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奇怪的事实:越努力,越没有幸福感
先摆一个说不通的事实。我们这一代人,物质上比父辈、祖辈富足太多了。他们那会儿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就算天大的梦想,我们如今住的、吃的、用的,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按理说,日子好了这么多,人该更从容、更轻松、更幸福才对。
可现实是反的。我们活得比谁都累,比谁都焦虑。二十几岁怕落后,三十几岁怕被裁,四十几岁怕掉队;从孩子的补习班,到自己的职级、房子、存款,一刻不敢松。"内卷"这个词,就是这种集体疲惫的精准写照——所有人都拼命奔跑,却谁也不觉得自己赢了,反而越跑越累、越累越怕。
这就怪了:明明更富了,怎么反而更累了?
我想借教员的眼睛,来剖一剖这件事。因为这背后的病根,恰恰是教员一辈子研究得最透的两样东西——价值观的排序,和舆论的引导。 而他的分析,会给出一个可能让你后背一凉的答案:我们之所以这么累,不是因为不够努力,也不是因为不够有钱,是因为我们被装进了一把"只有一根刻度"的尺子里,然后被这根尺子,量了一辈子。
病根:所有价值,被压扁成了一根标尺
先说这把"只有一根刻度"的尺子是什么。这些年,一整套关于"成功"的说法,慢慢占据了我们的脑子:人人都能财富自由,人人都该成为百万、千万、亿万富翁;要做人上人,要做人中龙凤,要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要住更大的房、开更好的车、爬更高的位子。这套说法,把丰富多彩的"一个人活得好不好",压扁、简化成了一根标尺——钱和地位。 你在这根尺子上的刻度越高,你这个人就越"成功"、越"值钱";刻度越低,你就越"失败"、越"没出息"。
我想借助这篇文章系统说清我对这件事的观点:
内卷的上游,是价值观的"单一化"。当一个社会把千万种"活得有价值"的方式,统统压扁成"钱和地位"这一根标尺,就等于把所有人都赶上了同一座独木桥。几亿人挤在一根独木桥上,能不挤、能不卷、能不累吗?累,不是因为桥太窄,是因为我们被告知——只有这一座桥,值得走。
这里要先说句公道、也是求真的话,免得会错意:问题不在"发展经济"本身。 改革开放让几亿人摆脱了贫困,让这个国家换了人间,这是任何人都否认不了的、了不起的功绩,追求富裕、把日子过好,天经地义,没有一丁点错。真正悄悄走偏的,是随着日子变好,在文化的层面,一套"单一成功学"的舆论,慢慢坐大、占了上风——它把"过好日子"这件本来很丰富的事,窄化成了"比别人更有钱、爬得比别人更高"这一件事。发展是对的,把发展的成果,换算成一根"踩着别人往上爬"的独木桥,才是那个让我们集体疲惫的东西。
教员的第一个洞见:你的"想要",是被舆论喂出来的
那这根标尺,是打哪儿来的?我们怎么就都信了"人必须做人上人"?
教员会告诉你一件很多人没想过的事:你以为"人人都想当亿万富翁、都想做人上人"是人的天性,其实很大程度上,是被一套舆论,一口一口喂出来的。
教员是天底下最懂"舆论"力量的人之一。他一辈子极其重视宣传、思想、舆论这些"笔杆子"上的事——因为他看透了一个道理:人心里"崇拜什么、以什么为荣、觉得什么才叫有出息、什么才值得用一生去追",从来不是天生刻在基因里的,而是被一套又一套的叙事,一点一点塑造、改写出来的。 谁掌握了定义"成功"的话语权,谁就等于给千千万万人的一生,设定了奔跑的方向。你以为你在"自由地追求梦想",可你那个梦想的形状——要有钱、要体面、要出人头地——本身可能就是别人替你画好的。
放到今天,是谁在定义"成功"?是无孔不入的消费主义广告,是刷不到底的社交媒体,是铺天盖地的成功学鸡汤。它们日夜不停地告诉你:看,别人财富自由了,别人年入百万了,别人三十岁就退休环游世界了——你呢?你怎么还这么普通?这套叙事最狠的地方,是它制造"匮乏感"和"比较":它让你对自己拥有的一切都不满意,让你觉得不往上爬、不做人上人,就是可耻的失败。你那颗"我必须更成功"的焦虑的心,很大一部分,不是你自己长出来的,是被这套舆论,硬灌进去的。 教员会说:想弄明白自己为什么累,先得看清,是谁在你耳边,日夜念叨着"你还不够成功"。
