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宁静的嘉兴小城出现了“飞盗”,而且一夜之间接连作了三起偷盗大案,消息泄出,全市轰动。
一时间,大街小巷对“飞盗"作案众说纷纭,有好事者在传闻中掺进自己的想象,大大渲染夸张“飞盗”的功夫,什么“飞檐走壁如履平地”、“踩波踏浪行走如飞"诸如此类。
一时间,整个嘉兴城几乎各行各业都说得沸沸扬扬,闹了个人心惶惶,家家担心“飞盗"光临,人人唯恐半夜一觉醒来,床前立着一条黑影。
嘉兴市委书记亲自来到公安局,对局长和"1.24案件专案组"负责人打招呼:
“二位,拜托尽快破案,这事儿拖下去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人心都给搞乱了!”
破案,对于警方来说,自是义不容辞。专案组负责人和公安局长经过紧急磋商,决定召开一个有50多名刑警参加的大型案情分析会,动员大家畅所欲言,各抒己见,对如何侦查案件发表见解。
这个会开了大半天,三分之二与会者都谈了看法,归纳起来,会议主持者认为:
原先定下的侦查方向并没有错,还是应当通过查访伤家侦缉“瘦高个”。
随后,刑警继续进行全市范围内的排查,调查的触角甚至还延伸至嘉兴郊区,一直查到嘉兴县,仍无收获。
“瘦高个"是不是已经离开嘉兴,又窜到其他城市去作案了?
警方有些担心,他们已经对本市严密布控各个进出道口,但嘉兴是个水乡泽国,木船极多,相当一部分是私人渔船、运货船,以船为家,一条船就是一个家庭,终年在水上飘泊,过着近乎与陆地隔绝的生活,既不谙形势,又贪图钱财,如果“瘦高个"找上他们,很难保证个个都会拒绝提供藏匿或者偷载脱逃的方便。
警方考虑到这种可能性,决定把在陆上排查布控的一部分警力,抽调去水上排查。
几十名刑警或徒步,或乘坐汽艇,在南湖上以及嘉江其他河叉的岸边泊舟处和水面上,登上一条条木船,向船民宣传法制,了解情况,寻找线索。
这样又过了两天,尽管从船民处摸到了几条线索,但不是空的就是查不下去,侦查工作陷入了僵局。
2月10日,浙江省公安厅从杭州派来了一位姓薛的副厅长,全权指挥侦查“飞盗系列案”。
薛副厅长是一位老红军,早在三十年代就是中共中央政治保卫局科级干部,后来又在新四军敌工部任职,是一位老资格的保卫专家。
多年保卫工作形成一种职业习惯,深渗到他的大脑深处,性格深沉稳重,沉默寡言。
无论在什么场合,他都不苟言笑,不悲不喜,不怒不威,永远宁静淡泊,宛如一位得道高僧。
但是,这回薛副厅长却是与以往大相径庭,一反常态,一到嘉兴就声称:
“此次受命来嘉兴主持侦查,须在10天之内,把一系列飞盗案件侦破,将‘飞贼"生擒活捉。否则,永远不回杭州!”
薛副厅长为什么说出这番与他性格极不相符的话?他的那些部下都觉得不可思议。
事后才知,原来上一天公安部长谢富治就此案的侦查问题,给浙江省公安厅打电话,严令必须在10天内侦破飞盗系列案。
谢富治何以限令破案?这里面自有另一番情由。
原来,根据非洲加纳共和国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友好磋商,加纳共和国总统恩克鲁玛将于1966年2月24日至28日对中华人民共和国进行正式国事访问。
中国方面在制订接待方案时,计划安排恩克鲁玛总统在访问东方第一大都市上海后,转赴天下名城杭州访问。
恩克鲁玛总统获悉此情后,为了表示对中国的友好,提出在上海赴杭州途中顺道访问嘉兴市,主要是参观一下南湖那艘对中国革命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游船。
这个要求,通过加纳驻华大使向中国政府转达后,国务院总理周恩来当即表示:
非常欢迎恩克鲁玛总统访问嘉兴!
