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地吧4》频惹争议，流量与初心谁该让步？

赵阡合

十个勤天最近连轴转。刚结束《种地吧4》的录制，褪去西藏墨脱的雨林潮气、抖落新疆和田的满身风沙，他们便马不停蹄地站上舞台中央，扎进了“贰零贰贰”巡回演唱会中。

毫无疑问，这个从田埂里生长出来的团体，早已在有意无意间，站上了流量与争议的交汇口。

“种地吧有虞书欣”话题登上热搜

而7月17日播出的第20期，更是将《种地吧4》推上了一个舆论小高潮——“种地吧有虞书欣”话题随之登上热搜。这一期，虞书欣率领一众年轻面孔突然出现，大家光是“记人名”便浪费了不少时间，然后便是走过场似的完成了拆鸡笼、摘玫瑰、烹饪晚餐等任务。

尽管虞书欣并未像网友早前揣测的那样成为“长线常驻飞行”，但她的短期“一次游”依然引起了观众的反感。

一方面，是因为她此行带着明确的剧宣目的前来，做农活只是走过场，让田间场景沦为了明星宣发的背景板；另一方面，这种做派有违节目的纪实底色，令嘉宾功能从“参与劳作”转向了“流量串门”。

这并非飞行嘉宾本身有什么问题，而是节目的设计和安排让嘉宾和节目自身陷入了争议。

而且，这已不是《种地吧4》第一次深陷舆论漩涡。播出至今，节目早已陷入了一个难解的循环：十个勤天的粉丝黏性越高，节目的商业价值越强，伴随的争议也就越刺耳。

十个勤天在《种地吧4》里合影

不可否认《种地吧4》在助农格局上完成了一次清晰的升维。

不同于前三季“点对点”对接农户、农场的帮扶模式，这一季直接升级为对县域级产业的“点对面”帮扶。录制地锁定西藏墨脱与新疆和田（于田县与策勒县）两大极致地域，让“新农人”走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在墨脱县，节目组没有只把雨林秘境当作取景噱头，而是沉下去记录了“背夫”故事：2013年扎墨公路全线通车前，所有生活物资只能靠人力翻越雪山背运，单程徒步长达一周。书记高荣的一句“背夫不是一种职业，是一种命”，不仅戳中了无数人，也让节目对农人的体恤与共情跳出了劳作本身，抵达了更深层的生存叙事。

在新疆，节目组又将镜头对准了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的治沙奇迹。在自然条件特殊的边缘地区，安土重迁的情怀和愚公移山的精神在农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无论是于田的“世界最长的环沙漠绿色阻沙带”还是策勒的枣树林、防风林，均在此条件下生发、给养。

格局打开的同时，十个勤天取得的助农实绩也在节目中反复回响。

其间，十个勤天不仅帮墨脱打通了长期产销链路，而且解决了策勒300余吨红枣滞销的难题。再加上前三季积累的各种实绩，如沙棘皂助农项目回访时总销量破27万块、民勤治沙带动10万志愿者参与等，它们均证明“种地吧”系列早已脱离常规综艺轨道，形成了“内容——情感——行动”的助农闭环。

高荣讲述“背夫”故事

但实绩突出，争议也来得直接。

《种地吧4》最突出的问题，在于它戳中了观众最在意的两处软肋。

其一，是过度商业化带来的情怀消耗。本季广告冠名密度大幅提升，正片里的劳作篇幅被明显压缩。曾经“徒手搬30吨有机肥”“收割机6天陷泥37次”的硬核纪实感，明显被越来越密集的品牌植入所稀释。

其二，是飞行嘉宾空降频次的权重失衡。本季飞行嘉宾的数量与出镜时长均超过前三季，每个助农站点都固定配置了2到4位嘉宾，单期多位飞行嘉宾同框的场景大幅增加。

以第20期为例，除虞书欣外，一同前来的“宏景八中足球队”就多达8人。飞行嘉宾的频繁出现，不仅打乱了节目的固有节奏，还弱化了节目的劳作属性。

虞书欣率队前来《种地吧4》

客观来说，这些争议的本质，并非“广告该不该有”“嘉宾能不能来”，而是观众可以清晰地感知到，这档节目正在偏离它最初的核心竞争力——从“以人为本”转向“以IP为本”。

