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发现,这世上只有人会问这样一个问题:“我够好吗?”
我从没见过一片森林因为自己不是草原而道歉。我没见过海洋希望自己变成群山。我也从没听过月亮怀疑自己是否足够明亮,才配得上拥有整片夜空。
大自然从不通过比较来衡量自己的价值。它就是那样自然而然地,长成了自己被创造出来要成为的样子。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却忘了该怎么做。
我们用一生去搜集那些看不见的记分卡。我够成功吗?我够有魅力吗?我够高效吗?我够有趣吗?我们追着那些根本没有终点线的问题跑,因为“够了”这个标准,它一直在移动。
那个时刻,当你终于够到某个期望的瞬间,另一个新的标准已经悄悄顶了上来。这是一种极其消耗心力的活法。
想象一下,你拿着一块写字板走进一片森林。你在一棵橡树旁边停下,写:不够高。你路过一条小溪,写:不够宽。你注意到一丛野花,写:花期应该再长一点。最后,你带着“这片森林太匮乏了”的结论离开。不是因为它真的缺了什么,而是因为你从来就没学会真正地看见它。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也经常这样走过自己的人生。我们注意到每一个瑕疵,每一个未完成的目标,每一种不安全感。与此同时,我们却忽略了自己曾经给予的善意,忽略了那份咬牙走下去的勇气,忽略了那些共享过的笑声,忽略了那些因为我们的存在而感到安心的人。
这些东西,也同样属于你的人生故事。
森林之所以美丽,并不是因为每一棵树都长得一模一样。它的美,恰恰藏在差异性里。高耸入云的松树旁边,站着枝干扭曲的柏树。幼嫩的树苗在古老的枝干下生长。有些树上带着雷电留下的疤痕,有些树因为常年的风吹而倾斜了身子。
这些不完美,没有一样让森林减分。恰恰是它们,共同构成了这片森林。
也许人和森林并没有什么不同。你的敏感,说不定就是另一个人寻找的庇护所。你的安静,很可能成为另一个人内心渴望的宁静。你所经历过的那些艰辛,或许终将变成某个人无比需要的智慧。
不是每一种力量都需要大声宣告自己的存在。有些力量是以温柔的样子到来的,有些是耐心,有些仅仅是在一个常常忘记如何温柔的世界里,依然选择保持善良的简单能力。
年纪越大,我就越对“完美”这件事提不起兴趣。完美总是带着一种奇怪的孤独感。相比之下,我更被“真实”所吸引。喜欢那些笑得肆无忌惮的人,喜欢那些坦然承认自己不知道所有答案的人,喜欢那些经历过破碎却没有变得刻薄的人。
那些不再伪装的人身上,有一种让人深深安心的东西。他们提醒我们,“人性”从来就不是需要被克服的缺点,它一直是连接彼此的起点。
所以,也许问题根本不是你够不够好。也许问题在于,你为什么一开始要问这个问题。是谁教会你,你的价值是需要去挣来的?是谁让你相信,仅仅只是存在着,本身就不够了不起?
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不需要完成任何成就就能被爱。一场日出,不需要先表演一番才能让我们赞叹。一片森林,更不需要为自己的存在辩护。而你,从来也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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