于是,恩克鲁玛总统的访问城市中增添了一个嘉兴市。
国务院副总理兼外交部长陈毅对恩克鲁玛总统来华访问十分重视,早在1965年10月下旬就已下令将有关情况,通报给列入访问的几个城市的省、市政府,要求外事办做好接待准备工作。
1966年1月中旬,陈毅又让外交部礼宾司派专人去那几个城市检查接特工作,审查接待方案。
2月上旬,外交部礼宾司再次派员分赴有关城市检查接待准备工作。赴上海、嘉兴、杭州这一路的礼宾司官员来到嘉兴时,恰逢“飞盗"猖狂之时,一些传言自然流入他们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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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兴三孔桥旧照 图片来自网络
这事引起他们的高度重视,倘若是一般性质的刑事案件,那倒还不足为虑,但是“飞盗身怀绝技,飞檐走壁,这就不可小觑。
这里面有两种可能:
一是恩克鲁玛总统本人对嘉兴访问途径顺道,时间是上午10时至下午3时,并不过夜,但在午后要小憩一会,如若那时“飞盗”公然斗胆闯入下榻处,那可是一桩非同小可的大事故;
二是即便前一种可能不存在,这一种可能极易发生。恩克鲁玛总统的前站人员将于总统访问嘉兴的前两天抵达嘉兴,在嘉兴逗留1-2天,他们势必在嘉兴过夜,“飞盗"惯于夜间作案,一旦下手,则会造成恶劣的国际影响。
因此,礼宾司官员不得不多操一份心,抵达杭州后,他们立刻在下榻处往北京打长途电话,报告了上述情况及他们的担心所在。
礼宾司领导接到报告,随即向部长办公室报告。这样一来,陈毅也就知道了从杭州"1.24案件”一直到嘉兴一夜发生三起盗窃大案的一系列飞盗案件。
他皱了皱眉头,说道:
“飞檐走壁!那偷儿真会飞檐走壁?好了得啰!”
作为外交部长,陈毅意识到此事确实不可小靓,万一真的惊动了加纳方面,这个后果就很严重了!
于是,陈毅让秘书要通了公安部长谢富治的电话,亲自和他通话:
“谢部长哦,听说浙江冒出个“飞盗',你可知道哟?”
谢富治说:
“我听说了。”
陈毅笑道:
“那家伙搅得浙江、江苏、上海二省一市公安线头头脑脑睡不得安生觉,你谢部长还很安逸啊?”
谢富治答:
“公安部很重视,配备了专人昼夜24小时值班,负责协调侦查工作。”
陈毅说道:
“本月下旬,加纳总统恩克鲁玛要顺道访问嘉兴,还要访问上海、杭州,如果给“飞盗’搅一下子,中央可要刮我陈毅胡子哩!”
谢富治听出了陈毅的话音,马上答道:
“请陈老总放心,公安部马上加强侦查力量,一定确保访华外宾不受惊动!”
陈毅说:
“那好啊,我陈毅多多拜托啰!”
随后,谢富治向公安部有关部门了解浙江飞盗系列案的侦查进展情况,然后让秘书往杭州拨专线电话,下达指示:
“增派警力,加强领导,须在10天内侦破飞盗系列案!
公安部同时派刘胜西同志赴浙江协助专案组侦查。”
浙江省公安厅接到公安部长的命令,自是不敢怠慢,当下立即派薛副厅长赴嘉兴,坐镇指挥侦查工作。
薛副厅长深感此案重大。下决心一定完成任务,所以下车伊始就说了那么一番话。
公安部派来的刘胜西是一位厅级干部,刑侦专家,那年五十多岁。
他是东北人,当过东北军,因是高中毕业生,被张学良选中了以官费送往英国伦敦皇家警官学院专攻刑侦专业。
学成回国后,已是“9.18事变”后的第三个年头,在天津警察厅供职时,经人介绍参加了中共地下党。“七.七事变"后,刘胜西去了延安,在八路军总部搞保卫工作,后调边区政府公安部门任职,抗战结束后又去东北担任哈尔滨市公安局局长。
解放后,刘胜西调往公安部工作,1957年“大鸣大放”时,嘴上没拴绳子,口无遮拦,被“左派”瞟上,幸亏当时的公安部长罗瑞卿帮了一把,才没当上右派分子,不过已经入了“内档”,永远不予重用。
他是刑侦专家,干脆什么官也不当,专搞刑事侦察,侦破过多起特大疑难案件。这一次,谢富治点名派他出马,自是寄予厚望。