要知道，《种地吧》之所以能够成为综N代里全网无代餐的孤本，从来不是因为“种地”这个题材有多新鲜，而是因为“十个勤天”这十个人。只因在追更过程中，观众对节目里的人物群像早已形成了颇深的情感认同。

正因如此，粉丝对于“拆散十个勤天”一直保持着超高的敏感度。

这在《种地吧2》收官时的“掉粉事件”里就已被验证：官博在收官日发布了一则招聘启事，疑似征召新人加入，此举引发粉丝不满，导致官博在不到一周的时间内掉粉近百万。有网友表示，“没他们我看个屁种地，我不如去看CCTV-17农业频道。”

在十个勤天身上，观众会不自觉地收获一种养成系的满足感。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观众可以将“种地吧”系列视作偶像类综艺的平替，只是“才艺”不同罢了。透过节目，观众能对十个勤天建立从0到1的认知，了解到每个人的性格特征，进而加入到CP粉、唯粉、团粉的行列。

十个勤天cp名汇总（图源：小红书@6崽会开心）

从第一季分不清有机肥和复合肥、连农具都拿不稳的行业萌新，到第四季能和村民聊产业规划、能独立完成滑索搭建与沙丘治理的“新农人”，十个勤天本身的成长叙事便已足够动人。他们一起经历过小羊夭折的遗憾，也体会过大丰收的狂喜，这种不带剧本的真实感，恰好填补了选秀消失后内娱养成系的空白。

观众对他们的情感，相较追传统偶像更为简单、纯粹——不追捧完美人设，而是陪着一群普通人在土地上扎根、成长，从他们的汗水里获得对抗焦虑的力量。

另外，辅以“长视频+短视频+直播”的沉浸式陪伴，《种地吧》还彻底打通了从线上监工到线下助农的任督二脉。这也使得十个勤天形成了黏性极强的粉丝生态——“禾伙人”。禾伙人会自发地宣传节目、为节目拉赞助，会跟着节目去民勤种树治沙，也会为种类繁多的助农产品买单。

《‌种地吧‌》发起、十个勤天参与并执行的“518爱侬日”

这种信任，是其他任何综艺IP都复制不了的。

这也意味着，观众爱的不是“种地”，也不是“种地吧”IP，而是十个近乎素人起步、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的年轻人。广告也好、招聘启事也好、飞行嘉宾也罢，任何会模糊、削弱他们存在的东西，都会被观众视为“眼中钉”。

所以，第四季的商业化转向才会让人警惕。前三季的成功，靠的多是“真诚”——把土地的重量、劳作的辛苦摆出来，让观众看到诚意。而第四季却给人一种“立意很高，落地很空”的观感。

尽管墨脱背夫、策勒治沙的题材颇为厚重，叙事手法也很煽情，但一到助农阶段，便会开启“机械降神”，对产业困境与解决过程一笔带过，让十个勤天靠流量迅速带火产品，缺少第一季那种手足无措、摸爬滚打的真实热血感。

这无疑是一种喧宾夺主——发挥作用的不再是农业，而是偶像产业。它不由让人联想到了东方甄选曾经的“去董宇辉化”。节目组或许也想摆脱对单个团体的依赖，从而打造出一个可复制的“种地吧”IP。

但事实一次又一次地证明，观众埋单的不是模式，而是人。

我们理解综N代的商业压力，也明白IP做大之后的各种考量。但《种地吧》的特殊之处在于，它的全部根基都建立在“真诚”上。流量涌来的时候最容易浮躁，可越是站在高处，越该回头看看来时路：当初靠什么打动了观众，如今就该靠什么留住观众。

真心希望制作方能守住那份最初的诚意，别辜负十个勤天在田间地头摔过的跤、流过的汗，更别辜负几百万禾伙人从第一季陪到第四季的真心。唯有人与人不相互辜负，才能穿过争议，走得更远。

本期编辑 徐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