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媒：“应激激素”皮质醇九大迷思

参考消息网7月18日报道 美国《时代》双周刊网站4月24日刊登题为《关于“应激激素”皮质醇的九个迷思》的文章，作者是 安杰拉·豪普特，内容编译如下：

早晨，甚至在你醒来之前，身体就已经开始为新的一天做准备了。凌晨时分，皮质醇水平激增，使你的血压轻微升高，帮助身体调动能量储备，并使免疫系统做好应对一天可能出现的各类状况的准备。等你出门时，皮质醇帮助你保持直立状态，使你正常活动。克利夫兰医学中心的马修·巴杰特博士说：“在狩猎采集时代，人们早上醒来，身体需要分泌这些应激激素，以便动身出发，走上一二十公里去找到下一棵果树。”正是皮质醇让这一切成为可能。

然而，你在网上可能看到的有关皮质醇的说法却背离事实。在很多网传言论中，这种激素被视作万恶之源，从腹部肥胖、思维迟钝到脸部滚圆浮肿等问题，全都归咎于它，而所谓的解决办法，往往是一瓶滴剂。专家表示，问题不只是这种说法并不准确，而是它可能带来实际伤害，一方面会误导人们花费高价购买无效产品，另一方面还会掩盖皮质醇失调疾病患者的病症信号，延误诊疗。

位于美国坦帕的卡林肾上腺手术中心的创始人托比亚斯·卡林博士指出：“皮质醇是维持生命不可或缺的物质。”问题不是皮质醇是否对你有害，而是你的皮质醇水平是否超出正常范围——以及你能否及时察觉异常。

为打破有关这种激素的最根深蒂固的迷思，我们邀请了相关专家进行解释。

“皮质醇对人体有害”

皮质醇长期背负负面标签。人们常常说这种激素是一种需要被排出、抑制甚至清除的东西，但科学研究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结论。

卡林说：“没有皮质醇，我们活不了。”这种激素由肾上腺分泌，几乎影响人体的每一个细胞。它调节血压、血糖和免疫反应，同时还调控睡眠—觉醒周期。在短期内，当你处于压力状态时，它有助于身体释放能量。在正常生理量下，它不是威胁，而是生命所必需的。

巴杰特说：“这就像胰岛素一样。胰岛素也有类似的坏名声——人们说它对健康有害，但胰岛素是必需的。这是一个平衡问题。”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皮质醇：太少会导致“艾迪生病”，其特征是血压、血糖和体重异常降低，危及健康。过多会导致一系列严重问题——若皮质醇水平长期过高，会出现库欣综合征（又称皮质醇过多综合征）。

俄勒冈健康与科学大学垂体中心主任、神经内分泌学家玛丽亚·弗莱谢留博士说：“只要处在正常水平、遵循昼夜节律，皮质醇就具备调节与保护机体的作用。皮质醇本身不会致病——长期失调才是病根。”

“皮质醇水平应该一直很低”

如果皮质醇是一种应激激素，那么人们认为肯定是越少越好。但这种想法误解了这种激素的工作原理。

皮质醇遵循昼夜节律：清晨快速飙升，帮助唤醒身体，让你动起来；随后在一天中逐步下降，深夜降至最低点。

临床医生诊断皮质醇疾病时，不会只看数值高低：他们关注的重点是昼夜节律是否紊乱。库欣综合征的一个特征是皮质醇在夜间不下降，本该处于最低点的时候却持续偏高。弗莱谢留说：“目标是保持或恢复正常的节律，而非一味地压低皮质醇水平。很多时候，我们需要皮质醇在高水平上。”

“‘皮质醇脸’真实存在”

在社交媒体上，人们举起手机，展示自己在经历了一周紧张工作后变得浮肿、滚圆的脸庞。“皮质醇脸”——配文可能会这样写。评论区里大家纷纷共情附和，但这并无科学依据。

人们所描述的这种脸部滚圆现象——临床医生称之为“满月脸”——确实是真实症状，最典型地见于真正的库欣综合征患者，其皮质醇水平长期、严重超标。卡林博士说：“库欣综合征患者的面容改变，是长达数月的缓慢变化，不是朝夕之间形成的。”

皮质醇也不会产生人们通常将其与之关联的即时体感反应。肾上腺素能瞬间改变心率、血压，这些是你能切实感受到的，而皮质醇不同，其升降周期长达数小时甚至数天。

巴杰特说，“真正的问题在于其长期持续升高”，而这种异常感觉不出来，只有通过临床检测才能发现。

“皮质醇过高是减肥失败主因”

临床意义上的皮质醇过多综合征确实会导致发胖——尤其容易造成腰腹内脏脂肪堆积。皮质醇水平过高会扰乱新陈代谢、升高血糖，促使脂肪囤积。

但从这种临床状况直接推导出“我减不了肥就是因为皮质醇”这一结论，却是一个巨大的谬误。

巴杰特说：“皮质醇是导致所有其他问题的唯一原因或唯一病理机制的情况非常罕见。”对于皮质醇水平正常的人来说，把减重难归咎于这种激素，其实是忽视了众多其他影响因素：热量摄入与消耗差、睡眠质量、运动量、药物影响、更年期变化，以及遗传体质等等。