刘胜西受命后,从北京坐飞机到了上海,马不停蹄立刻去北火车站转赴嘉兴。
他到嘉兴市公安局时,薛副厅长刚和专案组负责人、嘉兴市局局长等人个别交换过工作意见,正在召集刑警开案情分析会。
刘胜西连脸都没擦一把,一头钻进了会议室,与会众人对这位来自北京的专家颇为敬重,指望他像福尔摩斯那样发一番议论,轻而易举地把案件侦破。
但是,刘胜西从头到尾只是听着、记着,偶尔提几个问题,对于案情分析他只字不提,令众人十分失望。
案件分析会结束后,薛副厅长和刘胜西进行了一番密议,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但是显然薛副厅长受到了刘胜西的影响。
因为,他改变了在案情分析会上的一些决定,从原先安排好执行有关侦查任务的刑警中,抽调了最好的四名,交给刘胜西“使唤”。
刘胜西把自己关在临时办公室里,把所有材料仔仔细细反复阅读了数遍,又抽着香烟独自考虑,整整耗时12个钟点。
凌晨4点钟,刘胜西突然一个电话打到市局值班室,要求马上派一辆汽车,他要立刻去杭州。
值班室自是同意,须臾间,一辆中吉普已经开了过来。刘胜西带着四名助手上了汽车,急驰杭州。
天亮后,中吉普抵达杭州,刘胜西不去浙江省公安厅,也不去杭州市公安局,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往1.24案件"发生地紫雪庵。
刘胜西在紫雪庵一呆就是半天,他查看了现场,又看了库房和工作室,然后和那几位“古玩匠"聊天。
聊的内容令那几位助手觉得不可思议,竟然全是文物知识,助手们个个听得枯燥无味,坐在那里猛抽香烟,消磨时光。
刘胜西和“古玩匠”一直聊到正午时分,这才带着助手告辞而去。他们进了西湖边上的一家饭店,刘胜西掏钱点了不少菜,却没让上酒,招呼助手“放开肚子吃”。
饭后,刘胜西交给助手一个任务:
分头去杭州各个旅馆、饭店、招待所,把1月24日前三天住宿的男性旅客姓名、单位、住址、介绍信号码等等全部抄下来,然后回嘉兴复命。
助手们这才明白中午不让喝酒的原因,当下划出区域作了分工,各自散去。
刘胜西让司机把他送回嘉兴,立即去见薛副厅长,说:
“看来,要查一下1月31日至2月2日三天住宿在嘉兴市各旅馆、招待所的男性旅客名单。”
薛副厅长微微一怔:
“难道,‘瘦高个’住过旅馆?”
刘胜西说:
“也许有这个可能,查一查也好。”
薛副厅长问:
“怎么查呢?又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用了什么介绍信。”
刘胜西答:
“不怎么费劲,叫刑警去把那三天住过旅馆的男性旅客的名单全部抄下来就是了。”
薛副厅长不知道刘胜西葫芦里买什么药,也不便细问,当下通知嘉兴市局照办。
刘胜西此时已经两天一夜没睡觉,眼睛都熬红了,打着呵欠走进为他安排的卧室,临躺下又给薛副厅长打了个电话:
“杭州那四位一回嘉兴,马上唤醒我。”
在杭州执行任务的四名刑警一直到下半夜2点多钟,才坐火车返回嘉兴,他们带回了厚厚一叠名单。
与此同时,嘉兴这里的旅客名单早已抄来,两份名单合在一起,送到被唤醒的刘胜西面前。
刘胜西一看,顿时精神抖擞,抽着香烟翻阅了一会,突然问坐在一边的临时助手:
“嘉兴有家‘兴业旅馆’?”
助手回答:
“有的,那是市商业局下面的饮食服务公司开的,中等档次,生意不错,单人房、双人房很多,价钱便宜。”
刘胜西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几个字,折起来放进衣兜,站起来说道:
“可以去那里看看吗?”
助手问:
“现在?”
刘胜西说:
“总共只给了10 天期限,分分秒秒都要抓,只好现在就去啰!”
随后,他带了两名助手,三辆自行车直赴“兴业旅馆”。凌晨三点多钟,旅馆大门自是紧闭,叩了好一阵才开,睡眼惺忪的女服务员见来了几个警察,还以为是来抓哪个旅客,小声问道:
“抓谁?哪个房间?”
刘胜西说:
“不抓谁,找你。”
女服务员吓了一跳:
“找我?我.......我.......我......”
