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七月十四号上午九点刚过，古雷新港城街边的温度已经窜上三十三度。树影晃动，风不大，人行道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热气。就在这会儿，洪阿公拎着个鼓囊囊的蛇皮袋，慢吞吞从路边蹭过去——腰弯得像张旧弓，肩膀一耸一耸，手里那袋废品里还露出半截塑料瓶和几团缠着铁丝的旧电线。
然后她就冲过来了。蓝工装，袖口磨得发毛，脚上一双沾灰的布鞋。没说话，也没停步，直接弯腰捡起地上一根枯枝，“唰”一下抽在老人后颈上。第二下落在左胳膊，第三下又甩回去。树枝“咔”一声断成两截，她连眼皮都没抬，转身抄起旁边店门口那把拖把——木柄粗得能当擀面杖，手攥得指节泛白，抡起来那一瞬，连树上的知了都静了半秒。
洪阿公往后缩，腿一软跪下去，头磕在水泥地沿儿上，发出“咚”一声闷响。拖把杆子砸在他额角、左眼眶、右颧骨，一下、两下、三下……他没哼，只把脸往胳膊里埋，整个人蜷得像团揉皱的旧报纸。旁边杂货铺的赖女士冲出来喊：“你疯啦？人八十七啦！”声音劈了叉，手直抖。那人听见没？听见了，可手没停。拖把柄第三次挥下来时，老人左眼瞳孔明显散了光，眼球血丝密布，眼白泛出骇人的桃红。
红帽子大哥是骑电动车闪进镜头的。没减速，车一歪就停稳，跨步上前，单手卡住那女人肩膀猛一搡——力道大得她踉跄撞到广告牌，塑料框“哗啦”掉下来。他没再看第二眼，转身蹲下摸洪阿公颈侧动脉，指尖刚压上，老人喉结就微弱地动了一下。
救护车来得挺快，但送进漳州市医院时，CT单子上写着：头皮血肿、左眼玻璃体积血、右侧肩胛骨骨裂、多处软组织撕裂伤。医生说，眼球充血太重，当场有四分钟完全看不见东西。现在人还在住院，医生说手术排到二十号，家属守在床边，一宿没合眼。
赖女士后来跟记者讲，那女的不是本地人，说话带点闽南腔混着外地调，像从龙海哪个厂里刚调过来的。她猜，可能是洪阿公拾荒时碰倒了她放在路边的纸箱，箱子翻了，里面几卷胶带滚到路牙下。就这么点事。你信不信？就为几卷胶带。
警方通报发得干脆：嫌疑人张某，三十出头，古雷开发区某电子厂装配工，已被刑拘。医疗费她家里口头答应全付，可至今没露过脸，连句“对不起”都没递到病床前。
我今早路过医院住院部楼下，看见洪阿公女儿蹲在花坛边剥橘子，橘络缠在指头上解不开。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橘子掰开，一瓣一瓣码进保温桶里——那橘子皮还带青，酸得人牙根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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