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薪日,我跟财务部的苏晴开了个玩笑,说“嫁给我吧,年薪一百八十万,工资卡全交你管”。办公室哄堂大笑,谁都当是句玩笑话。谁能想到,第二天一早,董事长亲自打电话叫我上楼。我敲门进去,老爷子端着茶杯笑眯眯看我,开口第一句就是:“小林啊,听说你想娶我闺女?那干脆来做我女婿怎么样?”我当场懵了。更懵的是,苏晴推门进来,红着脸喊了声“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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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发薪日,公司走廊里飘着股藏不住的轻松味儿。
我端着茶杯往财务室走,打算找小赵对个单子。推开玻璃门,里面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停了一瞬,几个小姑娘抬头看我,又抿嘴笑着低下头。
苏晴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正埋头核对表格。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棉布裙子,头发松松扎在脑后,露出截白皙的脖颈。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钻进来,在她指尖跳跃。
“林经理。”她察觉到动静,抬起头,扶了扶眼镜,声音轻轻的。
“忙着呢?”我走过去,把单子放她桌上,“上个月市场部的活动报销,你帮我看看这笔会务费,供应商开的发票抬头好像不对。”
“好,您稍等。”
她接过单子,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亮起。我站在她旁边,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像是晒过太阳的棉布。
财务室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嗡鸣。其他几个小姑娘时不时往这边瞟,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我清了清嗓子。
“苏晴啊,”我半开玩笑地说,“你看你这认真劲儿,以后谁娶了你,可真是赚大了。”
她手指顿了下,没抬头,耳根却微微红了。
旁边传来压低的窃笑。
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脑子一热,话就脱口而出:“要不你嫁给我得了。我年薪一百八十万,工资卡全交你管,你天天坐这儿数钱玩儿,多好。”
话音落下,财务室瞬间安静了。
敲键盘的声音停了,翻凭证的哗啦声停了,连空调都像是屏住了呼吸。
苏晴整个人僵在那里,握着鼠标的手指节泛白。她慢慢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被吓着了,又像是没听清。
然后,整间办公室“轰”地炸开了。
“哇——!”
“林经理你认真的?!”
“一百八十万!工资卡全交!苏晴你快答应啊!”
几个小姑娘围过来,叽叽喳喳,笑成一团。小赵从隔壁格子间探出头,挤眉弄眼:“老林,可以啊,不声不响憋个大招!”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脸有点发烫,我赶紧摆摆手:“开玩笑开玩笑,你们别起哄。”
苏晴还愣愣地看着我,脸红得像是要滴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低下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林经理……您别拿我寻开心了。”
“真没寻你开心。”我挠挠头,也觉得自己这玩笑开过头了,“那什么,单子你慢慢看,不着急。”
说完,我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退出了财务室。
玻璃门在身后关上,还能听见里面压抑不住的笑声。我靠在走廊墙上,长长吐了口气。
真是昏了头了。
回办公室的路上,碰见好几个同事,都冲我笑得意味深长。市场部的小刘凑过来,胳膊搭我肩上:“行啊老林,直接求婚?够猛的!”
“去去去,”我推开他,“就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小刘挑眉,“人家苏晴脸都红到脖子根了。我可跟你说,财务部那帮小姑娘刚才在群里都传疯了,说林经理深情告白,年薪一百八十万当聘礼!”
我头皮一麻。
掏出手机一看,公司大群果然炸了。消息刷得飞快,全是@我的。
“@林枫 林经理威武!”
“@林枫 什么时候发喜糖?”
“@苏晴 晴晴别矜持了,一百八十万呢!”
中间还夹杂着几个领导发的捂脸表情。
我赶紧发了个“大家别闹,真是玩笑”,可根本没人理,消息转眼就被刷上去。最后我只好设置免打扰,把手机扔回抽屉。
一上午,根本没法专心干活。
脑子里全是苏晴那张通红的脸,还有她低头时微微颤抖的睫毛。我说那话,真是没过脑子。苏晴来公司两年,一直安安静静的,做事仔细,话不多,中午总是自己带饭,坐在角落小口小口地吃。有次加班晚了,我路过财务室,看见她还在对账,台灯的光晕在她侧脸上镀了层柔和的边。
当时就觉得,这姑娘挺踏实。
可也就仅此而已。我三十二岁,她看起来顶多二十五六,差着岁数呢。再说了,我在公司也就是个运营部副经理,年薪哪有我说的一百八十万——撑死五十万。那数字是前两天听总经理王总吹牛时随口说的,他说他有个朋友,在总部那边年薪一百八十万。
我就是顺嘴一秃噜。
谁知道能闹这么大。
中午去食堂吃饭,一路都有人冲我笑。打好饭刚坐下,对面就坐了个人。
是王总。
他端着餐盘,在我对面坐下,笑得眼角褶子堆起来:“林枫,可以啊,不声不响的,把咱们公司最文静的姑娘惦记上了?”