刘胜西说道:
“莫害怕!找你是请你提供情况,协助侦查。”
女服务员一听,这才镇定下来,把三人引进她的值班室。坐下后,刘胜西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指着上面说道:
“这个人在你们旅馆住过没有?”
服务员:
“秦廷舫?我记不得了,让我查一下登记本。”
一查本子,这个名叫秦廷舫的旅客曾于2月1日在“兴业旅馆"住过,使用的是“江苏省金坛县商业局"的介绍信,来嘉兴事由填的是“采购”。
接着,女服务员说道:
“我想起来了,有这么个人!那天是我当班。他要求住单人房间,后来我去送开水时还跟他聊了—会。
我是江苏省句容县人,听出他说的普通话里有句容口音,一问果然是句容人,就聊了起来。他说他是金坛县商业局土产公司的采购员,来嘉兴采购草席。”
刘胜西问:
“他在登记时他说住一天,确实住了一天吗?”
服务员答:
“是的,第二天中午他就走了,说是去杭州采购茶叶。”
刘胜西又问了秦艇舫的面容、体态,证实此人即是“瘦高个”。二人返回市公安局,薛副厅长闻讯大喜,马上指示与金坛县公安局联系,查询县商业局土产公司秦廷舫其人。
刘胜西笑道:
“金坛县多半没这个人。
一个刑警问:
“介绍信是假的?”
刘胜西说:
“介绍信是真的,人是假的。”
果然,金坛县公安局的回音证明商业系统无秦廷舫其人。一查介绍信号码,发现是该县商业局去年10月份一起盗窃案中被窃走的,该案至今未破,也无线索。
薛副厅长对刘胜西大加赞赏:
“了不起啊!简直料事如神!”
于是,又有刑警询问:
秦廷舫究竟是什么人?该去哪里抓他?
刘胜西笑道:
“这家伙在哪里,我不清楚。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估测——他大概是个道士。”
“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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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老照片 图片来自网络
众人大吃一惊。紧接着,刘胜西说出下面一番话来:
“我昨天去了杭州紫雪庵,实地察看了现场,发现那里的库房和工作室里值钱的玩艺儿不少,外行一眼看得出的纯金碗、杯、盘就有好几个,但是案犯却动都没动,却偏偏要动那个不算显眼的香简,这是为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他知道那个香筒的价值,也就是说识货。
什么人能识这种货?我和那里的几位老师傅聊了聊,知道自清朝末年以来,这种香筒在民间已经不使用了,只有一些古道观还有少量明清遗物,但都是竹制品。
一般说来,识货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文物工作者,另一种就是道士。
‘瘦高个'身怀绝技,文物工作者恐怕没有人能练到可以飞檐走壁的水平,只有道士才能,所以我认为“瘦高个'是个道士。
为了判明他的来路,我让同志们在杭州、嘉兴两地的旅馆摸了摸,根据抄下来的名单发现有一个相同的名字即秦廷舫,而且在两地所住宿的日期恰恰都是案发上一夜,
于是,我就断定这个姓秦的家伙即是瘦高个。
他很狡猾,在‘1.24案件’未发生前,住了旅馆,之后在上海、苏州都不住旅馆,以让我们以为他在嘉兴肯定也不住旅馆,而他到嘉兴却恰恰住进旅馆,高枕无忧睡了一夜。
他是哪个道观出来的道士?我估计是茅山上下来的。
因为“兴业旅馆,那个女服务员说他是句容人,而他的介绍信又是从金坛县作案搞来的。
茅山横跨句容、金坛两县,山上又多道观,所以我估计他是茅山道士。金坛县商业局窃案大约是他作的第一起案件,一试胆量,二探路子,三为捞取介绍信。”
刘胜西的一番分析,说得众人个个点头,人人服贴。薛副厅长一拍桌子:
“好!去茅山走一趟,摸摸这家伙的底!”