我的一个判断:单一标尺,为什么必然导致内卷
现在讲一个我自己的分析,也是这篇文章的核心——为什么"单一标尺"必然、注定、逃不掉地会导致内卷? 这里头有一个冷冰冰的数学逻辑。
关键在于,"人上人""体面""人中龙凤"这些东西,属于一类特殊的商品,经济学里有个名字,叫"位置性商品"(positional goods)。什么意思?它的价值,不来自它本身,而来自"你比别人高"。
你品这几个词:"人上人",顾名思义,要有"人下人"垫着才成立;"体面",得有人"不体面"来反衬;"精英",天然意味着大多数人是"非精英"。 这类东西有一个要命的特性——它是零和的,甚至是负和的。它不像粮食,你多吃一口不影响我吃饱;它像剧院里站起来看戏:第一个人站起来看得更清楚了,于是后面所有人都被迫站起来,结果呢?所有人都站着,看到的和原来坐着时一样,但每个人都更累了。
这就是内卷的数学本质:一大群人,去争抢一种"只能少数人拥有、且必须靠踩着别人才能成立"的东西。 大家一起更努力、一起加码,净效果不是所有人都上去了,而是把门槛一起抬高了——孩子的补习越来越多,学历越来越贬值,工作时长越来越长,而每个人在"排位"上的相对位置,几乎没变。所有人都跑得更快了,可谁也没能真的"更靠前",只是一起更累了。
单一标尺 + 位置性商品,这两样加在一起,等于一场没有终点、也没有赢家的军备竞赛。这才是我们这代人集体疲惫的、最根子上的机理。你不是不够努力,你是被卷进了一场"努力再多、大家一起白忙"的结构里。
教员的第二个洞见:价值观必须有"排序",且意义要高于财富
看清了病,再看教员开的药。他这辈子,其实一直在跟这把"单一标尺"作对——他在做一件事,叫给"平凡"重新定价。
一九四四年,一个叫张思德的普通战士,在陕北烧木炭时,因炭窑崩塌牺牲了。一个烧炭的兵,搁在"钱和地位"那把尺子上,刻度低到几乎可以忽略。可教员为他开了追悼会,写下了《为人民服务》,说出了那句话:"为人民利益而死,就比泰山还重。" 你体会一下这句话在干什么——它把一个最普通、最"卑微"劳动者的生命价值,一把抬到了"泰山之重"。它用的是另一根完全不同的尺子:不是量你爬得多高、赚了多少,而是量你为大多数人做了什么。
这不是孤例,是教员一以贯之的价值排序。他让一颗"螺丝钉"(雷锋)成为全国学习的榜样——一个人在最平凡的岗位上尽职,就是英雄;他让掏粪的工人(时传祥)、打井的工人(王进喜)登上光荣的殿堂。他甚至反着说"卑贱者最聪明,高贵者最愚蠢",一脚踩下去的,正是"精英才高贵、体面才值钱"的那股傲慢。
在教员的价值排序里,"你为多少人做了多少有意义的事",稳稳地排在"你爬到多高、攒了多少钱"之上。 他不是不要物质——他比谁都懂"发展经济、吃饱饭"是根本;他反对的,是让财富和地位,成为衡量一个人价值的唯一的、最高的标尺。他要的是一个有"排序"的价值观:意义在前,财富在后;而不是把一切都换算成钱和位子的一元世界。
为什么这套价值观,恰恰是内卷的解药
这里,是我想讲的第二个判断,也是全文最关键的一步——教员这套价值观,本质上是一套"反位置性商品"的价值观,而这,恰恰是内卷的解药。
回想一下:内卷的燃料,是"位置性商品"——那些必须踩着别人才成立、零和的东西。而教员抬举的那些价值——意义、贡献、平凡劳动的尊严、为他人做事的满足——恰恰是"非位置性"的:你获得它,根本不需要踩着任何人。 一个烧炭的和一个将军,都可以"重于泰山",二者并不冲突;你在你的岗位上做出了对别人有价值的事,不需要别人"不体面"来反衬你的意义。它不是零和的,是人人可得的——它是一口人人都能喝到的井,而不是一座只能站一个人的山顶。
当一个社会、一个人的价值排序里,非位置性的价值(意义、热爱、贡献、尊严)重新排到了位置性的价值(地位、财富、人上人)之上,内卷就被抽掉了燃料。 因为你不再需要"做人上人"才能证明自己活得值——你在你自己的位置上,认认真真做点对别人有价值的事,就已经有了尊严和意义。你从"必须比别人高"的军备竞赛里,走出来了。
这才是从内卷里真正解脱的那条路。它不是"躺平"——躺平只是绝望地退出比赛,心里其实还认那把尺子,只是跑不动了;它也不是"卷赢"——位置性商品决定了不可能人人都赢,你赢了就得有人输。唯一的出路,是换一把尺子——把量"我比别人高多少"的尺子,换成量"我活得有没有意义、有没有为谁做了点实在事"的尺子。 前一把尺子,人人相争、越量越累;后一把尺子,各得其所、越量越安。