“王总您别拿我开涮,”我苦着脸,“真就一句玩笑话。”
“玩笑话?”王总夹了块红烧肉,慢悠悠地说,“我听说,苏晴那姑娘一上午魂不守舍的,账都算错两回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您可别吓我。”
“我吓你干嘛。”王总凑近些,压低声音,“不过林枫,我得提醒你一句。苏晴这姑娘吧,是挺好,踏实,勤快。但……”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她家里情况,你可能不太清楚。”
“什么情况?”
“具体我也不清楚,”王总摇摇头,“但她来公司,是董事长亲自打的招呼。而且,她住的地方,是锦江苑。”
锦江苑?
我筷子停住了。
那是市里有名的别墅区,一套房子少说两千万。苏晴天天穿几十块钱的棉布裙子,带二十块钱的饭盒,住锦江苑?
“您确定?”我皱眉。
“确定,”王总点点头,“我有次下班,看见她上了辆迈巴赫。开车的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看着像司机。”
我心里那点不自在,慢慢沉了下去。
“所以啊,”王总拍拍我的肩,“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有些事儿,得掂量掂量。别到时候闹了笑话,不好收场。”
他说完,端着餐盘走了。
我坐在那儿,饭也吃不下去了。
下午上班,我一直心不在焉。给苏晴发了条微信道歉:“上午那话真是开玩笑,你别往心里去。给大家造成困扰了,对不起。”
她没回。
一直到快下班,手机才震了一下。
苏晴回了一个简单的“嗯”,后面跟着个笑脸表情。
我看着那个笑脸,心里更没底了。
下班时,我故意磨蹭了会儿,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收拾东西往外走。路过财务室,门虚掩着,里面灯还亮着。
我犹豫了下,推开门。
苏晴还在,正低头整理桌面。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见是我,明显愣了一下。
“还没走?”我问。
“马上就走了。”她小声说,手里动作没停,把计算器、笔、便利贴一样样收进抽屉。
“上午那事……”我站在门口,有点尴尬,“真对不住。我就是嘴欠,你别介意。”
“没事。”她摇摇头,把包挎在肩上,“我知道林经理是开玩笑的。”
她语气很平静,可就是不看我。
我心里那点愧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要不……”我脑子一热,又说了句没过脑子的话,“要不我请你吃个饭,就当赔罪?”
她终于抬起头看我。
镜片后的眼睛很亮,像是蒙了层水汽。她咬了咬下唇,小声说:“不用了林经理,真没事。我先走了。”
说完,她低着头从我身边走过,脚步匆匆,几乎是逃也似的。
我站在空荡荡的财务室里,闻着她留下的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抬手给了自己脑门一下。
林枫啊林枫,你真是越描越黑。
一夜没睡好。
梦里全是苏晴红着脸看我的样子,还有王总那句“她住锦江苑”。早上顶着黑眼圈到公司,刚坐下,内线电话就响了。
是董事长秘书打来的。
“林经理,董事长请您现在上来一趟。”
我握着话筒,脑子空白了一瞬。
“董事长……找我什么事?”
“不清楚,”秘书声音公事公办,“请您立刻上来。”
电话挂了。
我坐在椅子上,手心有点冒汗。董事长找我?我进公司五年,见过董事长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上次见还是年会,我作为优秀员工上台领奖,跟他握了下手,说了句“谢谢董事长”,他点点头,说了句“继续努力”。
就这么点交集。
现在突然叫我上去?
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可能——是上个月那个项目出问题了?还是报销单有问题?总不能是昨天那玩笑话传到董事长耳朵里了吧?