当天下午,一支由刘胜西带队的侦查小组离开嘉兴,驱车直赴茅山。
侦查小组由14人组成,都是省公安厅、杭州市公安局、嘉兴市公安局的资深刑警及刑技人员。为和指挥部随时保持联系,还配备了电台。
当天晚上,侦查小组抵达江苏省金坛县,分头以多份浙江省几家企业单住的介绍信住进了两家旅馆。
次日一早,刘胜西让痕迹技术员和服务员留下,其余刑警一律化装成游客,分成四个小组上茅山寻查罪犯。
茅山横跨金坛、句容两县,北与丹徒、南与漂阳交界,构成镇江中部地区的丘陵地带。
自东汉开始,茅山便成为道教中心,山间多道观、社坛,“茅山道士”天下闻名。至解放后,茅山还有十多个道观,一部分设在天然溶洞内。
抗战时期,茅山曾是新四军抗日根据地,薛副厅长作为新四军保卫干部,曾在茅山待过较长一段时间,对全山地形颇为熟悉。
侦查小组离开嘉兴前,他给刑警画了地形分布围,复制四份,每小组各执一份。
众刑警上山后,展开草图一对照,竟一模一样,皆佩服薛副厅长的记忆力。这份草图给他们节省了不少时间,四拨人马跑了一天,已分别摸遍了全山各道观。
晚上回到旅馆,悄悄一碰头,交换了情况。刘胜西下令:
次日继续上山,各小组调换侦查区域,以免被罪犯认出是昨日来过的,引起警觉。
次日,四个小组仍化装成游客上山,由杭州市公安局龚科长率领的第二小组在分工侦查的最后一座道观——铁牛观中,发现一个青年道士和“瘦高个"十分相似。
当时已是下午2时左右,那个道士正在道观前,指挥几个小道士把一棵倒下的枯树劈成柴片,堆在山墙边。
一个刑警首先发现这道士外形酷似“瘦高个”,遂马上向龚科长打暗号。
龚科长一看,也有同感,但一时还不能肯定此人就是罪犯。于是,按照预先认定的办法行事:
打开照相机,以给同伴摄影留念为幌子,从几个角度对准那青年道士拍了7张照片。
下山回到旅馆,刑警陆即关起房门用带来的冲印设备把照片冲印出来。用放大镜一看,所有刑警都认定这道士就是罪犯。
但是,凭此还不能下手逮人,万一逮错,这类新闻必定立刻不胫而走,传遍整个茅山,真正的罪犯闻讯必逃!
再说,从宗教政策来看,也不宜错捕宗教界人士,否则无疑会造成不良影响。众人经过商议,决定进一步取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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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山道观旧照 图片来自网络
第三天,三名刑警化装成游客,中午在铁牛观附近娅口一个小酒铺里喝酒。
这家小酒铺只有一种山芋酿成的土烧酒,味道辛辣,劲儿厉害,几杯下肚,已经脸红耳赤,酒气熏人。
内中一位多喝了一杯,竞似已然醉了,离开小酒铺时身子微晃,三人来到铁牛观,都已经感到吃不消,便坐在观前的破凉亭里歇息。
坐了一会,其中两位进入道观,恰见昨日“上照”的那个道士正坐在院内一株大树下悠然品茗,遂解下身上背着的水壶,上去陪个笑脸讨水。
那道士点点头,接过水壶,拿在手里,另一手提起他那个大大的瓦茶壶,往里面灌了大半壶。
两人谢过,拿了水壶离开道观,找一个僻静处,把一种特殊药液喷在水壶表面,以固定印在上面的指纹。
三人同到山下,把水壶交给刘胜西。刘胜西请刑技员作鉴定。刑技员将"瘦高个"在作案现场等处留下前指纹资料,与水壶上的指纹反复进行比照后,得出结论:
完全一致!
至此,已经完全确认青年道士即是“飞盗”。
侦查小组立即打开电台,向指挥部报告情况,指挥部回电“严密监视,等候指令”。
坐镇在嘉兴的薛副厅长随即向省厅汇报,省厅指示:
必须将罪犯生擒,追回象牙香筒。
薛副厅长当即召集有关人员开紧急会议研究缉捕方案,决定组建一支由刑警、武警、省武术队教练及民间拳师组成的行动小分队.赴茅山缉拿飞盗。
2月17日上午,薛副厅长亲自率领的行动小分队赶到金坛县,与县公安局通报情况请求协助,县局当即和驻县武警部队联系,双方决定各派30人,分头把守茅山通往金坛的各道口。
随后,薛副厅长又通过金坛县局和句容县公安局取得联系,句容方面出动80名刑警、武警把守那一边的通道口。
接着,辞副厅长和刘胜西商量,决定原侦查小组全体成员不去铁牛观现场、以防在行动前被罪犯察觉,打草惊蛇,负隅顽抗,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当天下午三时,薛副厅长率领化装成游客的小分队共25人来到铁牛观,一个暗号打出,众人马上各自散开,进入预先定下的岗位,把整个道现团团包围。
薛副厅长带着刑警老周、小胡、武警小王以及省武术队教练、著名武术家戚龙宝、嘉兴名拳师佟千耀5人.悠悠然步入道观。
他们走到院子时,预先进去侦察的一名便衣民警迎面走来,轻声告知目标在后面偏殿门口。
薛副厅长一挥手,老周、小胡抢先往里走,见罪犯正在偏殿前跟两个小道士说话。老周掏出一信封,上前去,点头哈腰道:
“师父,向您打听一下,贵观可有此人?”
