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以为是锋利的手术刀，一刀下去见血见肉，结果它却递给你一团棉花糖。格雷西·艾布拉姆斯的第三张专辑《地狱之女》今天就给人这种感觉——歌词里插满了刀，编曲却轻盈得几乎要飘走。
通篇都是刀子。被两面派朋友背刺的刀，等着人在她背后再拧一把。被爱人轻率言语伤到"切骨"的刀。她甚至专门写了一首歌叫《刀》，宣布自己要把刀刃"留在身体里"，以此作为反抗的姿态——"他们怂恿我拔出来/我大概会留一辈子"。歌词尖锐，穿透力也强。整张专辑绕不开"责任"这个主题，艾布拉姆斯一边为自己的错误担责，一边不让别人轻易脱身。
抒情曲《好理由》堪称惊艳。歌曲捕捉的是那种关系无声无息走向终点的苦恼——没有大吵大闹，就是直觉告诉你，这段感情走不下去了。"我只是半信半疑我没在说瞎话，"她叹着气做出分手的决定，"要是我有个好理由就好了。"到了《心碎》，她站在分手后的另一端，质问对方："我认识你却毫无头绪？/对你来说没区别/但你刚刚伤了我的心。"她终于意识到，这把刀，砍向两边。
新专辑名字叫《地狱之女》，源自她叛逆的青春期，外界期待值也一直居高不下。这位26岁唱作人从2010年代末就开始写内省、日记式的流行歌，但真正的爆发点是在2023年，那年她发了首专《好走不送》，跟着泰勒·斯威夫特跑了一整圈时代巡演，还拿到格莱美最佳新人提名。2024年，凭借二专豪华版里的单曲《就是如此真实》，她首次拿下英国榜冠军。从去年巡演时唱了《死亡愿望》和《冷酷告别》两首新歌开始，大众对新作的胃口就被吊高了——这两首歌预告了一种更暗黑、更带哥特味道的美学，歌词里游荡着幽灵般的身影和存在危机感。
尤其《冷酷告别》，铺底一层让人不安的合成器嗡鸣，跟早期那些轻轻拨弦的抒情曲隔了十万八千里。可惜，这首歌在整张专辑里只是个例外。《地狱之女》里的音乐大致跟从前没什么两样：低调，耳语般轻柔，自我拷问，轻飘飘的，听过了也就过了。钢琴总是闷着，鼓声一律像是邻居家在响，管弦乐被深深埋进混音里，好把艾布拉姆斯的人声推到最前面。
这么制作不是一直都不好。比如首支单曲《装墙》里，她唱起自己像个累赘，人声被处理得孤立无援，那种孤独和失联的情绪反而被放大了。但整张专辑十六首歌听下来，由独立民谣界大佬阿伦·德斯纳（曾与泰勒·斯威夫特、艾德·希兰合作）操刀的这种轻纱薄雾般的制作，终究太飘忽，撑不住持续的兴趣。更要命的是，这种编曲取向跟艾布拉姆斯歌词里锋利带刺的内核完全不搭。就像歌曲《哼鸣》，借一个从小就只知道经济焦虑的人的眼睛观察美国——词是利刃，编曲却钝得连纸都划不开，听众难免觉得不够劲儿。
格雷西把青春的痛感写得又准又狠，那些关于责任、分手、自我怀疑的歌词像手术刀一样剖开成年初期的迷惘。只是当刀子配上棉花糖，切下去也不见了痛感。或许下一张，她敢不敢真的把歌词里的那把刀，递到制作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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