不至于。董事长日理万机,哪有空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我深吸口气,整理了下衬衫领子,起身往外走。
路过办公区,几个同事抬头看我,眼神有点微妙。小刘凑过来,压低声音:“老林,听说董事长找你?”
“嗯。”
“什么事儿啊?”
“我哪知道。”
“该不会是……”小刘挤眉弄眼,“昨天那事儿,传到上头去了?”
我瞪他一眼:“别瞎说。”
电梯一路上行,数字跳动。我盯着金属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心跳得有点快。
董事长办公室在顶层,一整层都是。电梯门开,铺着厚地毯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秘书台后坐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看见我,抬了抬下巴:“林经理?董事长在里面等您。”
“谢谢。”
我走到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进。”
里面传来低沉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
董事长办公室很大,一整面落地窗,能俯瞰半个城市。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董事长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正端着茶杯,慢慢喝着。
他今年该有六十了,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件藏青色的中式衬衫,戴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不像个企业家,倒像个大学教授。
“董事长。”我站在门口,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笑了。
“小林啊,来,坐。”
他指指对面的椅子。
我走过去坐下,脊背挺得笔直,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董事长放下茶杯,身体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他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董事长,”我忍不住开口,“您找我是……”
“哦,没什么大事。”他摆摆手,语气很随意,“就是听说,你昨天在财务室,说了句挺有意思的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真传上来了。
“董事长,那真是句玩笑话。”我赶紧解释,“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大家当真了。我向您保证,我绝对没有骚扰女同事的意思,我……”
“哎,别紧张。”董事长笑起来,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年轻人嘛,开开玩笑,很正常。”
我松了口气。
“不过啊,”他话锋一转,身子往前倾了倾,眼镜后的眼睛眯起来,“我听说,你说的是‘年薪一百八十万,工资卡全交’?”
我头皮发麻:“是……但我那是吹牛的。我年薪哪有那么多,我就是……”
“我知道,”董事长打断我,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你们王总跟我汇报过了,说你去年年薪五十二万,今年调薪后大概五十八万。离一百八十万,是差得远。”
我脸上发烫,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但是呢,”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我这个人,比较较真。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得认。”
我愣住,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董事长看着我,笑容更深了,那笑容里带着点促狭,又带着点……认真?
“小林啊,”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我耳朵里,“你要是真有一百八十万年薪,我还真挺想看看,你是不是真舍得把工资卡全交出去。”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所以呢,我琢磨了一下。”董事长往后一靠,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笑眯眯地说,“干脆这样。你来给我当女婿,我给你开一百八十万年薪,工资卡你爱交给谁交给谁。怎么样?”
我坐在那儿,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
嘴巴张了张,发不出声音。
耳朵里全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声,还有董事长那句话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放——“你来给我当女婿”。
女婿?
谁的?
我茫然地看着董事长,脑子里一团乱麻。董事长有女儿?没听说过啊。我来公司五年,从来没听说董事长有个女儿。年会上也没见过,公司内部通讯录里也没有,就连那些最爱八卦的老员工,也从来没提过这茬。
“董事长,”我嗓子发干,声音都是哑的,“您……您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董事长收起笑容,表情严肃了些,“我就一个闺女,今年二十六,在自家公司上班,低调,不爱张扬。我觉得你不错,踏实,有能力,也有担当。昨天那话,虽然是玩笑,但能当着全办公室的面说出来,说明你至少敢作敢当。”
我脑子里“轰”地一声。
自家公司上班。
低调,不爱张扬。
二十六岁。
棉布裙子,带饭盒,坐财务室角落。
苏晴。
那个每天中午坐在窗边小口吃饭,说话轻声细语,被我一句玩笑话逗得满脸通红的苏晴,是董事长的独生女?
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大,带得椅子往后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董、董事长,”我声音都在抖,“苏晴……苏晴是您女儿?”
“嗯,”董事长点点头,又笑起来,“怎么,没想到?”
