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
![]()
本故事人物情节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
![]()
![]()
![]()
![]()
“你有。”陈卓打断她,“叶蓁死前告诉我了。她说她把U盘给了你,让你藏好。那是保命符,也是催命符。”
仓库里死一般寂静。
昏黄的灯光在几人脸上投下摇晃的阴影。
我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荒唐——这群人,互相算计,互相背叛,像一群困在笼子里的兽,撕咬得血肉模糊。
“U盘不在我这里。”林薇哑声说,“叶蓁是给过我,但我怕惹祸,早就扔了。”
“扔了?”陆景明笑了,“扔哪了?”
“江里。扔进江里了。”
“是吗?”陆景明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仔细打量我的脸,“清辞,你信吗?”
“我信不信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警察信不信。”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三角眼脸色一变:“陆总!”
陆景明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眼睛却一直盯着我:“清辞,你报警了。”
“不然呢?等你杀了我?”
“我怎么舍得杀你。”陆景明伸手,想碰我的脸,我侧头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放下。
“清辞,我们本不该这样的。你,我,明晟,我们本可以一起站到最顶端。是你非要撕破脸。”
警笛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红蓝闪烁的光在仓库窗外晃动。
陈卓急了:“景明,先走!”
陆景明没动。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崩塌,那是伪装,是面具,是五年里他精心营造的一切。
现在碎掉了,露出底下腐朽的真实。
“清辞,”他轻声说,像在说一个秘密,“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希望回到五年前。回到帕罗奥图那家咖啡馆,你走进来,问我旁边的座位有没有人。如果那时我说有人,如果我没有让你坐下,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会。”我说,“你会继续在硅谷碰壁,融不到资,最终灰溜溜回国,找个普通工作,娶个普通妻子,过完普通的一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等着警察来抓你。”
陆景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出来。
他抹了把脸,转身:“我们走。”
三角眼一把抓起林薇,刀抵在她脖子上:
“都别动!谁动我弄死她!”
仓库门被撞开,警察冲进来,举枪:“放下武器!”
场面混乱。
三角眼挟持着林薇往后退,陆景明和陈卓想从后门溜,被警察拦住。
林薇在哭,在尖叫,三角眼在吼,警察在喊话。
我在一片混乱中,慢慢蹲下身,手伸进一个废弃的纸箱——那是刚才林薇撞到的地方。
纸箱里塞满了发泡塑料,我摸到一个小小的、硬硬的东西。
是个U盘,银色,没有任何标记。
我把它攥进手心,站起来。
那边,三角眼已经被制服,林薇瘫在地上哭。
陆景明和陈卓戴着手铐,被警察押着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时,陆景明停下,转头看我。
“清辞,”他说,“我输了。但你也没赢。”
我没说话。
警察推了他一把,他踉跄着往前,再没回头。
仓库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林薇的抽泣声,和远处隐约的警笛。
一个警察走过来:“沈小姐,需要您跟我们回去做笔录。”
“好。”我把U盘悄悄塞进外套内袋,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昏黄的灯光下,仓库像巨大的坟墓,埋葬了谎言,背叛,和五年的光阴。
夜风吹来,我拢了拢外套,坐进警车。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秦律师发来的信息:“沈总,您让我查的,有结果了。三年前跳楼的财务总监,死前确实寄出一个包裹,收件人叫王薇——也就是林薇。但那个包裹,当年就被林薇的叔叔截走了。她叔叔叫王大山,是个赌鬼,欠了一屁股债。他拿U盘勒索陆景明,要两百万。陆景明给了钱,但一个月后,王大山醉酒掉进江里,淹死了。警方定性为意外。”
我看着手机屏幕,字在眼前跳动。
原来U盘早就被截胡了。
那刚才林薇说的“扔进江里”,是真的?
