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3月12日,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庭内黑压压坐了两百多人。王书金手染数条人命,一审宣判在即。
审判长当庭宣读判决,认定他犯下3起强奸杀人案。
话音刚落,被告席上的王书金猛地挣脱身旁法警的约束,蹭地站起来,脖颈上的青筋暴起,直直冲审判席嘶吼出一句话:“我明明杀了4个女人,为什么你们却说我杀了3个?”
旁听区先是愣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连片的讨论声。
普通市民、赶来旁听的法律院校学生、架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几乎所有人都被这句话搞懵了。
一个死刑犯嫌自己罪名不够重,主动要多背一条人命,除了装疯搅乱庭审,还能有什么解释?他们交头接耳,觉得眼前这一幕荒唐透顶。
人群里,有一位老妇人始终沉默,她是聂树斌的母亲张焕枝。
她很清楚,王书金口中那桩死活要认下的第四起命案,正是自己儿子当年被枪决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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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拉回1994年,石家庄西郊一片玉米地里,年轻女子康某遇害。
次年,19岁的聂树斌被认定为这起案件的凶手,迅速走完审判流程,押赴刑场执行死刑。一切尘埃落定,卷宗被封存。
直到2005年1月,河南荥阳警方在路面上抓获了已逃亡多年的王书金。
被带回河北广平县公安局后,他没有任何隐瞒,一口气供述自己先后强奸杀害了4名女性,最后一起,就是1994年石家庄西郊玉米地里的康某案。
负责审讯的副局长郑成月翻开旧卷核对,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那桩案子早在十年前就已抓到“凶手”,并将其枪决,当年死去的聂树斌,年纪只有19岁。
郑成月将王书金完整笔录整理成册,逐级上报,急切请求重新核查这起旧案。
案件移送检察院,公诉方最终只选取了其中3桩有完整物证的命案起诉。
西郊康某案被排除在外,依据非常直接:口供与物证始终无法匹配。
尸检报告记载,死者康某颈部缠绕着一件花衬衣,全身没有肋骨骨折痕迹。
王书金却供称,自己行凶后曾用脚猛踩死者胸口,并且从头到尾没有提到花衬衣这个关键细节。
两边说法存在明显裂口,证据链拼不到一起。
宣判时那声质问之后,法警疾步上前按住王书金的肩膀,劝他遵守法庭秩序,有异议可以通过正规上诉渠道提交材料。
王书金不肯落座,反复念叨着西郊那桩案子就是自己做下的。
在这之前的庭审中,他多次想开口讲出那起案件,每次都被公诉人直接打断。
检方当庭出示尸检报告与现场勘查记录,将他供述中的漏洞一条条摊开。
王书金只是固执地辩白,时隔多年,细节记忆难免模糊,但他能把现场周边路线、树木位置和沟渠走向描述得分毫不差,只有真正踏进过那片玉米地的人才能说得那样清楚。
这番说辞,没能打动在场的任何一位裁决者。
一审死刑判决下来,王书金当场递交上诉状。他上诉的诉求只聚焦一点:要求二审法院明确认定西郊康某案系他本人所为,他背的是4条人命。
2013年6月25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在邯郸中院进行二审开庭。
王书金依旧一遍遍重复那桩旧案的作案经过。
旁听席上不少人还记得六年前他的那句话,心里仍觉得这个犯人不过是在博取眼球,想借多认一桩案子来拖延死刑执行的时间。
同年9月27日,河北高院作出二审宣判,维持原判。
法庭认定西郊康某案的证据锁链仍无法同王书金的口供咬合,驳回其全部上诉诉求,死刑判决不变。
《南方人物周刊》《齐鲁晚报》等媒体将整个庭审经过完整记录刊发。
当这些报道在网络上扩散开来,越来越多的人才慢慢品出当年那阵哄笑背后沉甸甸的分量。
旁听者当时只见到一个犯人反常地往自己身上揽罪,没人能立刻联想到,那句愤怒的质问底下,还压着一个早已被处决的年轻人,牵扯着一桩搁置十多年的疑案。
2016年,最高人民法院启动聂树斌案再审程序,正式宣告聂树斌无罪。
此刻,距离王书金当庭喊出那声质问,已经过去了整整9个年头。
当年法庭里此起彼伏的讨论声,时隔经年再回看,重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普通人听到死刑犯求着给自己叠加罪名,第一反应涌上嘲讽,这是最本能的判断。可这场悲剧恰恰警告所有人,任何看似违反常理的庭审发言,都可能藏有冤情。
面对一个死囚为求认罪而嘶喊的几分钟,司法程序保持了对物证矛盾的警惕,却也一度错过了用那条异常口供去撬动旧卷的契机。
迟来的清白宣判,终究追不回一条被过早剥夺的年轻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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