任愣了愣说我这就去安排。

那份材料其实不复杂,但涉及一些具体的项目数据,需要跟各个科室对接。张建国带着两个人忙了五天,第五天下午拿着一沓稿子送到我办公室来。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进来的时候步子有点僵。

"王局,"他把稿子放在我桌上,垂着手站在桌边,声音不大,"您看看这样行不行,不行我再改。"

我拿起来翻了几页,写得不错,条理清晰数据扎实,能看出来下了功夫。我把稿子合上,抬头看他。他整个人瘦了一圈,脸上的油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疲惫和局促。

"写得挺好,"我把稿子放到一边,"你坐。"

他犹豫着在对面椅子上坐下了,就挨着半个屁股,跟那天我去他办公室报到时候一模一样。

办公室静了一会儿。我给他倒了杯水推过去,他没喝,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指头互相扣着。

"建国,"我喊了他一声,他猛地抬起头来。这个称呼以前在单位里谁都叫他,可从我回来以后我再没这样叫过他。

"那几天的事翻篇了,"我说,"以后工作上该怎么配合怎么配合。你是老同志了,政策研究这块你比我熟,多费心。"

他愣愣地看了我好几秒,喉结动了一下,眼眶泛了点红。他没说别的,站起来朝我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出去了。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我听见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才走。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枝桠上冒了新芽,嫩绿嫩绿的。春天来了。

后来我慢慢听说了张建国这些年的一些事。我走以后他确实折腾了一阵想把他外甥女塞进来,没成。后来他媳妇得了场病,花了不少钱,他这人本来就心眼不大,加上家里的事压着,人就变得越来越计较。前两年局里要提一个科长,他以为自己铁板钉钉结果被一个比他年轻七岁的人顶了,从那以后他脾气就更古怪了。

了解这些以后我心里对他的那点余怨慢慢淡了。谁活着都不容易,有些人的刻薄是刻在骨头里的,有些人的刻薄是日子给逼出来的。我宁愿相信他是后一种。

五月份省里开会,我去省城待了三天,回来的时候在火车站碰见了一个以前的同事。他在省里某厅干了好几年了,跟我叙旧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说长河你还记得当初是谁把你推荐去部里借调的吗?

我说怎么了?

他笑了笑,说当年局里报上去的借调名单本来没有你,是张建国写的推荐意见,把你排在了第一位。你自己不知道吧?

我站在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周围人来人往广播响个不停,可我的脑子忽然安静下来了。张建国,那个给我递拖把的张建国,那个让我扫厕所的张建国,八年前是他亲手把我推上了去北京的路。

那天晚上我到家已经很晚了,媳妇和孩子都睡了。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开灯,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想他当年写推荐意见的时候是什么心态,想他这八年看着我在部里一路进步他自己在原地踏步是什么滋味,想他那天让我拖地的时候脸上那个试探的表情底下的东西。

人性这个东西太复杂了,复杂到有时候你自己都弄不明白自己。张建国大概也弄不明白他自己。他一边举荐了我,一边又怨恨着我。他把我送上去又想把我在泥里踩一脚。可说到底,如果没有他当年的那个推荐意见,就没有我今天坐的这把椅子。

第二天上班我让办公室重新调整了一下政策研究室的办公条件,给他们多配了一台打印机和一台新电脑。张建国来领电脑的时候没多说话,就冲我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很轻,可我懂。

日子就这么往下过。局里那栋老楼在去年冬天做了外墙粉刷,刷成了暖黄色,走在楼下抬头看,在一片灰扑扑的老建筑里头显得格外精神。我每天骑着那辆旧自行车上下班,路上经过菜市场、经过学校、经过那条从老城穿过的河,河边种了一排柳树,春天的时候柳絮满天飞。

儿子今年高三了,学习紧张,我跟媳妇商量着周末给他多炖点排骨。有一天晚上我改材料改到十一点多,推开他房间的门想看看他睡没睡,他趴在桌上写着什么,台灯照着他年轻的后脑勺和还没完全长宽的肩膀。

"爸,"他回过头来看我,"你在北京那几年是不是特别累?"