不,不对。
如果U盘早就被她叔叔拿走,她怎么知道里面有财务总监的证据?除非……
除非她叔叔死前告诉了她什么。
或者,她亲眼见过U盘里的内容。
警车驶离仓库,红蓝灯在夜色中闪烁。我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手心里的U盘硌得生疼,像一块烧红的炭。
第九章
回到市区,做完笔录,已经是凌晨三点。
警察说,叶蓁的尸检报告出来了,死因是窒息,但脖子上有勒痕,像是被人从背后用绳子勒住,然后捂住口鼻。
她右手握着的,是一小块真丝布料,经鉴定,和陆景明今天所穿西装的衬里材质一致。
“但这不能作为直接证据。”
办案警察说,“真丝面料很常见,而且陆景明有不在场证明。不过,他涉嫌商业犯罪是跑不了的,经侦那边已经立案了。”
我点点头,走出警局。
苏晴在门口等我,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沈总,您没事吧?”
“没事。”我说,“股东大会的安排,照常。”
“可是陆总他已经被……”
“他被抓,股东大会更要开。”
我坐进车里,“明晟不能乱。通知所有股东,会议提前到明天上午九点。另外,让秦律师把我手里的证据材料,全部复印,明天人手一份。”
苏晴瞪大眼睛:“全部?包括……包括那些照片?”
“包括。”我看向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既然要撕,就撕个彻底。”
回到家,我洗了个澡。
热水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骨子里的寒意。
我站在花洒下,闭着眼,水从头顶浇下,像眼泪,但我不哭。
哭有什么用。这五年,我哭得够多了。
哭他忙,哭他敷衍,哭他越来越不在乎。
现在想想,那些眼泪真廉价。
他配不上。
换上干净衣服,我走进书房,打开电脑,插入那个银色U盘。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我点开。
画面晃动,是手机拍摄的。
镜头对准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份财务报表。
拍摄者显然很紧张,手在抖。
接着,画面一转,拍到一张脸——是陆景明。
他背对镜头,正在打电话,语气凶狠:“……账必须平掉,不管用什么方法。刘总监,你要是不配合,别怪我不客气。”
电话那头说什么听不清。
陆景明沉默片刻,笑了:“你女儿在附小三年级三班,对吧?小姑娘真可爱,昨天放学是自己走回去的?路上车多,可得小心。”
赤裸裸的威胁。
视频结束,时长三分十七秒。拍摄日期是三年前的十月二十三号——财务总监跳楼的前一周。
我盯着定格的画面,陆景明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变形。
那个在咖啡馆里谈理想的年轻人,早就死了。
死在欲望里,死在金钱里,死在他自己一手建造的坟墓里。
手机震动,是秦律师:“沈总,林薇要见您。她说有重要的事,只能跟您说。”
“她在哪?”
“医院。受了惊吓,有点先兆流产,在保胎。”
我沉默片刻:“告诉她,我没空。”
“她说……”秦律师顿了顿,“她说她知道叶蓁是谁杀的。不是陆景明,也不是陈卓。是另一个人。那个人,您认识。”
我握紧手机。
窗外,天亮了。
第十章
股东大会在明晟总部最大的会议室召开。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左边是瀚海资本和我的支持者,右边是陆景明的旧部,中间坐着几位独立董事,神色凝重。
财经媒体的记者架着摄像机守在门口,长枪短炮,气氛肃杀。
我坐在主位左侧——五年来,我第一次坐在这个位置。
对面,本该是陆景明的位置,空着。
林薇也没来,医院传来消息,她凌晨大出血,孩子没保住,人还在抢救。
九点整,我起身,环视全场。
“各位,陆景明先生因涉及刑事案件,暂时不能出席。今天的股东大会,由我主持。”
我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议题只有一个:罢免陆景明先生一切职务,改组董事会,并进行资产清算。”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拍案而起——是陆景明的堂叔,陆建国,占股百分之三的小股东。
“沈清辞!你凭什么!景明还没定罪,你就急着夺权,吃相太难看了吧!”
