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八年九月十日,韩国水原地方法院的被告席上,袁正华低头认罪。
她递上的悔过书里,最扎眼的不是“间谍”两个字,而是一句话:“我只有一个7岁大的女儿,如果能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在大韩民国努力生活。”
这个女人此前被韩国方面称为“朝鲜美女间谍”。
可案子真正吓人的地方,并不是传闻里“色诱上百名军官”那么简单。更准确地说,她通过婚介所接触多名韩国军官,拿到并传回了一百多名韩国军官的个人资料。
人,成了入口。
资料,才是目标。
袁正华出生在朝鲜。她还在襁褓里时,父亲就在一次潜入韩国的任务中丧命。母亲后来再嫁,继父金东淳也被韩国方面指为朝鲜保卫部门相关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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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人的影子,从一开始就落在情报线上。
她读书时成绩不错。上中小学常得表彰,高中四年级时还拿过优秀学生徽章。要是换一个环境,她也许会沿着另一条路走下去。
可一九八九年前后,她被选进培养特工的学校。
十五岁左右的女孩子,被送进特种部队,练跆拳道、射击、爬山,也学韩国地理和发音。
她的青春,没有从教室走向大学校园。
她走进了训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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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二年,袁正华在训练中头部受伤,退伍回乡。退下来以后,她没有立刻成为后来那种被韩国媒体反复描摹的“女间谍”。
她先栽在偷窃上。
平壤乐园百货商店盗窃、后来又牵涉偷锌事件,她在朝鲜境内外辗转多年。这个污点本来足够把一个人压下去,可在一九九八年,她又被重新吸纳进朝鲜保卫部门。
命运拐回原路。
这一年,她被派往中国吉林等地,以经商身份活动。韩国方面后来披露,她在中国边境一带搜寻“脱北者”和被朝方视作敌对的韩国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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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〇一年十月,她和一名韩国男子结婚后进入韩国。
这正好给了她一把钥匙。
二〇〇六年七月,朝鲜方面给她的指令里有一句很直白的话:“如果进行安保演讲,就可以合法出入部队,宣传朝鲜的优势,掌握韩国部队和指挥官的情报。”
两个月后,她真的成了韩军“安保讲师”。
她走进五十二支前线部队,给士兵讲朝鲜。韩国方面披露,她手里有《大型团体操和艺术演出阿里郎》《朝鲜之歌》等五十多张光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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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台上放的是光盘。
台下坐着的是韩国军人。
最荒诞的一幕也就在这里:一个被安排潜伏的人,竟然以“安保讲师”的身份,在韩国部队里播放朝鲜宣传内容,还借机摸清部队位置、警戒状态和指挥官信息。
门,是对方给她开的。
但真正让案件扩大的是婚介所。
从二〇〇五年起,袁正华通过婚介公司认识韩国军官。她把对象指向现役军人,与多名军官保持亲密关系。韩国方面说,她由此获取了一百多名韩国军官的个人资料,并传回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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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数字后来被越传越艳。
可案卷里的危险,不在于“上百段风流”,而在于一张张姓名、单位、联系方式和身份信息。资料一旦流出去,邮箱被盗、人员被盯、防线被撕开,才是后面的事。
她还认识了一名黄姓韩军上尉。
黄某是部队思想辅导官,手里接触到部分担任安保讲师的“脱北者”名单。袁正华与他发展成恋人关系,从他那里得到名单。
二〇〇七年九月,黄某已经知道她是间谍。
他没有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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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报案里最怕的,不只是一个训练过的人。
还怕有人明知道门外是什么,仍把门闩拿开。
二〇〇八年七月十五日,袁正华被捕。八月二十八日,案件公开,韩国舆论震动。她被指伪装成“脱北者”,套取军方和脱北者团体情报,并策划刺杀韩国对朝情报人员。
审讯期间,她情绪反复。韩国媒体提到,她有时唱朝鲜歌曲《将军一家人》,有时流泪说自己“背叛了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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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从她嘴里出来,倒像把她半生的绳结全露出来了。
她既想活下去,又被旧身份拖着走。
二〇〇八年十月十五日,韩国法院判处袁正华五年有期徒刑。法院量刑时提到她认罪、反省并表示转向韩国。
五年,不算长。
可对一个间谍来说,真正的刑期往往不在判决书里。她回不去朝鲜,也不再可能被韩国社会轻易信任。
二〇一三年,袁正华刑满出狱,后来定居韩国。她曾经以“脱北者”身份进入韩国,又因间谍罪在韩国坐牢,最后仍留在韩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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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做普通人。
可二〇〇八年那张被告席,已经把她钉在半岛情报史的缝隙里:一个女人,一百多份军官资料,五十多张宣传光盘,五年刑期。
水原地方法院的门关上时,袁正华的悔过书还留在案卷里,纸上最醒目的,仍是那个七岁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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