三句必须说清的话
讲到这儿,有三层意思必须说透,否则容易走偏。
第一,这不是否定财富,更不是要人安于贫穷。 教员比谁都清楚,仓廪实才能知礼节,物质是一切的基础,追求把日子过富裕,光荣正当。这里说的,从来不是"别要钱了",而是"别让钱成为唯一的、最高的那把尺子"。财富该在价值排序里有它的位置,但不该是排在最顶上、压倒一切的那一个。
第二,这不是要回到过去、照搬那个年代。 教员那个时代的集体主义价值观,有它自己的时代局限——把个人压得过狠、抹平了个体的正当欲望,也是有代价的,我们不必、也不该全盘复制。我们要取的,是它那份"价值可以多元、意义应当高于名利"的排序智慧,而不是它具体的历史形态。智慧要学,教条不必搬。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这套单一成功学的舆论,既然是被"建构"出来的,那就意味着,它也是可以被"重新选择"的。 这恰恰是教员那个"舆论能塑造人心"的洞见,最给人希望的一面:价值观不是天命,不是铁板一块。今天让你焦虑的那根标尺,是被喂进来的;那么,你也完全可以,把它一点点吐出去,重新给自己的人生,排一个不一样的价值次序。
AI 时代:旧标尺失灵,反而是转机
把这个话题放到 AI 时代,会发现它既更尖锐,也藏着一个巨大的转机。
尖锐的一面是:算法把"慕强、攀比、成功学"这套舆论,放大到了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强度。你打开手机,刷到的全是别人的光鲜、别人的暴富、别人的岁月静好,那台"制造匮乏感"的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机地在你耳边念"你还不够成功"。内卷的舆论燃料,从没这么充足过。
可转机的一面,也正在浮现。AI 正在无情地冲击、甚至消解掉许多曾经"体面"的工作——那些被视为"人上人"标配的路径(名校、金领、白领精英岗),第一次大面积地感到了脚下发虚。当那把"体面工作"的旧标尺本身开始失灵、开始量不准了,人们反而被逼着,回头去问一个更古老、也更根本的问题:除了"钱和地位",一个人活着的价值,到底还能是什么? 旧的独木桥被冲垮的时候,恰恰是人们抬起头、看见岸上其实还有千百条路的时候。
这里,依然要有教员那股一贯的乐观:一把尺子失灵,不是天塌下来,是逼着你去找回那些一直都在、只是被这把尺子遮住了的、更丰富的价值。旧标尺失灵之日,或许正是我们重新学会"多元地活着"之时。
收尾:把"意义"重新排回"财富"之上
绕了一大圈,回到开头那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这么累?
现在答案清楚了:我们累,不是因为不够努力,也不是因为还不够富,是因为我们被一把"只有一根刻度"的尺子量了一辈子——而那根刻度,还是别人悄悄喂给我们的。我们在一座被告知"唯一值得走"的独木桥上,和几亿人挤作一团,争抢着一种"必须踩着别人才成立"的东西,于是越跑越累,越累越怕,怎么都到不了头。
教员留给我们最深的一课,或许不是某一个具体的主张,而是这样一种提醒:价值观是可以被建构的,这也就意味着,它可以被重新选择。 你可以不认那把只量"钱和地位"的尺子。你可以像他给张思德、给那个烧炭的普通战士重新定价那样,给你自己的人生,重新排一次序——把"意义"排回"财富"之上,把"我为别人做了什么"排回"我比别人高多少"之上,把"平凡劳动也有的那份尊严",重新找回来。
一个人一旦换了尺子,就再也不必去做那个人人相争、注定疲惫的"人上人"了。他大可以,在自己那个不起眼的位置上,把一件对别人有价值的事,认认真真地做好——然后,像教员说的那样,活得重于泰山。
不是所有人都要挤上同一座山顶。真正的解脱是明白:山脚下那口人人能喝的井,从来不比山顶的风光,低贱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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