“陆先生,”我平静地看着他,“陆景明涉嫌职务侵占、挪用资金、商业欺诈,以及教唆杀人。证据确凿,警方已经立案。如果您有异议,可以会后去公安局了解情况。”
“你放屁!”陆建国涨红了脸,“那些都是你栽赃陷害!就因为景明不要你了,你怀恨在心——”
“陆先生。”我打断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让苏晴分发下去,“这是陆景明通过离岸公司转移资金的流水,过去三年,累计八千六百万美元。这是他在海外购置的房产清单,总价值超过三亿人民币。这是他和捷迅物流虚增交易的合同——”
文件一页页传下去。
会议室里渐渐安静,只剩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股东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尤其那些跟着陆景明打江山的元老,一个个面如死灰。
“这只是冰山一角。”我继续说,“陆景明还涉嫌偷逃税款、商业贿赂,以及三年前逼迫财务总监刘明跳楼自杀——”
“你有证据吗!”陆建国吼道。
我看向秦律师。秦律师点头,打开投影仪。
一段录音在会议室里响起。
是陆景明的声音,带着笑意,漫不经心:“刘总监,你女儿真可爱,昨天放学是自己走回去的?路上车多,可得小心。”
接着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颤抖着:“陆总,您……您别动我女儿,账我平,我平……”
录音结束。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这段录音,是刘明死前寄给林薇的。林薇交给了我。”
我撒了个谎,U盘的事还不能说。
“刘明在遗书里写,他受不了良心的谴责,也受不了陆景明的威胁。但他不敢报警,因为他女儿才八岁。”
“所以他就跳楼了?”一个女股东喃喃道。
“不,”我说,“他不是自杀。”
所有人看向我。
我打开第二段录音。这次是叶蓁的声音,虚弱,断断续续:“……刘总监不是自己跳的……是陆景明推的……那天晚上我去公司取文件,看见他们在天台……陆景明把刘总监按在栏杆上,刘总监挣扎,然后……然后就掉下去了……我不敢说,我怕……”
录音里传来杂音,像是推搡,然后是叶蓁的尖叫,和重物坠地的闷响。
录音戛然而止。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冷气。
陆建国瘫在椅子上,面无人色。
“这段录音,是叶蓁死前留给我的。”
我说,“她怕自己遭遇不测,所以提前录了音。昨天下午,她确实被人杀害。凶手是谁,警方还在调查。但,”
我顿了顿,加重语气,“陆景明有重大嫌疑。”
“你血口喷人!”陆建国挣扎着想站起来,被旁边的人按住。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法律自有公断。”
我看向在座的每一位股东,“各位,明晟是大家的心血。我们曾经相信陆景明,相信他能带着明晟走向辉煌。但他背叛了这份信任。他用我们的钱,养他的情人,建他的海外王国,甚至沾上了人命。这样的CEO,还能留吗?”
无人应答。只有摄像机运转的轻微嗡鸣。
“现在表决。”我拿起议案,“罢免陆景明先生担任的明晟科技董事长、CEO及一切职务。同意的,请举手。”
沉默。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一只手举起来。
是独立董事王老,德高望重的行业泰斗。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像多米诺骨牌,哗啦啦倒了一片。
最后,连陆建国那边的人,也有几个颤抖着举起了手。
“全票通过。”我放下议案,“下一项,改组董事会——”
会议室门被猛地推开。
所有人转头。
门口,林薇站在那里。
她穿着病号服,脸色惨白如纸,赤着脚,脚踝上还贴着医用胶布。
她扶着门框,摇摇欲坠,眼睛却死死盯着我。
“沈清辞,”她声音嘶哑,像破风箱,“你骗我。”
会议室一片哗然。保安想上前,我抬手制止。
“我骗你什么?”我问。
“U盘。”林薇一步步走进来,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叶蓁根本没给过我U盘。那个U盘,是你伪造的,对不对?录音也是你伪造的!你想害死陆景明,你想吞掉明晟!”