我何止没想到。
我简直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坐,坐。”董事长摆摆手,“别那么紧张。我闺女你也认识,就财务部那个苏晴。这孩子随她妈,不喜欢张扬,非要从基层做起。我也由着她,就当锻炼了。”
我重新坐下,腿有点软。
“昨天你那话,她回家跟我说了。”董事长看着我,眼神里有审视,也有点笑意,“她说,林经理是开玩笑的,让我别当真。但我琢磨着,玩笑话里,有时候也藏着真心。你说是不是?”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呢,就这一个闺女,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董事长继续说,语气慢悠悠的,“她妈走得早,我一直怕她受委屈。她性子软,又单纯,我得给她找个靠得住的人。”
我喉咙发紧。
“小林,你在公司五年,表现我都看在眼里。”董事长敲了敲桌面上一份文件,“上季度运营部那个项目,是你牵头做的吧?完成得不错。王总报上来的优秀员工名单,年年都有你。上次总部审计,你们部门的账最干净。”
我愣愣地听着。
“所以我就想啊,”董事长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看着我的眼睛,“你要是真对我闺女有意思,咱们不妨认真聊聊。年薪一百八十万,我说到做到。但你得保证,对她好,不能让她受委屈。”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我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阳光在董事长身后的书架上跳跃,那些厚厚的精装书脊泛着温润的光。
“董事长,”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我……我跟苏晴,就普通同事。昨天那话,真是我嘴欠,我……”
“我知道。”董事长摆摆手,打断我,“你要是真对她有想法,也不会当众开那种玩笑。我就是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样吧,”董事长靠回椅背,又恢复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你也别急着答复。回去想想,想清楚了,再给我个准话。至于苏晴那边……”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点无奈。
“那丫头脸皮薄,昨天一晚上没睡好。今天请假了,没来上班。你找个机会,跟她好好聊聊。行就行,不行就当没这回事。我老头子虽然操心闺女,但也不至于逼婚。”
我脑子还是懵的,只能机械地点头。
“行了,你去忙吧。”董事长挥挥手,又端起茶杯,“对了,这事儿,先别往外说。苏晴那丫头,不想让人知道她身份。”
“我明白。”我站起来,腿还有点发软。
转身往门口走,手刚碰到门把手,董事长又叫住我。
“小林。”
我回头。
他看着我,眼镜后的眼睛很亮:“那一百八十万,我是认真的。你考虑考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董事长办公室的。
电梯一路下行,金属门上映出我苍白呆滞的脸。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才确认这不是在做梦。
电梯门开,我浑浑噩噩地走出去。
办公区里一切如常。小刘在跟人侃大山,市场部的小姑娘凑在一起聊八卦,前台在接电话。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进来,空气里飘着咖啡和打印纸的味道。
一切都跟昨天一样。
可我知道,不一样了。
我走回自己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很久,才慢慢找回一点真实感。
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置顶的聊天是工作群,往下翻,找到苏晴的头像——是只抱着胡萝卜的兔子,憨憨的。
我点开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她回的那个“嗯”和笑脸。
我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
然后打字:“苏晴,在吗?”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住了。
说什么?
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董事长的女儿”?
还是说“你爸让我考虑娶你”?
或者干脆装傻,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盯着屏幕,指尖发凉。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董事长那张笑眯眯的脸,还有那句“一百八十万,我是认真的”。
钱。
很多很多钱。
多到能让我立刻在这座城市全款买套房,多到能让爸妈提前退休,多到能让我不用再为下个月的房贷发愁,多到能让我……少奋斗二十年。
可我认识苏晴两年。
两年里,她坐在财务室最角落的位置,穿几十块钱的棉布裙子,中午带二十块钱的饭盒。她做事仔细,报表从不出错。她话不多,但谁有困难找她帮忙,她从不推辞。有次我加班到深夜,路过财务室,看见她还在对账,台灯的光晕在她侧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我当时想,这姑娘真踏实。
可现在我知道了,她是董事长的女儿。
那个住在锦江苑,坐迈巴赫上下班,低调得像个普通职员的姑娘,是这家公司未来的继承人。
而我,一个年薪五十八万的运营部副经理,昨天当着全办公室的面,对她说“嫁给我吧,年薪一百八十万,工资卡全交你管”。
脸开始发烫。
不是羞的,是臊的。
我删掉对话框里的字,把手机扣在桌上,双手捂住脸。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
门开了,王总探进头来,脸上堆着笑:“林枫,董事长找你什么事?”
我放下手,强迫自己冷静:“没什么,就问问上季度项目的事。”
“哦,”王总走进来,关上门,压低声音,“我听说,董事长今天心情不错?”