弗莱谢留指出：“将皮质醇视作减肥受阻的首要原因，容易造成过度诊断，误导人们忽视可干预的影响因素。”执着于皮质醇问题，可能会让人忽视自己能够改变的事情。

“压力会导致皮质醇长期偏高”

这听起来似乎合乎逻辑：压力会升高皮质醇，而现代生活充满压力。因此，大多数人都长期处于皮质醇水平升高的状态。但实际上，压力与皮质醇之间的关系更为复杂，有时甚至与人们所认为的完全相反。

急性压力确实会激活皮质醇反应，有时甚至急剧上升。但这种影响是暂时的：一旦压力源消失，皮质醇水平就会恢复正常。真正复杂的是长期、持续的压力。弗莱谢留说，倦怠通常与每日皮质醇节律变平缓有关，有时甚至伴随低皮质醇水平。一些研究表明，长期处于倦怠状态的人，其皮质醇水平可能实际上是被抑制的，而非升高。

“‘肾上腺疲劳’真实存在”

有一种长期流行的观点认为，长期压力会逐渐损耗肾上腺功能。实则不然。通常所称的“肾上腺疲劳”经常被网络养生圈用来概括一系列模糊但令人感同身受的症状，比如浑身乏力、思维迟钝、精神萎靡。这为人们“状态不佳”提供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然而，内分泌学专家并不认可这一概念。

弗莱谢留明确表示：“‘肾上腺疲劳’不被内分泌学界认可，且缺乏科学依据。”一项系统性研究发现，没有任何医学证据可以佐证这一病症存在。再者，如果肾上腺真的疲劳到无法正常分泌皮质醇，那实际上就是艾迪生病，这是一种可明确诊断、具有特异性实验室检查结果的疾病。

“肾上腺疲劳”这一标签不仅不准确，还可能延误对真实病因——不管是抑郁症、甲状腺功能异常、贫血还是真正的肾上腺疾病——的诊断。

弗莱谢留说：“这一概念之所以流传开来，是因为其说辞具有吸引力。”真正的肾上腺疾病在实验室检查中会有明确表现，而“肾上腺疲劳”则没有。

“补剂可降低皮质醇水平”

皮质醇补剂市场很大，南非醉茄是其中最耀眼的明星。宣称借助某些适应原就能帮助人们“平衡”或“降低”皮质醇水平的视频，动辄收获数百万的播放量，但其说法缺乏相关科学研究支撑。

巴杰特说，目前市场上大多数产品“都没有证据证明服用这种补剂能降低血液中的皮质醇水平”。

南非醉茄算是一个特例：一些小型随机试验显示，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主观感受到的压力，并在某些情况下略微降低皮质醇水平。

但即便如此，巴杰特认为，这种效果也常被误解。“它并不直接调节皮质醇，而是通过调节大脑状态，从而使皮质醇分泌趋于平衡。”这类补剂可能对焦虑和睡眠有所帮助，而皮质醇水平的改善只是附带结果。这与直接降低皮质醇水平是两回事。

“‘皮质醇排毒’可重置体内激素”

“皮质醇排毒”方案在网上大行其道。有的方案主打特定饮食，有的强调早晨习惯、睡眠卫生和屏幕使用时间的管理。但专家指出，皮质醇是一种由人体持续分泌、受精密调控系统调节的激素，对这种激素进行排毒的概念经不起推敲。

在你不实施任何干预的情况下，身体在下丘脑、垂体和肾上腺之间维持着精密的平衡——这是一个受到严格调控的系统，不会被排毒疗法或快速修复轻易重置。卡林说，“任何排毒法、特殊饮食或补剂”都不会改变这一系统的运行方式。

“居家自测能快速查出皮质醇水平”

随着居家医疗检测市场的兴起，面向消费者的皮质醇检测产品激增。唾液试剂盒、尿液试纸甚至毛囊分析等产品，都声称能快速查出皮质醇是否超标——但专家提醒务必谨慎看待。

核心问题在于，皮质醇并非一个固定不变的数值。它在一天内不断波动，受急性压力刺激会飙升，并会受药物、睡眠、雌激素水平等多重因素影响。一天中随机单次检测的结果没有多少参考价值。弗莱谢留说：“绝大多数情况下，单次皮质醇检测数据不足以说明任何问题。”

正规的皮质醇疾病诊断，需要一系列特定的、经过验证的检测——通常包括给患者注射小剂量类固醇，以观察其身体能否如常抑制皮质醇的生成，同时结合血液、尿液或唾液化验。卡林说：“居家自测皮质醇很容易陷入误区。”

此外，还存在“误导性安心”的问题。弗莱谢留指出，即使在临床环境中，一些库欣综合征患者在某些检测中也可能呈现正常结果——因为这种疾病的某些类型具有周期性，皮质醇水平会时高时低、间歇波动。因此，一次正常的居家检测结果并不能排除患病的可能性。如果医生高度怀疑存在健康问题，则需要在医生指导下进行多次筛查。对于“我的皮质醇是否出了问题”，鲜有一次检测（无论是在家中还是在实验室）就能得出结论。（编译/刘宗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