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对准我。闪光灯噼里啪啦,晃得人眼花。
我静静看着她:“林薇,你刚流产,需要休息。”
“我不需要休息!”
林薇尖叫起来,眼泪流了满脸。
“我需要真相!叶蓁是你杀的!是你把她叫到仓库,是你杀了她!因为你怕她揭穿你的真面目!”
“我的真面目?”我笑了,“林薇,需要我告诉大家,你的真面目是什么吗?需要我告诉大家,你是怎么从夜总会爬出来,怎么伪造学历,怎么爬上陈卓的床,又怎么用假怀孕骗陆景明娶你?”
林薇僵住了。
“不需要我说?”我打开手机,点开一个文件夹,转向镜头,“那就让大家自己看。”
屏幕上,是林薇在夜总会的照片,浓妆艳抹,穿着暴露。
是她的假学历证书,P图痕迹明显。
是她和陈卓在巴厘岛的亲密照,酒店床上,两人相拥而眠。
最后,是私立医院医生的证词录音,承认收受林薇二十万元,为她出具假孕检报告。
“不……不是的……”林薇摇头,后退,“这些是假的,都是假的……”
“那这个呢?”我点开最后一段视频。
是昨晚仓库的监控录像——我让秦律师提前去装的针孔摄像头。
画面上,林薇蜷在角落,三角眼揪着她的头发。
然后陆景明出现,说:“她骗了我,总要付出代价。”
然后一脚踢开她。
视频结束。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林薇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林薇,”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叶蓁是你杀的吧?”
她猛地抬头,眼睛瞪大。
“警察在叶蓁指甲里找到了真丝纤维,和陆景明西装衬里一样。但陆景明有不在场证明。那件西装,昨天下午开会时,他借给陈卓穿了,对不对?陈卓穿着那件西装去了叶蓁公寓,但动手的是你。你从背后勒住叶蓁,陈卓捂住她的嘴。你们以为天衣无缝,但叶蓁挣扎时,抓破了你的手臂。”
我撩开她的病号服袖子。
手腕往上,三道新鲜的抓痕,已经结痂。
林薇像触电般缩回手。
“你流产,不是因为惊吓,是因为和叶蓁搏斗时撞到了肚子,对不对?”
我站起来,俯视她。
“林薇,你真可怜。被陈卓当枪使,被陆景明当玩物,最后还要替他顶罪。”
“我没有……”她喃喃道,眼神涣散。
“你有。”我说,“叶蓁死前给我打电话,说陆景明要杀她灭口。但陆景明当时在公司,有监控为证。所以杀叶蓁的,只可能是你,或者陈卓。陈卓有不在场证明——他昨天下午一直在见客户,三个客户都能作证。那你呢,林薇?你在哪?”
林薇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你在叶蓁的公寓。”我替她说,“你以送孕检报告为名,骗叶蓁开门。然后杀了她,伪装成陆景明作案。你想一石二鸟,既除掉叶蓁这个知情人,又嫁祸给陆景明。等陆景明入狱,陈卓就能顺理成章接手明晟,而你,拿着陈卓承诺的钱,远走高飞。”
“可惜,”我直起身,看向门口,“你没想到,陈卓根本没想带你走。他只想让你当替死鬼。”
会议室门口,陈卓站在那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穿着得体的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平静无波。
他身后跟着两个警察。
“林薇女士,”一个警察上前,出示证件,“你涉嫌故意杀人,请跟我们走一趟。”
林薇呆呆地坐着,没反应。
警察把她扶起来,戴上手铐。
经过陈卓身边时,她突然挣扎起来,嘶吼道:“陈卓!你说过要带我走的!你说过的!”
陈卓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林薇,你杀了人,要接受法律制裁。别胡说。”
“我没有胡说!是你让我去的!是你让我杀了叶蓁,嫁祸给陆景明!U盘在你手里!三年前刘总监的U盘,在你手里!”
会议室炸开了锅。
陈卓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疯子的话,也能信?”
