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箭之仇”到“九合诸侯”：春秋首霸齐桓公为何被饿死？

上一篇我们说到庄姜——那位美得被写进《诗经》、却被卫庄公冷落一生的齐国公主。

她孤独终老于卫国王宫时，大约不会想到，她身后的齐国，正在酝酿一场震动天下的崛起。而那个把齐国推上霸主之位的人，就是她的亲侄子——齐桓公姜小白。

公元前643年，齐国都城临淄，深宫之内。一位曾经号令天下的老人躺在病榻上，已经很多天没有吃过东西了。宫门被从外面堵死，没有人送饭，没有人问安，甚至没有人知道他是否还活着。四十年前，他曾被一支箭射中衣带钩，靠着装死才捡回一条命。那个射他的人，后来成了他最重要的宰相。那个差点杀死他的人，帮他成为了天下霸主。而最终害死他的人，却是他自己亲手召回来的。

从莒国到临淄：一场生死时速的争位赛

年迈的齐桓公

齐桓公，姜姓，名小白，是齐僖公的儿子、齐襄公的弟弟。他的姑姑就是庄姜——那位在卫国宫中孤独终老的齐国公主。庄姜在卫国被冷落时，齐国的权力中心正经历着一场又一场血腥的内斗。

原本按照齐国的继承顺序，小白是几乎不可能继位的。但命运给了他机会——他的哥哥齐襄公荒淫无道，居然和已成为鲁桓公夫人的妹妹私通，进而杀死鲁桓公，最终引发了齐国的动乱。齐襄公和侄子公孙无知相继死于内乱后，齐国群龙无首。

此时，小白在鲍叔牙的保护下逃到了莒国。而他的哥哥公子纠，则在管仲的保护下逃到了鲁国。谁先回到齐国，谁就是下一任国君。

一场争位赛就此拉开。

管仲射向齐桓公

公子纠派管仲率兵在小白回国的路上拦截。管仲一箭射向小白，正中他的衣带钩。小白反应极快——他应声倒下，佯装死去。管仲以为得手，驰报公子纠。护送公子纠的鲁军以为小白已死，无人能争位，于是放慢了赶路的速度。

而小白昼夜兼程，抢先赶回了齐国都城临淄。在国氏、高氏等大夫的支持下，小白即位，是为齐桓公。

“仲父”：一个差点杀死他的人，成了他最信任的人

齐桓公即位后，第一件事就是清算。他逼迫鲁国处死了公子纠，管仲则作为囚徒被押回齐国。

齐桓公想杀管仲。但鲍叔牙站了出来——“管仲比我强得多。主公如果要干一番大事业，管仲可是个用得着的人。”

齐桓公忍下了那一箭之仇。他不计前嫌，拜管仲为相，甚至尊为“仲父”。

管仲上任后，推行了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他实行“叁其国而伍其鄙”——把国都分为二十一乡，士居十五乡、工商各三乡；国都外分五属，层层管理。他推行“相地而衰征”——根据土地的好坏分等级征税。他“即山铸钱，煮海为盐”，大力发展经济。他提出了那句流传至今的名言：“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齐国开始迅速富强起来

齐国迅速富强起来。

尊王攘夷：第一个中原霸主

齐国强大了，但天下并不太平。当时周王室衰微，中原各诸侯苦于戎狄等部落的攻击。管仲提出了一个响亮的口号——“尊王攘夷”。尊奉周王室，抵御外族入侵。

齐桓公七年（前679年），他在鄄地（今山东鄄城）会盟宋、陈等诸侯国，齐桓公成为历史上第一个充当盟主的诸侯。

此后几十年，齐桓公以“尊王攘夷”为旗号，“九合诸侯”。公元前663年，山戎入侵燕国，齐桓公北伐山戎，救燕。公元前659年，狄人入侵邢国，齐桓公驱逐狄人，救邢。公元前658年，狄人灭卫，齐桓公在楚丘筑城，重建卫国。公元前656年，他联合八国伐楚，与楚国会盟于召陵。

公元前651年，齐桓公在葵丘（今河南兰考）召集鲁、宋、卫、郑、许、曹等国诸侯会盟，周襄王派代表赐胙，正式承认了齐桓公的霸主地位。这标志着齐桓公的霸业达到了顶峰。

孔子后来评价他：“齐桓公正而不谲。”——齐桓公这个人正派，不诡诈。

管仲的遗言与三个小人

然而，顶峰之后就是下坡路。

齐桓公晚年变得昏庸。他宠幸了三个人——易牙、竖刁、开方。

易牙是个厨子。齐桓公开玩笑说想尝尝人肉的滋味，易牙就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杀了，煮熟给齐桓公吃。竖刁为了能亲近齐桓公，主动阉割了自己，做了宦官。开方是卫国公子，为了表示忠诚，十五年不回国探亲。

春秋首霸齐桓公

管仲临终前，齐桓公问他谁可以接替相位。管仲说：“易牙连自己的儿子都忍心杀，又怎么会爱君主？竖刁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爱惜，又怎么会爱君主？开方十五年不回家，连父母都不爱，又怎么会爱君主？”

齐桓公听了管仲的话，一度把这三个人赶出了宫。但少了这几个“玲珑”的人伺候，齐桓公感觉生活毫无乐趣。没过多久，他又把三人召了回来。

“蒙面而死”：一个霸主的结局

管仲死后不到两年，齐桓公病倒了。

易牙、竖刁、开方露出了真面目。他们堵塞宫门，筑起高墙，禁止任何人进出。他们把齐桓公软禁在深宫之中，不给饭菜。一代霸主，被活活饿死。

齐桓公被活活饿死

齐桓公死后，五个儿子互相争权。尸体停放了六十七天无人过问，蛆虫爬满了寝宫，直到新的国君继位后才被安葬。

一个曾经号令天下的霸主，就这样死在了自己亲手召回来的三个人手里。

他临终前用衣袖蒙住了自己的脸——也许是无颜面对管仲，也许是无颜面对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自己。

齐桓公的一生，是一个关于“用人”的寓言。他用对了管仲，成了天下霸主。他用错了易牙、竖刁、开方，死在了深宫之中。而他的姑姑庄姜，在卫国宫中孤独终老时，大约不会想到——她身后的齐国，那个被她侄子推向顶峰的齐国，最终也以同样的荒诞走向了衰败。

孔子说：“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但齐桓公的悲剧在于——他能容下一个差点杀死自己的人，却容不下一个没有谄媚之色的忠臣。他能分辨谁是治国之才，却分不清谁是小人。

三千年过去了，齐桓公的故事依然在提醒我们：一个人最大的敌人，往往不是射向他的那支箭，而是他亲手召回来的那些人。

齐桓公的霸业与悲剧，或许可以在吕思勉先生的《中国通史》中找到更深的映照——书中对春秋时期霸主政治与权力逻辑的剖析，会让你更清晰地看到：一个霸主可以征服天下，却未必能征服自己的欲望。

参考文献：

1. ［汉］司马迁撰：《史记·齐太公世家》，北京：中华书局，1959年。

2. ［汉］司马迁撰：《史记·管晏列传》，北京：中华书局，1959年。

3. ［春秋］左丘明撰：《左传》，相关条目。

4. ［宋］朱熹撰：《四书章句集注》，北京：中华书局，1983年。

5. 吕思勉：《中国通史》，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6. 百度百科“齐桓公”词条

7. 百度百科“齐桓公称霸”词条

8. 维基百科“齊桓公”词条

9. 维基百科“易牙”词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