“还行吧。”
“那就好,那就好。”王总搓搓手,在我对面坐下,神秘兮兮地说,“诶,你知道不,董事长今天把苏晴叫上去了。”
我心脏猛地一跳。
“苏晴?她不是请假了吗?”
“请什么假啊,”王总摆摆手,“我刚在电梯里碰见她了,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说,低着头就跑了。”
我握紧了拳头。
“要我说啊,”王总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了,“林枫,你昨天那玩笑,开大了。苏晴那姑娘脸皮薄,经不起这么闹。而且我听说,她家里背景不简单。你呀,找机会跟人好好道个歉,别真把人得罪了。”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我可是为你好”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恶心。
“王总,”我打断他,“您还有事吗?我这儿还有点活要赶。”
王总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堆起来:“行,你忙,你忙。我就是提醒你一句,没别的意思。”
他起身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晚上部门聚餐,别忘了啊。六点,老地方。”
门关上了。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桌面上那盆绿萝,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机,点开苏晴的对话框,删掉刚才打的字,重新输入:
“苏晴,昨天的事,我很抱歉。能请你吃个饭吗?我们聊聊。”
发送。
消息变成“已送达”。
我盯着屏幕,等了很久。
没有“对方正在输入”。
没有回复。
直到下班,手机都安安静静的。
我收拾东西下楼,刚出电梯,手机震了一下。
心脏跟着一跳。
掏出来看,是苏晴。
只有一个字:
“好。”
后面跟着一家餐厅的地址,还有时间:晚上七点。
我盯着那个地址,是家西餐厅,人均消费不低,环境很安静,适合谈话。
我回了个“好”。
然后盯着屏幕,直到它暗下去。
晚上六点,部门聚餐。
我没去,给王总发了条微信,说家里有事。
王总很快回:“行,那你忙。别忘了明天上午的会。”
我没回,把手机揣进兜里,站在餐厅门口。
玻璃门映出我的样子——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整齐,手里还拎着个纸袋,里面是下午特意去买的道歉礼物,一条丝巾,淡蓝色的,和苏晴那条裙子一个颜色。
我不知道该送什么,在商场转了很久,最后选了这条。不贵,但也不便宜,是我能承受的、又不会显得太冒犯的价位。
现在想想,真可笑。
人家是董事长的女儿,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我捏了捏纸袋,手心有点汗。
七点整,我推门进去。
服务员迎上来:“先生几位?”
“两位,姓林,有预约。”
“林先生这边请。”
跟着服务员往里走,餐厅里灯光柔和,钢琴曲轻柔流淌。靠窗的位置,苏晴已经坐在那儿了。
她今天换了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下来,柔顺地披在肩上。没戴眼镜,化了淡妆,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更……精致了。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我,抿了抿唇,眼神有点躲闪。
“林经理。”她小声喊。
“叫我林枫就行。”我在她对面坐下,把纸袋放在旁边椅子上。
服务员递上菜单,我随便点了份牛排,苏晴点了份意面。等服务员走了,气氛又陷入尴尬的沉默。
“那个……”我清了清嗓子,“昨天的事,真的对不起。我就是嘴欠,没过脑子,给你造成困扰了。”
苏晴低着头,用叉子戳着餐前面包,小声说:“没事,我知道林经……林枫你是开玩笑的。”
“但我开得太过分了。”我看着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你难堪了。我该正式跟你道歉。”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其实……”她声音更小了,“其实我也没那么难堪。就是……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
“嗯。”她点点头,耳根红了,“大家起哄,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我心里那点愧疚,又漫上来。
“那你今天……没来上班,是因为这个?”
她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我爸早上打电话,把我叫回家了。”她小声说,“他问我,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我心里一紧。
“你怎么说?”
“我说没有。”她抬起头,这次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我说你就是开玩笑,让我别当真。但我爸他……”
她咬了咬下唇,没往下说。
但我明白了。
董事长没信。
或者说,他不想信。
“我爸他,有时候挺固执的。”苏晴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他……他挺喜欢你的。”
我愣住。
“喜欢我?”
“嗯。”她点点头,“他说你这几年在公司表现很好,踏实,肯干,也有能力。上次总部审计,你们部门账目最清楚,他还特意表扬过你。”
我脑子里闪过董事长办公室里那份文件。
原来,他早就注意到我了。
“所以,”我看着她,“你今天约我出来,是想跟我说什么?”
