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网友对《步步惊心》《父母爱情》的接力审判,让老剧“塌房”的相关讨论在社交媒体连续刷屏了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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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我们并没有直接跟进,主要因为两方面的原因。
一是因为,这是个严格意义上没有受害者的舆情。
对老剧来说,“塌房”其实并不真的存在。
就拿《步步惊心》《父母爱情》两部剧来说,尽管社交媒体上涌起了很多争议性讨论,但点进豆瓣评分一看,依旧一个8.4、一个9.3,最广泛的口碑基本盘并没有改变。
顶多就是“死忠粉”的情感稍微被伤害了一下。剧集本身还因为这轮舆情增加了一些观看量和讨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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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片方、演员来说,更不存在实质性伤害。
与剧相关的主要生意,早在播出期就已经做完了。像《父母爱情》这部剧,都已经捐赠版权给公益性的“重温经典”频道,免费播放了。
如今的讨论,至多是在辨明了作品“时代局限性”的同时,证明了作品、角色乃至演员的国民度。
二是因为,我们认为影视行业的从业者,应当尊重观众“对抗式”看剧的权利。
这一轮老剧“塌房”其实并不难理解。
通俗点概括,是观众想跟主创叫叫板。要上升到理论层面,就是传播学中已经写进教科书里很多年的“对抗式”解码方式。
只不过,老剧“塌房”是观众一次迟到很多年的“对抗式”解码。
观众当然能看懂《父母爱情》中,父辈穿越时代风雨的相濡以沫是创作主旨,江德福(郭涛 饰)和安杰(梅婷 饰)之间的“反差感”爱情是佐料。
但观众有权利选择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以完全相反的方式进行解码。代入失语的,沦为“江安”爱情牺牲品的原配张桂兰(宋玉芳 饰),叫一声我命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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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应该也理解《步步惊心》中,虐恋其实是“苏点”、“圣母心”是兑换道德高位和偏爱的工具,而“爱情至上”是经济上行期偶像剧的铁律。
但部分观众就是想站在现在自己的认知层面,造老剧的反,也造原来自己的反,这也并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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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早些时候,给《大明王朝1566》中海瑞(黄志忠 饰)贴上的“妈宝”标签。
观众当然认可对海瑞诤臣的塑造。但剧中海母的掌控欲、海瑞的愚孝,以及海瑞妻子的悲情处境,也是主创塑造这个人物时的一个侧面。
观众只不过是代入女性的历史处境,把这个侧面放大了。往者不可追,讲的是别人的古,抒发的是自家的“不舒服”。
这种“塌房”都算不上什么“对抗式”解读,只是一种“协商式”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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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不是什么选择题了,而是必须接受的既定事实。
但是,结合近期舆情的发酵,我们又觉得老剧“塌房”背后的集体心理动机,不是那么简单。
如果要为近两年老剧的“塌房”与“翻红”找一个接受心理层面的“公约数”,那便是公平感的焦虑。
公平感焦虑的最直接体现,就是对“特权”叙事的过敏。
这里的特权,既指阶层特权也指性别特权。
比如,《父母爱情》中的江德福。
他遭到的指责就是两方面的:一方面是把体制内资源向自家人倾斜的阶层特权者;另一方面是拿原配当垫脚石的性别剥削者。
这样的评价对江德福当然是不全面的。
至少,把他视为性别剥削者就多少有些牵强。
在电视剧中,江德福和前妻张桂兰是因为张桂兰出轨而离婚的。当然,我们可以猜测这个出轨的复杂原因、时代印记。
但说江德福把张桂兰当垫脚石,显然有臆测的成分。
更何况,他还是一位无产阶级出身的军人,是一个上过战场立过军功的军人。
用煽情点的话说,我们今天来之不易的和平,背后有他撒出的一份热血。
但就算对这么一个人,观众现在也无法容忍他的“身份红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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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这种焦虑,“公平是争来的,不是等来的”的观点才会成为部分观众的潜在共识,观众也才会对“软蛋”式主角恨其不争。
看到她甚至主动配合压迫,纵容丈夫陆振华(寇振海 饰)的蛮狠,并始终对破镜重圆心怀幻想,观众更是从同情转为焦躁。
规则失灵后,弱者不仅不呐喊反而替规则辩护,这不是糟粕是什么?
而她对女儿依萍的态度,则被解读为弱者跪久了不仅忘了站起来,还会劝站着的人一起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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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蛋”式主角被抛弃后,另一类常在老剧中以反派出现的角色,迎来了“翻红”的机会。
这类角色不是傻白甜,也不在乎道德感,而是敢于用手段从系统性的“不公”中夺回自己应得东西的狠角色。
近来翻红的墨兰(施诗 饰)便是例证。
《知否》中她处处刁难明兰,从主角视角出发,她非常讨嫌。
但要从墨兰自身的处境考量呢?她那股不服庶出身份、不甘被命运摆布、非要为自己争一条出路的劲头,又怎么不算一种反叛和励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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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们也不是为观众辩护,“对抗式”解码也是有边界的。一些为了可怜的流量便标新立异的碎片化传播,应当被排除在外。一些过度“六经注我”,甚至是煽动情绪的怨怼式解读,更是需要单独拎出区别对待的。
不过,最应该警惕的还是这些舆情背后被放大的公平感焦虑。它太容易被点燃,也太容易被泛化。
更关键的是,这种焦虑究竟是来自个体真实的生命感受,还是在信息茧房中被反复印证、强化后形成的执念?
这是需要每一个舆论参与者自省的问题。
审判老剧事小,传播环境的有毒化事大。
观众有反抗“特权”叙事、厌弃“软蛋”、站定我本位的权利。但希望这不要演变成一套严苛的评价体系。
一是剧情的构筑和确认权在编剧和导演,而在共同认定的剧情之上的理解和激扬权在观众。延伸讨论不能脱离剧情而自树靶子,那容易滑向“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二是世界不是自我而始,探讨历史剧和年代剧的剧情,要还归特定的时代情境,对沧桑往事抱有理解之同情,而不是万事万物一把尺子,顺昌逆亡。
如果失去对复杂性的容忍能力,就没有什么深刻的作品能安全落地,也没有什么讨论能真正抵达理解。
这才是比老剧“塌房”重要得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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