“我能信。”我开口,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U盘,“因为这个U盘,昨天我在仓库捡到的。林薇,你说你扔江里了,但它出现在仓库。是谁放的呢?只能是知道仓库地点,又去过那里的人。”
我看向陈卓:“陈总,昨天下午,你去过西郊仓库吧?去见陆景明,商量怎么对付我。临走时,你不小心把这个U盘掉在了仓库——也许是从口袋里滑出来的,也许是在和林薇拉扯时掉出来的。但总之,它落在了我手里。”
陈卓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需要我播放里面的内容吗?”
我举起U盘,“三年前,刘总监拍下的,陆景明威胁他的视频。以及,刘总监跳楼前留下的遗书,里面明确写道:如果自己遭遇不测,凶手就是陆景明和陈卓。因为陈卓是帮凶,是他出的主意,让陆景明威胁刘总监的女儿。”
陈卓终于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
他后退一步,撞在门框上。
“陈总,”警察转向他,“也请您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我没有……”陈卓摇头,“那U盘是伪造的,是沈清辞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技术鉴定一下就知道了。”警察一左一右站到他身边,“请吧。”
陈卓被带走了。
林薇也被带走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接连的转折震得说不出话。
我走回主位,拿起议案。
“继续表决。改组董事会,由瀚海资本牵头成立清算组,对明晟进行资产重组。同意的,请举手。”
这一次,没有犹豫。
所有股东,齐刷刷举起了手。
“全票通过。”我放下文件,“散会。”
股东们陆续离场,每个人经过我身边时,眼神都复杂难言。
有敬佩,有畏惧,有忌惮。
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所有人都离开。
会议室空了。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赢了。
赢得彻底。
可为什么,一点都不开心。
第十一章
手机震动,是秦律师:“沈总,陈卓交代了。是他指使林薇杀了叶蓁,也是他三年前帮陆景明处理刘总监的事。U盘是他从林薇叔叔那里拿到的,一直藏在手里,想等合适时机敲诈陆景明。昨天他去仓库,确实掉了U盘,没想到被您捡到。”
“陆景明呢?”
“他什么都不说,只要求见您。”
“不见。”
“他说,如果您不见,他会告诉警察一些事。关于您父亲的事。”
我睁开眼。
窗外,天空湛蓝,万里无云。可我知道,风暴从未远离。
三天后,我去了看守所。
陆景明坐在玻璃对面,穿着橙色马甲,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看见我,他咧嘴笑了,露出烟熏黄的牙。
“你来了。”他说,声音沙哑。
“你想说什么?”我没拿听筒,隔着玻璃看他。
警察站在不远处,确保安全。
陆景明指了指听筒。
我拿起,放在耳边。
“清辞,”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失真,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你赢了。”
我没说话。
“明晟完了,我完了,陈卓完了,林薇也完了。”
他笑着,眼泪却流下来,“你满意了?”
“不满意。”我说,“刘总监死了,叶蓁死了,林薇的孩子死了。三条人命,你让我怎么满意?”
“那是他们自找的!”
陆景明突然激动,拍着玻璃。
“刘明自己蠢,非要查账!叶蓁贪得无厌,敲诈我!林薇那个jian人,骗我!他们都活该!”
警察上前按住他。他挣扎两下,颓然坐回去,捂着脸,肩膀耸动。
“清辞,”他再抬头时,眼神空洞,“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
“别说这种话。”我说,“恶心。”
“是真的。”他抹了把脸,“在仓库那天,我说希望回到五年前,是真的。如果重来一次,我不会让你坐下,不会认识你,不会开始这一切。你就还是沈家大小姐,我就还是那个在硅谷碰壁的穷小子。我们各自过完各自的人生,多好。”
“陆景明,”我看着他,“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毁了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是你的贪婪,你的自私,你的不择手段。”
“是,我贪婪,我自私。”
他点头,又笑,“可清辞,这世界不就是这样的吗?弱肉强食,成王败寇。我输了,我认。但你以为你赢了,就能干干净净?”
