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八百五十度以上的高温炉里，报废电动车的电池先做无毒化处理，再破碎、筛分，分出铜和铝，最后剩下一堆黑色细粉。工人要找的锂、镍和钴，就藏在这些粉末里。
这一幕发生在日本本州岛西部的冈山县。
最近日本媒体自己曝出消息。中国今年对两用物项实施出口管制之后，日本关键金属供应越来越紧，企业被逼得四处想办法。先是拆废旧空调，抠磁铁里的稀土。
现在又盯上了报废电动车的电池。还有企业在加紧研发少用稀土、甚至不用稀土的电机。
眼下日本缺急缺稀土、锂镍钴等关键战略金属，所以回收的触角伸向了整车的每个零件。
一个靠制造业吃饭的发达国家，落到从废料里找原料，听着确实新鲜。但把账算细了就知道，忙归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一、日本缺稀土，到底缺到什么程度？
今年1月6日，中国商务部发公告，禁止两用物项向日本军事用户和军事用途出口，当天就生效。6月底，又有二十家日本实体被列进管控名单，三菱电机、三菱重工都在里面。
效果来得很快。日本经济新闻统计过，今年前几个月，中国对日本出口的几种主要稀土，总量比去年同期少了三成多，三、四两个月更是骤降八成以上。镝和铽这两个品种，对日出口已经归零。
日本有多依赖中国稀土，数字摆在那。去年日本进口的稀土，六成多来自中国。中重稀土更夸张，几乎全部靠对华进口。而电动车电机、高性能磁铁离不开的，恰恰就是中重稀土。
日本自己的研究机构算过账。大和综合研究所预测，如果一年内从中国拿不到稀土和关键矿产，日本经济总量最多要缩水三个多百分点，就业岗位可能少两百多万个，汽车行业产值降幅可能接近两成。过去一年，稀土采购成本已经涨了两成多，这才刚开始。
二、拆空调烧电池，为什么填不上缺口？
先说拆空调。日本全年稀土磁铁消耗量大约两万吨。把全国的报废空调全拆了，一年能回收多少，两百吨上下，不到总需求的百分之一。而且空调是耐用品，一台能用十几年，每年报废的就那么多，想多拆也没货。
再说烧电池。这里有个更尴尬的事，日本本土没那么多电池可烧。日本二手电动车市场本来就小，八成的二手电动车最后卖到了国外。车流出去了，电池跟着走，本土想回收，原料先不够。
所以爱媛县政府急了，拉上六十多家企业成立委员会，搞了一套系统，根据车主住哪、平时怎么用车，评估电池还能用多久、值多少钱。说白了，就是先把电池的家底摸清楚，想办法让报废电池留在国内回收，别跟着车流到国外去。
这办法管不管用，不好说。就算车全留下了，回收的量和工业需求比，还是差得太远。
三、路径依赖的代价
日本今天的处境，用一个概念能讲透，路径依赖。一个经济体过去做的选择，会锁住它以后的路，想掉头，代价很大。
过去几十年，日本的选择很明确。稀土开采和冶炼，污染大、利润薄，交给别人干，自己专心做下游赚钱多的电机、汽车、电子产品。原料又便宜又稳定，随用随买，确实省心。
这个模式，供应顺畅的时候没毛病。但代价是，产业链最上游那一环，基本不在自己手里。日本强的是怎么用稀土，弱的是怎么把稀土从矿石里分离提纯出来。自己也建过一些提纯产能，可规模太小，撑不起需求。
这活儿砸钱也补不快。稀土提纯是几十年攒出来的技术，工艺参数、环保处理、良品率，每样都得靠时间磨。现在全球八成以上的稀土冶炼分离产能在中国。
日本就算从别的国家买到矿石，冶炼这一关多半还是绕不开。这就是路径依赖，路是当年自己选的，现在想换，发现新路根本没铺。
四、替代方案，全都赶不上趟
日本还有两条长线。一条是去南鸟岛附近的深海挖稀土泥，储量据说不少，但深海开采成本太高，商业化还要等很多年。
另一条是研发无稀土电机，三叶电机做出了一款用普通磁铁的雨刮电机，动力接近稀土电机，可还没量产。
方向都对，但都慢。雨刮电机是小功率零件，和电动车的驱动电机根本不是一个量级。从雨刮到整车动力，中间隔着漫长的技术验证和量产爬坡。而工厂的原料缺口，这个月就要面对。
结尾
拆空调、烧电池、给旧电池估价、研发无稀土电机，日本这一连串动作说明它真急了，也真在想办法。
但资源安全这门课，临时抱佛脚补不上。当年为了省钱省事，把最脏最累的上游环节让出去，省下的每一分钱，今天都得加倍还回去。烧一块电池，能找回的金属有限。全国的电池都烧一遍，也填不上工业需求的缺口。一个国家的产业链短板，靠几座高温炉可烧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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