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今天，我在楼下看见母亲的时候，心里一下子酸了。
她快七十岁了，头发白了大半，背也比以前更弯。父亲走后，她一个人在老家生活，地里的菜是她种的，玉米是她亲手掰的，土鸡蛋也是她平日里一个一个攒下来的。
这一次，她坐了三十多公里的大客车，独自进城来看我们。
手里是一个旧布包，肩上还扛着满满一袋子东西。布袋压在她单薄的肩上，勒得肩膀都有些塌了。可她护得很紧，像怕里面的鸡蛋碎了，也怕那些刚从地里摘来的蔬菜被挤坏。
我跑过去接袋子，才发现那袋东西真沉。
有玉米，有青菜，有南瓜，还有一兜用旧布小心裹着的土鸡蛋。她说，这些都是家里自己种的，外面买的不如家里放心。玉米是刚熟的，菜是今早刚摘的，鸡蛋攒了好些天，就等着我们回来吃。
我听着听着，喉咙忽然发紧。
母亲自己在乡下生活，其实并不容易。一个人做饭，一个人下地，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老房子。父亲不在了，很多事都要她自己扛。可她从不怎么跟我们说苦，每次打电话都只说家里一切都好，让我们别操心。
她越是这样，我心里越难受。
明明她才是最该被照顾的人，可到了我们面前，她还是那个总想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孩子的母亲。
一袋玉米不贵，一把青菜也不值多少钱，可那里面装的是她的日子。是她顶着太阳在地里忙活的中午，是她清晨露水未干时摘菜的手，是她每天把鸡蛋一个个收起来，舍不得吃、舍不得卖，只想着留给儿女的那份心。
三十多公里的路，说远不远。
可对于一个快七十岁的老人来说，那段路一点都不轻松。
她要从家里走到村口，等车，挤车，扛着袋子上车，还要一路护着鸡蛋。车里人多，路也颠，她生怕鸡蛋碎了，蔬菜压坏了，玉米不新鲜了。一路风尘仆仆，到了城里，见了我们，第一句话却是：“你们尝尝，都是家里的。”
那一刻，我忽然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脸上有风吹日晒的纹路，衣服上还沾着一点乡下的尘土，手里的旧布包磨得有些发白。可就是这样一位老人，把自己能给的最好的东西，一路扛到了儿女面前。
原来母爱有时候真的很沉。
它不是华丽的礼物，不是昂贵的东西，而是一袋从老家扛来的玉米、蔬菜和土鸡蛋。是母亲不管多大年纪，都始终把孩子放在心上的那份牵挂。
我们在城里生活久了，渐渐习惯了超市里整齐摆放的蔬菜，也习惯了随手就能买到的一切。可母亲不这么想。
在她心里，外面买的，永远不如家里种的安心；外面的饭，永远不如家里的味道；我们哪怕已经成家立业，在她眼里，也还是那个需要被照顾、被惦记的孩子。
父亲不在了，母亲的天也少了一角。
可她还是努力站着，把日子过下去，把田地种下去，把对儿女的牵挂，一次又一次装进袋子里，扛到城里来。
她不说孤单，不说辛苦，也不抱怨命运。
她只是默默把玉米、蔬菜、鸡蛋装好，然后坐上车，一路颠簸来看我们。
这就是我的母亲。
她没有读过太多书，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可她用一辈子告诉我，什么是爱，什么是牵挂，什么是无论你走多远，身后永远有一个人在等你回去。
那天晚上，我把母亲带来的玉米煮了，鸡蛋也炒了菜。
孩子吃得很香，妻子也说味道好。我坐在饭桌旁，看着母亲坐在一边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还在的时候，母亲也是这样，把家里最好的东西端到桌上。
只是现在，她更老了，也更孤单了。
可她的爱，一点都没有少。
原来，母亲从来不是为了那点玉米和鸡蛋才来的。
她是借着这一袋家乡的东西，来看我们，也来看看她放心不下的孩子。
往后的日子，我想多回几趟老家。
不是因为家里的菜有多特别，而是因为那里有母亲。
有母亲在，老家才是家。
有母亲在，我们永远还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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