他往前倾身,压低声音:“你爸,沈瀚海,当年起家的时候,手上就干净吗?瀚海资本第一桶金哪来的,你真以为是你爸白手起家挣的?”
我握紧听筒。
“二十年前,云洲市旧城改造,你爸承包了拆迁工程。有一户不肯搬,老太太躺在推土机前面。后来推土机还是开过去了,老太太死了。这事被压下来,赔了八十万了事。你猜,开推土机的司机是谁?”
我盯着他。
“是你爸的亲弟弟,沈瀚江。”
陆景明一字一句,“你那个早逝的二叔,不是病死的,是替你爸顶罪,在牢里自杀的。这事当年知道的人不多,但巧了,我一个远方表叔,当时在监狱工作,亲眼看见沈瀚江用牙刷捅穿了自己的喉咙。”
玻璃冰凉,冻得我手指发麻。
“你爸用那八十万,买了第一块地,建了第一个楼盘,才有了后来的瀚海资本。”
陆景明靠回椅背,笑容诡异。
“清辞,你说,咱们谁比谁干净?”
我放下听筒,站起来。
“清辞!”陆景明扑到玻璃上,手掌拍打着,“你爸也不干净!他凭什么高高在上审判我!凭什么!”
我没回头,走出了会见室。
阳光刺眼。我站在看守所门口,眯起眼睛。秦律师等在车边,见我出来,快步上前。
“沈总,陆景明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拉开车门,“送我回公司。”
第十二章
路上,秦律师汇报了明晟重组的进展。
资产清算基本完成,债权债务理清,新的管理团队已经到位。
股东们虽然肉痛,但保住了一部分资产,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林薇的案子,”秦律师说,“她全招了。是陈卓指使她杀叶蓁,也是陈卓给她出主意,用假怀孕骗陆景明。她说她一开始没想杀人,只是想吓唬叶蓁,但叶蓁挣扎得太厉害,她失手……”
“陈卓呢?”
“零口供。但U盘里的证据足够定罪,加上林薇的证词,他跑不了。至少十年。”
十年。我看向窗外。街边梧桐叶开始黄了,秋天真的来了。
“沈总,”秦律师犹豫了一下,“还有件事。陈卓的律师想见您,说陈卓手里有您父亲的一些……材料。他想跟您做个交易。”
“不见。”我说,“让他留着那些材料,带进监狱吧。”
秦律师愣了愣,点头:“明白。”
车停在瀚海资本楼下。
我推门下车,秦律师叫住我:“沈总。”
我回头。
“您父亲那边……需要我处理吗?”
我想起陆景明的话。开推土机的司机,死在牢里的二叔,八十万,第一块地。
像一块块拼图,拼出一个我从不知道的父亲。
“不用。”我说,“那是他的事。”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我靠在厢壁上,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苍白,疲惫,眼下一片青黑。这一个月,像过了一辈子。
电梯门开,苏晴迎上来,眼圈红红的:
“沈总,您父亲来了,在办公室等您。”
我脚步一顿,然后点点头。
推开办公室门,父亲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
他今天穿了身中山装,背影挺拔,但鬓角的白发多了许多。
“爸。”我关上门。
父亲转过身,打量我,眼神复杂。良久,他叹了口气:“瘦了。”
“没事。”我走到沙发边坐下,“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父亲在我对面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这是他一贯的姿势,表示认真。
“明晟的事,处理得不错。干净,利落,没留后患。”
我没说话。
“陆景明判了,无期。陈卓十五年,林薇十二年。”
父亲缓缓说,“叶蓁的家人,我让人送了抚恤金,足够她父母养老。刘总监的女儿,我资助她到大学毕业,工作也会安排。这样处理,可以吗?”