苏晴攥着叉子的手指节发白,她深吸口气,像是鼓起很大勇气,抬起头看着我:
“林枫,我知道我爸今天找你了。他肯定跟你说了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太操心我了,老怕我受委屈,怕我遇人不淑。但我自己的事,我想自己做主。”
她语速很快,像是排练了很多遍。
“我进公司,从基层做起,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谁的女儿。我想靠自己的能力,做出点成绩。我不想因为我是董事长的女儿,就得到特殊照顾,或者……或者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她说着,眼圈有点红。
“昨天你说那话,我知道你是开玩笑。但大家起哄的时候,我其实……其实挺难受的。不是因为你的话,是因为我觉得,我这两年的努力,好像都白费了。在大家眼里,我还是那个需要被照顾、被让着的‘小姑娘’,而不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财务。”
她低下头,一滴眼泪掉在桌布上,晕开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对不起。”我说,声音有点哑,“我真的……没想到这么多。”
“不怪你。”她摇摇头,擦了擦眼睛,“是我自己太敏感了。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
“而且,你说那话的时候,我其实……其实有点高兴。”
我愣住。
“虽然知道是开玩笑,”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眼神很清澈,“但至少,你是第一个,不因为我是谁的女儿,而只是因为我这个人,对我说那种话的人。”
餐厅里钢琴曲换了一首,更轻柔了。
灯光洒在她脸上,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怯懦,有不安,但更多的是某种执拗的认真。
“所以,”她深吸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林枫,我们……我们能不能就从普通朋友做起?你别因为我爸的话有压力,我也……我也不急着要什么答案。我们就当昨天的事没发生过,重新认识,行吗?”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点点头。
“好。”
她像是松了口气,整个人松懈下来,露出一个很浅、但很真切的笑。
服务员端来牛排和意面,热气腾腾。我们开始吃东西,气氛终于轻松了些。
“这个丝巾,”我把纸袋推过去,“赔罪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她接过去,打开盒子,看见那条淡蓝色的丝巾,眼睛亮了一下。
“谢谢,”她说,声音软软的,“很漂亮。”
“你喜欢就好。”
我们又聊了些别的。聊工作,聊最近看的电影,聊食堂的菜越来越难吃。她说话时,眼睛会弯起来,像月牙。偶尔说到好笑的地方,会捂着嘴笑,肩膀轻轻颤动。
和在公司时那个安静、内敛的苏晴不太一样。
更真实,更鲜活。
吃完饭,我送她回家。
她没让司机来接,说要坐地铁。我坚持送她,打了辆车。
车上,我们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窗外霓虹闪烁,车厢里很安静。
“林枫,”她忽然开口,“那一百八十万年薪,是我爸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我知道。”我说。
“但是,”她转头看我,眼神很认真,“如果你真想来总部,我可以跟我爸说。以你的能力,去总部发展会更好。薪水虽然没那么多,但肯定比现在高。”
我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谢谢,”我说,“但我暂时没想那么多。现在在分公司,挺好的。”
“嗯。”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开到锦江苑门口,停下。
她推门下车,站在车外,对我挥挥手:“谢谢你送我回来,也谢谢你的礼物。”
“不客气。”我说,“路上小心。”
“你也是。”
她转身往里走,米白色的裙子在夜风里轻轻飘动。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才刷开门禁,身影消失在铁门后。
我让司机掉头,回家。
路上,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晴发来的微信:“丝巾我很喜欢,明天就戴。晚安。”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回:“晚安。”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流动的星河。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脑子里很乱。
董事长的脸,苏晴红着眼圈的样子,王总意味深长的笑,还有那条淡蓝色的丝巾,在眼前晃来晃去。
到家,洗漱,躺下。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董事长发来的短信,很短:“小林,跟我闺女聊得怎么样?”
我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很久,才打字回复:
“聊了。苏晴很好。谢谢董事长关心。”
点击发送。
过了几秒,回复来了:
“那就好。周末来家里吃个饭吧,我让阿姨多做几个菜。”
我看着这条短信,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回:
“好。”
放下手机,关灯。
黑暗里,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下,真玩儿大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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