我靠着门框想了想,说累也不算累,就是一个人待久了容易想家。

他说那你怎么不早点回来?

我说有些事不是想回来就能回来的,得把事情干完。

他哦了一声,转回去继续写字。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长大了,大到能问出这种问题了。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说早点睡,明天还上课呢。

关了灯躺在床上,我媳妇翻了个身把胳膊搭在我胸口上,迷迷糊糊地问你啥时候回来的?我说刚回来。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那快睡吧明天还上班呢。我握着她的手腕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一束,正好落在床头柜上那个相框上,里面是我俩结婚时候的照片,背景是我们县城当时的照相馆,红布景前面两个人笑得有点傻。

我想起赵部长那天来的时候说的一句话。他说长河你在北京这八年做的工作,部里都记着的。回去了好好干,地方上跟部里不一样,事儿小但人心大,你得把人心的账也算进去。

当时我没太懂。现在我好像明白一点了。八年的借调经历给了我一个副局长,可真正让我觉得这八年没白过的,不是那个任命文件,是回来以后这些日子慢慢参透的东西。张建国的推荐信和他递给我的拖把,组成了同一个人的两面。我恨过他,也理解了他,最后跟他坐在同一间办公室里看同一份材料,谁也不提那几天的事。

人的路走到最后,能宽的地方尽量宽一点。宽的不是别人,是自己。那根拖把的事儿我咽下去了,咽下去以后我发现自己这块地方大了,能装的东西多了。装得下二十年前那个青涩的自己,装得下北京那八年熬白的头发,也装得下张建国在我办公室门口那一个轻轻的点头。

窗外的槐树又开花了,满院的香气飘进来。我翻了个身,在媳妇温热的气息里慢慢睡着了。明天还得早起上班,去那栋暖黄色的楼里,坐那把朝南的椅子,做那些不大不小的事。日子就是这样,一件一件往下过,只要心里头亮堂着,怎么过都踏实。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煮熟也有毒,赶紧扔掉!很多家庭天天在吃,不要舍不得

煮熟也有毒,赶紧扔掉!很多家庭天天在吃,不要舍不得

华庭讲美食
2026-07-15 01:44:35
世界杯决赛饮恨后,梅西再迎坏消息!心碎离场,国家队未来充满未知数

世界杯决赛饮恨后,梅西再迎坏消息!心碎离场,国家队未来充满未知数

领创体育君
2026-07-20 08:15:24
曾华倩没想到,她单身24年培养的冠军儿子,今已继承豪门前夫家产

曾华倩没想到,她单身24年培养的冠军儿子,今已继承豪门前夫家产

皮皮电影
2026-07-13 16:38:35
1937年地主王学文救下女红军还收留了她的孩子,彻底改变三个家庭

1937年地主王学文救下女红军还收留了她的孩子,彻底改变三个家庭

磊子讲史
2026-01-14 16:09:59
烈士吴石夫人王碧奎晚年坦言:宁可在台湾漂泊三十年,也绝不回大陆,移居美国后还坚持和大陆子女断联

烈士吴石夫人王碧奎晚年坦言:宁可在台湾漂泊三十年,也绝不回大陆,移居美国后还坚持和大陆子女断联

磊子讲史
2026-07-20 10:36:50
业绩大幅预增!多家深市公司宣布:增持、回购

业绩大幅预增!多家深市公司宣布:增持、回购

中国基金报
2026-07-20 14:05:08
纽约晨跑无保镖!杨紫独自户外慢跑,海外彻底放飞太自在

纽约晨跑无保镖!杨紫独自户外慢跑,海外彻底放飞太自在

行者聊官
2026-07-19 15:46:26
印尼空姐原来是这个打扮,漂亮吗?

印尼空姐原来是这个打扮,漂亮吗?