“可以。”我说。
父亲看着我,眼神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我不熟悉的犹豫。
“清辞,”他说,“陆景明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我抬眸,对上他的眼睛:“他说,二十年前旧城改造,死了个老太太。开推土机的司机,是二叔。二叔不是病死的,是在牢里自杀的。”
办公室安静下来。
窗外的城市喧嚣被玻璃隔绝,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父亲没动,没说话,甚至连表情都没变。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我,像一尊雕塑。
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你信吗?”
“我不知道。”我说,“所以我问您。”
父亲笑了,笑容苦涩。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是真的。”
我手指一颤。
“但那不是意外。”父亲说,“老太太是自己冲进工地的。她儿子欠了赌债,想讹钱,就让他妈躺在推土机前面。司机当时看不见,等看见时,已经来不及了。你二叔是司机,出了事,总要有人负责。我让他去自首,承诺照顾好他老婆孩子。他在牢里想不开,自杀了。这事,是我对不起他。”
“那八十万……”
“八十万是赔给老太太家的。后来她儿子赌输了,又来找我,我给了他一笔钱,让他永远别回云洲。”
父亲转过身,看着我,“清辞,这就是全部真相。不光彩,但也不像陆景明说的那么脏。这世上的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你二叔是替我顶罪,但我没逼他。老太太的死是意外,但我没推卸责任。瀚海的启动资金,是我把祖宅卖了,加上你妈留下的嫁妆,凑出来的。那八十万,我一分没动。”
我看着他,这个我叫了二十八年父亲的男人。他头发花白,脊背微驼,但眼神依然锐利,像鹰。
“为什么要告诉我?”我问。
“因为陆景明会告诉你。”
父亲走回来,坐下,“与其让你从别人嘴里听到添油加醋的版本,不如我自己说。清辞,我从不标榜自己是什么好人。商场如战场,心不狠,站不稳。但我有底线。人命是底线,家人是底线。”
他伸手,想拍拍我的手,又缩回去。
“这些年,我逼你学金融,逼你进公司,逼你独当一面,是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老,会死。瀚海得有人撑着,沈家得有人撑着。你怨过我吗?怨过吧。但我没办法,清辞,我是你爸,我得为你铺路,哪怕那条路你不愿意走。”
我鼻子一酸,别过脸。
“陆景明这件事,你处理得很好。”
父亲继续说,“但还不够好。你心软了,对林薇,对叶蓁,甚至对陆景明。你给他们留了余地,他们却想置你于死地。清辞,这堂课,你得记住。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我不是仁慈。”我说,“我只是……累了。”
父亲沉默,然后点头:“是,会累。所以,我给你放了三个月假。想去哪去哪,想做什么做什么。公司有我,你放心。”
我愣住:“三个月?”
“不够?”父亲难得开了个玩笑,“那就半年。反正我也还能再干几年,等你玩够了,想回来了,随时。”
我看着他,突然想哭。
这一个月,我没哭。
被背叛时没哭,被威胁时没哭,生死一线时也没哭。
但现在,因为父亲一句话,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
“爸,”我哑声说,“如果……如果我以后不想结婚了呢?”
