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半日读书半日闲，幸得烛光映少年。
五秩笃行人未远，青山旧册掩窗前。
良师张亦昭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我在杭州十四中读书时的高中语文老师（四十岁左右）。个子不高，留着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脸上常常带着微笑，明亮有神的眼睛，声音洪亮，处事稳妥干练。她正直善良、诲人不倦、博学多才、思维敏捷。授业，她条理清晰、重点突出、内容丰富。解惑，她耐心有加、循序渐进、详尽到位。努力启发我们的学习灵感，培养我们的学习兴趣、学习自觉性和积极性。遇佳文金句精彩之处，她常常激情四溢有时还手舞足蹈，着实感染着我们。
她讲解的《京口北固亭怀古》和《出塞》等让我记忆犹新。特别是她的讲座《江南的春雨》，以香山居士“春来江水绿如蓝”和东坡先生＂山色空蒙雨亦奇＂作为开场白。主题是八百年前，我们的老邻居陸游先生的名句＂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形象生动多角度深深地刻画了江南春雨的美景。淅淅沥沥的春雨借着夜幕随着东风轻拂着柳枝，飘在地上湖面，敲在屋顶、窗沿，偶尔雨大，青瓦上水珠跳动就像一首美丽的晨曲。春天来了、春雨来了，杏花开了。柔柔的春雨和淡淡的花香交织出江南春雨中特有的温婉清雅。陆游先生用最平常的词语写出了妇孺皆知雅俗共赏的美妙诗句，感人肺腑。真情至显，功力深厚，传颂千年。清初的纳兰性德又以＂深巷卖樱桃，雨余红更娇＂将江南春雨中的红嫩娇羞及稍纵即逝的惊艳，化成了人们不由自主的赞叹：江南的春雨你咋这么撩人。这是五百年后的诗词名家对先贤的神交唱和更是中国古典诗词的传承和创新！雪帅也曾颇有诗意地撰写名联＂骏马秋风蓟北，杏花春雨江南＂从文韬武略的境界隔空向他的老邻居致以崇高的敬意。讲座结束时，张老师特意顿了顿说：春雨，你滋润着我们，谢谢你！
彼时，我和我的同学们曾几何时有此幸运，接触到如此美妙动人可歌可泣的篇章。张老师的讲座扣人心弦，余音仍在空间环绕，整个教室却瞬间寂静无声。听讲座的我们仍陶醉于知识的盛宴中，痴迷于名家大师出神入化的创作手段，心灵承受着美好的冲击，层层叠叠，获得了不少的体会和心得。良久，如潮的掌声终于爆发，全体起立向张老师致敬！
张老师和我有缘。有一次，她对我写的作文当堂讲评，好好的表扬了一番。受此鼓励我对写作有了一些兴趣，学习也更加用心了，偶有灵感也自得其乐化而成文，张老师又课堂上下多次鼓励表扬。但时间一长，有点沾沾自喜的我不时懒性发作敷衍了事，终被张老师叫去办公室严训一顿（其中一句话如雷灌耳却让我受用无穷＂人要积极上进要勤奋，不要恃宠而骄＂）。我从办公室出来在老教学楼西侧台阶下呆呆地望着远处的保俶塔，秋天的晚霞留着那遐想的红光，天慢慢黑了路灯也亮了，张老师走过来微笑着对我说：快回家吃饭，这本《唐诗三百首》送你，多读读有帮助。我惴惴不安地双手接住，连谢谢也忘了。
中学五年，我们每天上课都只有半天。那时物质匮乏，日常生活单调基本无甚文娱活动，更不用说学生的课外活动。当时我们这批潮潮伢儿疯一样的玩，有些都玩出了＂心得＂。如龙井的野茶自采自炒清香扑鼻，白堤南侧的螺蛳个大且无土腥味，抱朴道院周边野果甚多极易采，洪春桥下的蟋蟀翼带金斑善斗，游泳去阮公墩几遇水蛇幸无恙，钱江大桥南岸滩涂上大姆脚指甲般的小蟹个把小时可捉满两只袖套，煮熟，众生争抢，不了食后全身都发风疹奇痒难忍，中毒哉！虽说玩的嗨了，但也野了偏了乱了，学业荒废不说有些也着实有点险。幸得烛光映少年，所以学生时代能遇到一个好老师真是值得庆幸！我小学的王国梅老师、初中的石婷妹老师、高中的张亦昭老师等都是极好的人！遇到她们应该说是我和我的同学的运气。七六年春我高中毕业，工作距今刚好五十年，笃行而不倦，老师的身影仍在。是灯掩书？是山掩窗？还是泪掩目？青山叠翠旧册藏，余韵绵绵常思量。
2026年7月18日于杭州
陈渔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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