微微热评
2026-07-17 12:55:11
一觉醒来,伊朗让美军付出重大代价

一觉醒来,伊朗让美军付出重大代价

牛弹琴
2026-07-19 08:47:20
42岁女博士相亲,要车要房要彩礼,男子反击:我要孩子,你能生吗

42岁女博士相亲,要车要房要彩礼,男子反击:我要孩子,你能生吗

千秋文化
2026-07-18 19:14:24
79岁王奎荣将北京140平房子、2000多万存款,全部赠予小37岁妻子

79岁王奎荣将北京140平房子、2000多万存款,全部赠予小37岁妻子

国际阿尝
2026-07-04 09:05:08
11冠王遭挖角,朱芳雨反手用徐杰换得分王

11冠王遭挖角,朱芳雨反手用徐杰换得分王

林子说事
2026-07-21 00:39:58
美军公布最新伤亡人数:截至7月17日,美军在对伊朗军事行动中共有14人死亡,427人受伤

美军公布最新伤亡人数:截至7月17日,美军在对伊朗军事行动中共有14人死亡,427人受伤

极目新闻
2026-07-18 08:23:14
A股:全体股民做好心理准备了,明天7.21,A股或将又一次历史重演吗?

A股:全体股民做好心理准备了,明天7.21,A股或将又一次历史重演吗?

趋势清风侠
2026-07-20 16:10:52
弘一法师:你对别人的每一分好,都是你内心富足的证明|无需后悔

弘一法师:你对别人的每一分好,都是你内心富足的证明|无需后悔

杏花烟雨江南的碧园
2026-06-20 14:15:03
伊朗媒体:霍尔木兹海峡通航量已降至零

伊朗媒体:霍尔木兹海峡通航量已降至零

新华社
2026-07-19 23:00:44
要结束了?美国直接炸了伊朗的"命根子",重要性堪比德黑兰

要结束了?美国直接炸了伊朗的"命根子",重要性堪比德黑兰

闻识
2026-07-19 10:54:30
爸妈玩微信有哪些搞笑名场面?网友:看爸妈的聊天记录,我真是要笑疯了

爸妈玩微信有哪些搞笑名场面?网友:看爸妈的聊天记录,我真是要笑疯了

解读热点事件
2026-07-19 00:05:06
沙特阿拉伯和也门政府联手清理胡塞武装

沙特阿拉伯和也门政府联手清理胡塞武装

一种观点
2026-07-17 09:58:04
美伊激战正酣,谁会想到,最先倒下国家会是它,中国应做最坏准备

美伊激战正酣,谁会想到,最先倒下国家会是它,中国应做最坏准备

万物知识圈
2026-07-19 09:42:20
2026-07-21 04:08:51
健身狂人
健身狂人
有趣的灵魂总是万里挑一
756文章数 39588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当别人在莫兰迪色里内卷,他反手把纯色玩到极致:这才叫真·高级

头条要闻

媒体:驱逐所有以色列人 马来西亚对以强硬几乎零成本

头条要闻

媒体:驱逐所有以色列人 马来西亚对以强硬几乎零成本

体育要闻

65岁肌肉男,世界杯最年长冠军主帅

娱乐要闻

谢霆锋发文确认父亲谢贤去世 享年89岁

财经要闻

AI开始挤泡沫

科技要闻

网易科技"未来大奖2026上半年AI榜单"揭晓

汽车要闻

综合续航超1600km 2027款星途ES上市置换价16.99万起

态度原创

时尚
房产
游戏
旅游
教育

世界杯诸神落幕,他的翘臀还在上扬

房产要闻

北师附、人大附、西侨、丘海…招生、划片最新变化来了!

负债12亿超大零售商要倒闭!新主机迟迟不来影响太大

旅游要闻

心疼落魄帝王,铭记抗清英雄,一座磨盘山装着云南人放不下的情怀

教育要闻

大女儿一下治好了爸爸的哑巴!姐弟互动视频火了,爸爸偏心太明显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