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年我帮村长家收麦子睡在仓库，半夜摸到她 她小声说：怕你睡不好

那年夏天，我十九岁，麦子黄了。

村东头那几十亩麦田是村长家的。村长姓赵，四十五六岁，膀大腰圆，嗓门也大，说话的时候半条街都能听见。他找我帮忙收麦子，说给工钱，一天八块。我说行，就去了。

我没想到她也会在。

她是村长的闺女，叫赵小芹，比我小一岁。在镇上读高中，放了暑假回来帮忙。以前我也见过她，在村口，在集上，都是远远地看见，她走路很快，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像一只尾巴翘得高高的燕子。从来没有说过话。

第一天在地里，太阳还没升起来我们就到了。麦子熟透了，麦穗沉甸甸地垂着头，风吹过来，哗啦啦地响，像一片金色的海。赵叔在前面割，我跟在后面捆，她负责把割倒的麦子拢成一堆。她弯腰的时候，辫子垂到麦穗上，麦芒扎着她，她也不恼，只是偏一下头，把辫子甩到背后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坐在田埂上，从布兜里掏出一个搪瓷缸，里面是凉白开。她喝了一口，递给我。我愣了一下，没接。她说，喝吧，还有。我接过来，缸沿上有一点点她嘴唇留下的水渍，我喝的时候避开了，可搪瓷缸还是烫的，不是水的温度，是别的什么。

后来几天都是这样。我们在地里从早干到晚，中间歇歇，她总会把水递过来。有时候是凉白开，有时候是绿豆汤，有时候是一碗凉粉，用布包着，拿过来的时候还是凉的。她说是我妈做的，你尝尝。她说话的时候不看我，看着远处的地平线，麦浪在风里一浪一浪地涌过去。

我一直没多想。我只是觉得她人好。村里人都说她好，学习成绩也好，老师说她能考上大学。一个要考上大学的人，跟我这个在地里割麦子的人，不是一个世界的。我想得明白，所以什么都不想。可有时候我从田埂这头走到那头，余光里能看见她蹲在麦垛旁边歇脚，她摘下一片麦叶含在嘴里，吹不出声音，就那么含着。我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她抬头看我一眼，阳光照在她脸上，那一眼很短，短得像风吹过麦田。

收麦子的第五天，天气预报说有雨。赵叔急了，说要赶在雨来之前把剩下的几亩地抢收完。我们那天从天亮干到天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天黑透的时候，最后一片地终于收完了。赵叔说太晚了，你们别回去了，就住在仓库里，明天早上再走。我看了看她，她点了点头。

仓库在村东头，靠着麦场，是间砖瓦房，平时放粮食和农具。赵叔打开门，里面堆着半屋子的麦袋子，剩下的地方刚好铺两张草席。他从家里抱来两床被子，说凑合一夜。然后他走了，门关上了。

仓库里很安静，麦子的香味从袋子里渗出来，干干的，有一点甜。角落里有一盏煤油灯，她点亮了，火苗晃了一下，又稳住了。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很大，比人还大。我把自己的草席铺在靠门那边，她的在靠里那边。中间隔着几袋麦子，像一道矮墙。

她坐在草席上，没有躺下。我也坐着。谁都没说话。煤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着，她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划着，不知道在划什么。我咳嗽了一声，嗓子有点干。她站起来，从布兜里摸出一个搪瓷缸，递给我，里面还有半缸水，是凉的，水面上浮着一点点灰尘，被灯光照着，像碎碎的星星。

我喝了。她把搪瓷缸接回去，自己也喝了一口。

然后她放下搪瓷缸，走过来，绕过那几袋麦子，在我旁边坐下了。她坐下的时候带起一阵风，麦子的香味混着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的，是一种很干净的气息。她坐在我旁边，很近，近到我能听见她的呼吸声，她呼吸很慢，比麦浪还慢。

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她的手指很细，指甲剪得很短，有一道浅浅的口子，是割麦子的时候麦芒划的。我看见了，没说。她也没说。仓库外面起风了，吹得门板吱呀吱呀地响，像是有人在敲门，又像是没人在敲。远处传来一两声狗叫，叫了两声就停了。