罪犯未存戒心,双手接过这信封辨认上面那些龙飞凤舞的草字,老周冲小胡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冷不防将他挟住:
“不许动!”
几乎是同时,出身武术世家的擒拿高手小王、戚龙宝、佟千耀如闪电般地扑过来,三双大手一齐伸出来,分扣罪犯颈部、背部、腰部的几处要害穴门。
薛副厅长的手枪也已经抵住了他的后脑勺,罪犯无法挣扎,只好乖乖束手就擒。
只眨眼工夫,他的手腕就被扣上了双副钢铐,又用绳子把身子团团缚住,待到铁牛观其余道人听见声音涌过来看究竞,罪犯已被抬着出了观门!
刑警把罪犯押下山后,立即审讯。薛副厅长、刘胜西亲自担任主审,罪犯见大势已去,乖乖地作了招供。
罪犯系江苏省句容县人,本名秦廷舫,1938年出生,自幼父母双亡,6岁被亲戚送上茅山出家,道号叫灵谷子(从此不再使用本名)。
灵谷子10 岁那年,铁牛观来了位老道士,精通道家武功、医术。老道士不知怎么看中了灵谷子,收他为徒,授以武功、医术。
5年后,老道无疾而终,其时灵谷子已学了一身武功,尤精轻身术。之后,他终年习练不裰,功夫日见长进。
二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灵谷子去金坛办事时,结识了一个和他同岁的金姓寡妇。
金寡妇颇有几分姿色,生性风骚,在男女问题上有过不光彩的记载。她对灵谷子一见钟情,两人不久就勾搭上了。
灵谷子尝到了妇人滋味,不禁生了还俗之心。两人来往了一年,灵谷子提出自己还俗,落户到女方家里,找一份职业,生儿育女过日子。
但是,金寡妇却不肯,她嫌灵各子太穷,讲明若要结婚,一须为她盖一幢楼房,二须购置家具、缝纫机、收音机等物件.三须给她现金5千元。
灵谷子是一个穷道士,哪里拿得出这么些钱,于是一天天拖了下来。
金寡妇长得漂亮,时有男人勾引。为图钱钞,她难免时常拴不住意猿心马,干那苟且之事。时间稍长,终被灵谷子察知,兴师问罪,却挨了一顿臭骂。
金寡妇扬言,如果还不依条件娶她,将另攀高枝,灵谷子恋着对方,于是想到了用自己“高来高去”的功夫偷盗钱财的下策。
主意打定,灵谷子开始行动,第一次作的案就是盗窃金坛县商业局,因是“窝边草”,生怕公安局疑上他,只盗了介绍信和206元钱,去年12月,他去杭州物色作案目标,看中了紫雪庵。
1月22日,他去了杭州,用金坛商业局的介绍信在旅馆住了一夜,次日晚上即潜入紫雪庵作案。
原想窃得象牙香筒后去上海销赃,得一笔巨款,还俗成婚,快活一世,不意销赃不成,反被发觉,于是逃往苏州。
继续销赃已不可能,便把赃物藏于苏州拙政园内的假山下,然后在苏州作案盗现金,因被发觉,无奈又逃往嘉兴行窃,几次作案共窃得11000多元现金。
这个数目已经勉强可以兑现金寡妇的条件,于是他逃回茅山。因怕暴露,所以还未交给金寡妇,都藏在铁牛观院内的一株大树上。
刑警当即去铁牛观起赃,果然在大树上的树洞里搜到了赃款。
次日,刑警又赴苏州,在苏州警方的配合下,从拙政园起出了罪犯密藏的象牙香筒。
三个月后,罪犯灵谷子被判处死刑,于1966年5月27日处决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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