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九年，八个孩子。在军统那张密不透风的网里，向影心曾是毛人凤的妻子，也是戴笠手下那朵有名的“裙带花”。
可戴笠一死，她的靠山塌了。
一九四七年前后，青岛一处精神病院的门口，车停下来，向影心才看清门牌。她不是来看病的，她是被送进去的。
门一关。
她出不来了。
向影心早年在西安长大，家境不差。她读过书，见过场面，也懂得在男人堆里周旋。
这在乱世里，不一定是福。
她先嫁给西北军系统的胡逸发，成了胡家的姨太太。那时的她，还没和军统沾上边。
真正改道，是在南京、武汉一带的交际场上。
牌桌、茶局、公馆客厅，都是当年特务机关最喜欢的地方。枪未必在桌上，话却能杀人。
向影心就是在这种场合里，进入戴笠视线的。
戴笠看中的，不只是她的脸。
她会说话，能忍，胆子也大。更要紧的是，她能接近别人不容易接近的人。
后来军统给她安排任务，她的名字便和“裙带花”连在一起。
这三个字听着轻，背后却不是风月。
那是利用婚姻、情感、交际关系铺出来的情报线。别人拿枪，她拿笑脸；别人审讯，她递茶倒酒。
一样是刀。
向影心替戴笠做过的事，最常被提到的，是接近伪政权人物殷汝耕。
刺杀殷汝耕的说法流传很广，细节版本不一，但有一点能看清：她的确被军统当成一枚能打进对方身边的棋子。
棋子走得越深，越难回头。
胡逸发后来和她分开。向影心从一个军官家眷，彻底变成军统体系里的人。
这一步踏进去，就不只是她自己的命了。
毛人凤这时也在戴笠身边往上爬。
他和戴笠是浙江江山同乡，又有旧日关系，做事谨慎，话不多。军统里有些人冲在前头杀气重，毛人凤不一样，他更像拿算盘的人。
账算得细。
戴笠安排毛人凤和向影心成婚，外人看着是一桩婚事，内里却有几层意思。
毛人凤得到了一个能替他打通关系的妻子。
向影心得到了一个正在上升的丈夫。
戴笠也没吃亏。
他把自己手下这枚棋子，放到了另一个亲信身边。毛人凤往后走得越高，向影心这条线就越有用。
婚后的几年，向影心不断生孩子。
从一九四〇年前后到四十年代末，她和毛人凤有了多个子女，通行说法为八个。
一个女人在公馆里抱孩子，另一个身份却还留在军统的影子里。
这画面很怪。
床边有襁褓，客厅里有来往的特务、官员、夫人和消息。
向影心不是普通主妇。
她替毛人凤拉关系，替他在上层圈子里周旋。毛人凤在军统内部资历并不算最硬，戴笠死后，他要压住郑介民、唐纵、沈醉这一批人，并不轻松。
向影心的交际能力，成了他的助力。
可也是隐患。
一九四六年三月十七日，戴笠飞机失事身亡。
军统的天，塌了一半。
戴笠活着的时候，许多账不能算，许多话不能说。戴笠死后，那些压在桌底下的旧账，全都露了边。
毛人凤要上位，最怕别人抓住他的短处。
向影心知道得太多。
她知道戴笠身边的事，也知道毛人凤怎么一步步爬上来。她和戴笠的关系，又一直是军统内部讳莫如深的旧闻。
这不是夫妻间的嫌隙。
这是权力场里的把柄。
毛人凤后来掌握保密局，表面上风光，心里却不能不防。
一个曾被戴笠重用、又能出入高层、还和自己同床共枕多年的女人，若哪天开口，伤的可能不是情面，而是前程。
于是，向影心被送进精神病院。
外头说她疯了。
可这样的“疯”，来得太巧。
一个替军统做过事、替丈夫铺过路、给毛家生下几个孩子的女人，在戴笠死后失去护身符，也失去了说话的资格。
她最懂那套系统，最后也被那套系统吞掉。
这就是向影心最讽刺的地方。
她曾用“关系”替别人开门，最后有一扇门，却是为她关上的。
毛人凤不是一时冲动。
他这个人，做事向来先算后动。军统改组为保密局后，他的位子越来越重，台湾时期仍在特务系统中扮演关键角色。
向影心留在外面，是旧账。
关起来，才像清账。
至于孩子，反倒成了这场婚姻里最沉默的旁证。
八个孩子陆续长大，母亲却长期不在正常家庭生活里。父亲是特务头子，母亲被精神病院隔开，这样的家，再大的公馆也装不下安稳。
毛人凤后来到了台湾。
一九五六年十二月，毛人凤病死。属于他的权势，也跟着散了。
向影心的结局，在各种回忆和通俗史料里说法不尽相同，但她后半生被精神病院阴影笼罩，已成这段旧事最刺眼的一笔。
她不是单纯被爱情辜负。
她是被自己曾经依附的权力抛弃。
青岛那扇门关上时，向影心身边没有牌桌，没有公馆，也没有戴笠和毛人凤。
只有病床、白墙，和一个女人再也递不出去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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