我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靠近。那种靠近不是动作，是温度。她身上有一种温度，隔着那一层薄薄的夏衣传过来，暖暖的，像太阳晒了一天的麦穗。我侧过头，她也在看我。煤油灯的光在她眼睛里晃，像水里有两颗星星。她的头发扎得有些松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被汗浸湿过，又干了。

“你……怎么还不睡？”我问。

她没有回答。她低下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蜷得更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又松开。然后她抬起头，声音很小，小得像是怕被风听见一样。

“怕你睡不好。”

那四个字落在仓库里，像麦粒落在水泥地上，一颗一颗的，滚了两下才停住。我没有说话，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手伸过来，碰到了我的手背。她的手是凉的，有一点粗糙，那是这几天割麦子磨出来的。我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指在我手心里蜷了一下，又慢慢展开了。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终于灭了。

仓库里一下子全黑了。起初什么都看不见，后来眼睛适应了黑暗，窗外的月光从门缝里钻进来，细细的，像一条白线，落在我们之间的地上。她的呼吸声就在耳边，比刚才轻了，也近了一些。我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别的什么。

我松开她的手，她顿了一下，像是以为我要退回去。我没有退。我伸出手，摸到了她的脸。她的脸很烫，我的手指碰到她的时候，她屏了一下呼吸，然后慢慢松开了。她的睫毛在我手掌心里扫了一下，痒痒的，像麦芒一样。我感觉到她整个人在靠近，一寸一寸地靠过来，像一片麦子被风吹弯了腰，倒向另一片麦子。

仓库外面忽然下了雨。雨点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很密，像是有人在天上撒豆子。那声音盖住了一切，盖住了她的呼吸，盖住了我的心跳。她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轻轻的，像一只飞累了歇脚的鸟。我的手搭在她背上，隔着那件薄薄的白衬衫，能感觉到她的脊背，一节一节的，很瘦，每一个节都像一粒麦子。

后来她说了很多话，声音很小，外面下着雨，有些话我没听清。她说她不想去上大学了，说镇上的人都知道她爸是村长，说她走到哪儿都有人认识她，说她羡慕那些能去很远的地方的人。我问她想去哪儿，她说不知道，反正要很远。她说这话的时候，脸还埋在我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像是从麦垛里传出来的。

雨下了很久，后来慢慢小了，小到最后变成了雨丝，敲在瓦片上几乎听不见声音。她也睡着了，头还靠在我肩膀上，呼吸匀匀的，像一只安静的猫。我没敢动，怕一动她就醒了。我坐在那里，听着她的呼吸声，听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雨声，听着这个夏天最深的一个夜晚。

天快亮的时候，她醒了。她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窗外。天边有一点灰蒙蒙的光透进来了，照在仓库的地面上，照在那些麦袋子上。她站起来，理了理头发，把草席卷好，被子叠好，放回墙角。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安静，像是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我。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只是里面多了一点什么东西，我说不上来。她笑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浅浅的笑，是一种很深的笑，像是把什么东西埋了进去。

“走吧，”她说，“该回家了。”

她拉开门，晨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得人眼睛发花。她的背影在逆光里显得很瘦，马尾辫还是那么甩着，像一只燕子。我跟在她后面，走出了仓库。

后来麦子收完了，夏天也过完了。她去镇上继续读高中，我还是在村里干活。有时候在村口碰见她，她会冲我点点头，笑一下，然后走过去。没有再说别的，没有再做过别的。

我在仓库里坐过几个晚上，后来才知道那间仓库已经卖了。

她走的时候是大暑那天，坐的是早上六点的班车。我站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她拎着一个帆布包，走过我身边，没有停下。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盖住了半张脸。她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什么东西上面。车开走的时候，她从车窗里看了我一眼，就一眼。那一眼像一枚钉子，钉在我心里最软的那个地方，二十年了，从来没有松过。