父亲怔了怔,然后笑了:“那就不结。沈家的女儿,不需要靠男人。你想谈恋爱就谈,想单身就单身,爸养你一辈子。”
我终于哭出来。不是号啕大哭,是安静的,眼泪一直流一直流。
父亲起身,走过来,笨拙地拍我的背,像小时候我摔跤时那样。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他说,“哭完,重新开始。”
第十三章
三个月后,我站在新加坡樟宜机场的出发大厅。
这三个月,我去了冰岛看极光,去了撒哈拉看星空,去了新西兰跳伞,去了京都看樱花。
我关掉手机,切断一切联系,像一滴水,消失在茫茫人海。
现在,我回来了。
打开手机,无数消息涌进来。
苏晴的,秦律师的,父亲的,还有一堆工作邮件。
我一条条看,一条条回。
最后,点开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小姐,我是林薇的辩护律师。林薇想见您一面,说有话想当面告诉您。如果您愿意,请回复。”
我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探视日,我去了女子监狱。
林薇瘦脱了形,穿着囚服,素面朝天,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她坐在玻璃对面,看见我,笑了笑。
“你来了。”她说。
“你想说什么?”我问。
“我想说,对不起。”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叶蓁是我杀的,我认。但孩子……孩子真的是陆景明的。我没骗他,孕周是医生算错了。可是他不信,他打死都不信。”
我没说话。
“沈清辞,”她抬起头,眼睛通红,“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什么吗?不是你生来就是沈家大小姐,不是你有多漂亮多能干。是你爸。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第一反应是给你放假,让你出去散心。而我爸呢?我七岁他就死了,我妈跟人跑了,我叔把我卖给煤老板换赌资。我这辈子,从来没被谁无条件地爱过,保护过。”
她擦了把眼泪,笑了:“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我杀了人,该偿命。只是……只是临死前,想找个人说说话。我在云洲没朋友,叶蓁算一个,被我杀了。想来想去,只能找你。”
“你说吧,我听着。”
“陈卓手里,有陆景明行贿的证据。不止一个官员,是一串名单。他本来想用这个要挟陆景明,分明晟的股份。但陆景明先下手为强,把他送进来了。”
林薇压低声音,“名单藏在陈卓老家,他母亲的老宅,卧室床板底下,有个铁盒。这事只有我知道,连陆景明都不知道。”
我看着她。
“我把地址写给你。”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贴在玻璃上,“你拿去,算是我……赎罪。”
“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恨。”林薇说,眼神空洞,“我恨陈卓,他骗我。我恨陆景明,他糟践我。我也恨你,你什么都有,却什么都不在乎。但最恨的,是我自己。我本来可以好好读书,好好工作,找一个普通男人,生个孩子,过普通日子。可我贪,我想要更多,结果什么都丢了。”
她站起来,朝我鞠了一躬:“谢谢你来看我。以后,别来了。”
她转身,跟着狱警离开。背影单薄,像一片枯叶。
我拿着那张纸,走出监狱。
阳光很好,刺得人睁不开眼。
我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江宁市永安县柳树巷十七号。
我把纸条撕碎,扔进垃圾桶。
有些罪,让该赎的人去赎。
有些债,让该还的人去还。
我不是法官,也不是上帝。
我只是沈清辞,一个差点在爱情里丢了自己的普通女人。
手机响了,是父亲。
“清辞,回来了?”
“嗯,刚下飞机。”
“晚上回家吃饭,你王阿姨炖了汤。”
“好。”
挂断电话,我拦了辆出租车。司机问去哪,我说:“去江边。”
车沿着滨江路开。江水滔滔,奔流不息。
我靠在车窗上,看两岸高楼林立,看这座我出生、长大、爱过、恨过的城市。
五年前,我在这里遇见陆景明。
五年后,我在这里埋葬了他,也埋葬了那个爱他的自己。
车子经过明晟大厦。
那栋二十八层的玻璃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曾经,那里是我的战场,我的牢笼,我的噩梦。
现在,它是别人的了。
新的CEO是父亲从国外挖来的职业经理人,据说很能干。
明晟改名叫瀚海科技,重新出发。
股市反响不错,股价连涨了一个月。
挺好。
手机又响,这次是苏晴。
“沈总,您回来了?晚上有空吗?新开了一家本帮菜,一起去尝尝?”
“好啊。”
“对了,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陆景明在牢里,想见您。他说有重要的事,关于……关于您母亲。”
我手指一紧。
“他说,您母亲当年不是病死的。是……是他父亲,在您母亲车上动了手脚。”
江风从车窗灌进来,冷得刺骨。
司机问:“小姐,还去江边吗?”
我看着窗外滔滔江水,良久,轻声说:
“不去了。掉头,回家。”
车子在路口转弯,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明晟大厦渐渐远去,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最终消失在楼群之后。
就像有些人,有些事,一旦过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而我,要往前走了。
(全文完)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